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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三亚1 三亚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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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取结果出来之后,五个人在群里热闹了整整三天。
江清枝第一个提议去毕业旅行,发了十几个链接,什么三亚海岛、云南大理、厦门鼓浪屿。何枫易在群里回复说"你选这么多到底想去哪",江清枝说"我全都想去",何枫易发了一个"那得攒钱"的表情包。
最后还是程昱拍板:"去三亚吧,海好看,机票打折。"
周迟没有发表意见,但隔了一会儿发了一个截图——到三亚的机票价格,下面跟了一句话:"周三早上的便宜。"
林初望看着那句"周三早上的便宜"笑了一声。他连价格都查好了,等着有人开口说"去三亚"。
出发那天是八月中旬。五个人在机场碰头,江清枝拖了一个比她自己还大的行李箱,何枫易在后面帮她推,嘴里说"你带这么多东西干嘛去三亚又不是搬家"。江清枝回头瞪了他一眼,但脚步没有慢,两个人一前一后过安检的时候配合得像训练过很多次。
程昱背了一个双肩包,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瓶水。林初望到了之后他递给她一瓶:"怕你渴。"
"谢谢。"林初望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转头看见周迟站在旁边,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手里什么也没拿。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程昱手里的塑料袋,然后把手伸进口袋里,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林初望跟他说:"你机票买好了?"
"买好了。"
"坐一起?"
"嗯,值机的时候选了连座。"
江清枝在旁边听到了"连座"两个字,挑了一下眉,但何枫易正好喊她"你身份证拿出来",她转过去翻包了,什么也没说。
飞机飞了三个多小时。林初望坐在靠窗的位置,周迟坐在她旁边。起飞的时候她偏头看窗外,地面上的房子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片浅绿色和棕色的格子。云层从机翼下方涌过去,白茫茫的像一片没有边界的地毯。
"你第一次坐飞机?"周迟问。
"不是。但很久没坐了。"
"紧张?"
"有一点。"林初望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转头看了他一眼,"你紧张吗?"
"还好。"
"你什么都会还好。"
周迟没有接这句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挂件——是那颗一直在林初望那里的,出发前她放回了他口袋——放在座位中间的扶手上,橘色的小东西隔着阳光照过来,在两个人之间的塑料面板上投下一小块暖色的影子。
"你带着这个干嘛?"林初望问。
"你不是还我了?"
"我是让你保管一下。"
"那我保管到了再还你。"
林初望没有再说话,但她的手指伸过去,碰了一下那颗挂件的边缘,然后没有收回来。周迟也没有把手伸过去。两个人的指尖隔着半寸的距离,中间躺着一颗橙色的小橘子。
飞机落地三亚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走出机舱的那一刻,热气裹着潮湿的海风迎面扑过来,像是走进了一个巨大的蒸笼。林初望站在廊桥里愣了一秒:"……好热。"
"南方。"周迟说。
"我知道南方,但这比我想象中还热。"
江清枝已经冲到了前面,举着手机拍照。何枫易在后面拖着她的行李箱喊"你慢点",江清枝回头喊"你快点",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喊来喊去,像两个绑在一起的弹簧,远了就拉近,近了又弹开。
程昱走在林初望旁边,用手扇了两下风:"确实热。"
"你那个学校也这么热?"
"差不多。"程昱说,"你到时候开学了肯定也要适应的。"
"没事。"林初望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反正不是我一个人热。"
周迟走在旁边,听到这句话偏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但嘴角的弧度在阳光下不太藏得住。
民宿是江清枝订的。一栋靠近海边的白色小楼,院子里有一棵巨大的三角梅,花开得满满当当,几乎要压弯了枝头。五个人分了三间房,江清枝和何枫易各一间——江清枝说"我肯定要一个人睡大床房",何枫易什么也没说,但林初望注意到他帮江清枝把行李箱搬进去的时候,顺手把她窗台上的花浇了水。
林初望和周迟的房间在二楼,门对门。程昱在一楼,挨着楼梯口。
放好行李之后五个人去了海边。三亚的海蓝得不像真的,浅处是透明的玻璃色,往深处走就一层一层变深,最后在远处跟天空融成一道分不清界限的线。沙滩上的沙子细白,踩上去软软的,脚趾陷进去的时候带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江清枝第一个冲进了海水里,何枫易跟在后面,两个人站在没过膝盖的水里互相泼水,江清枝笑得声音传了半个沙滩。程昱在沙滩上找了一棵椰子树底下的阴影坐着,拿出手机对着海面拍了一张,然后低头不知道在发给谁。
林初望走在海边,海水一阵一阵地涌上来漫过她的脚踝,退下去的时候脚底的沙子被带走了薄薄一层。周迟走在她旁边,裤腿卷到膝盖,校服换成了白色短袖,看起来跟在学校里不太一样——可能是光线太亮了,把他的轮廓晒得比平时清晰一些。
"水凉吗?"她问。
"不凉。"
她低头又走了一段路,海浪的声音一阵一阵的,像是大海在呼吸。她忽然说:"你说我们以后会在这个城市生活吗?"
"不一定。"
"那万一呢?"
"万一的话——"周迟的步子慢了一拍,像是在认真地想这件事,"那得先找一个有空调的房子。"
林初望没忍住笑出来。她偏过头看他,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跟高中时候一样。她想起第一次见他,也是在风里,一个乱糟糟的后脑勺,一阵想不起来的味道。现在那个味道她已经很熟悉了,淡的,甜的,洗衣机里刚拿出来的衣服被晒干了的那种味道。
她忽然说:"周迟。"
"嗯。"
"十七岁那年遇到你,算是我运气好。"
周迟的脚步完全停了下来。他站在海水刚刚没过脚踝的位置,海浪退下去的时候在他脚边留下了一圈白色的泡沫。他看着她,海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
"你怎么突然——"
"就突然想说。"
周迟没有回答。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低头把口袋里的橘子挂件掏出来,放在她手心里。
"又还我?"
"嗯。"
"那你呢?"
"我在你旁边,不用放口袋里。"
林初望看着那颗橘子。塑料表面被太阳晒得有一点热,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小颗暖色的夏天。她把它收进口袋里,然后伸出手,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腕。他的手腕比她粗一些,骨节突出,皮肤上有一层薄薄的汗,被海风吹过之后微微发凉。
"走吧,"她说,"看日落。"
两个人沿着海边往前走。身后的沙滩上留着两串脚印,一串浅一点,一串深一点,被涌上来的海水慢慢抹平。远处的天空正在从蓝色变成暖橘色,海水把晚霞的倒影揉碎了铺在浪尖上,白浪翻涌之间夹杂着一小块一小块的光。
江清枝和何枫易还在水里闹,程昱换了地方坐在沙滩上,低头在玩手机里的不知什么东西。夕阳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沙滩上歪歪斜斜的。
风从海上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林初望走在周迟旁边,口袋里装着那颗橘子挂件,手腕握着他的手腕,感觉到他的脉搏跳得比自己稍微快一点。
她想着,十七岁到十九岁这一年,大概是她这辈子最好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