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专属小狗》解恨

81、倒计时 倒计时

　　高三的冬天来得比往年早。

　　十一月底的时候教室里开始开暖气了，窗户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雾。林初望坐在靠窗的位置，每天早上一到教室就用手指在窗玻璃上画一个笑脸，然后被周迟拿纸巾擦掉。

　　"你擦我画干嘛？"

　　"挡光。"

　　"哪有光，今天阴天。"

　　周迟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坐下来的时候看了她一眼："那你画完记得擦。"

　　"就不擦。"

　　两个人每天早上的对话模式基本固定在这几句上，谁也不让步，但谁也没真的生气。江清枝从前排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说"你俩每天演同一出戏不累吗"，林初望没理她，伸手在窗玻璃上又画了一个笑脸。

　　日子被试卷填满了。一模、二模、三模，每一次考完都要重新排座位，但周迟和林初望始终坐在一起。班主任也懒得动了，有一次还随口说了一句"你俩坐一起分数还挺稳的，别换了"。林初望低头假装在看书，但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程昱的成绩起起落落，有一次考得特别差，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谈了一节课。回来的时候表情还算正常，但坐下来之后把卷子往桌上一铺，看了很久没动笔。林初望路过他座位的时候停了一下，把上次考试她整理的一份数学错题集放在他桌角。

　　程昱抬头看她："……你整理的？"

　　"嗯，用不上了，给你。"

　　"你自己不用？"

　　"我都会了。"林初望说得很自然，然后走回自己的座位。程昱低头翻了翻那本错题集，里面标注得密密麻麻，红笔蓝笔交替，旁边还写了解题思路。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下——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条，是林初望的字："下次考好点，你妈的红烧肉我还没吃上。"

　　程昱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没有说谢谢。但他第二天早上来的时候，在林初望桌上放了一盒牛奶，盒子上贴了一张便利贴："喝完了能考前十。"

　　林初望看到的时候笑了一下，然后把牛奶放进了桌肚。

　　一模结束之后的某天晚自习，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林初望做完最后一道数学题，把笔放下，活动了一下手腕。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玻璃上倒映着教室里暖黄的灯光，和她的脸叠在一起。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们考同一个大学好不好。"

　　她旁边的笔尖停了一下。

　　周迟没有抬头。他看着自己卷子上没写完的题，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两秒，然后放下来。他开口的时候声音跟平时一样平，但比平时慢了一点："哪个大学？"

　　"没想好。"

　　"那怎么考同一个？"

　　"你考哪个我就考哪个。"林初望说，"反正你考得比我好，跟你走总不会错。"

　　周迟的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又停住了。他偏过头看着她。窗玻璃上倒映着她侧脸的轮廓，她的目光还落在窗外，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又像只是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你不怕我考得不好？"

　　"你什么时候考得不好过？"

　　周迟没有回答。他看着她的侧脸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回去，重新拿起笔。他低头写了一道题，写完那道题之后，把草稿纸撕下来一角，在上面写了一行字，然后推到她面前。

　　林初望低头看。纸条上写着："那说好了。"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放在那颗橘子挂件旁边。她没有回答"好"或者"嗯"，但她在晚自习剩下的时间里写卷子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

　　二模出成绩那天是周五。林初望站在布告栏前，这一次她先看的是周迟的名字——第一，稳稳地挂在最上面。然后她往下找自己，在第八名的地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比一模又前进了两名。

　　她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周迟正在喝水。她坐下来，把书包放好，然后偏过头，用一种很平常的语气说："我第八。"

　　"看到了。"

　　"你第一。"

　　"嗯。"

　　"那第一个大学我们看哪个？"

　　周迟想了想："看分数线。"

　　"你看还是我看？"

　　"一起看。"

　　林初望没有再问。她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大学招生指南，翻到第一页，放在两个人中间。周迟把椅子往她那边挪了一点，两个人低头看着同一本书。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学校名字和数字，林初望的手指从第一行慢慢往下滑，周迟的目光跟着她的指尖走。

　　江清枝从前排回过头来，看见他俩凑在一起看同一本书，挑了挑眉但没有说话，转回去了。

　　晚自习放学的时候两个人一起走出校门。冬天的风比秋天更硬一些，吹在脸上像薄薄的刀片。林初望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呼出一口白气。

　　"你想去哪个城市？"她问。

　　周迟想了一下："暖和一点的地方。"

　　"南方？"

　　"嗯。"

　　"那我也去南方。"林初望说，"我也不喜欢冷。"

　　"你怕冷。"

　　"你也不抗冻。"

　　"……谁说的？"

　　"你冬天手都是凉的。"

　　周迟没有反驳。他低头走了几步，然后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掌心朝上，像在接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林初望看了一眼他的手，又看了一眼他的侧脸，然后把自己戴着手套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里。

　　他握住了。隔着一层毛线手套，他的掌心比平时热一些。

　　"那说好了。"她说。

　　"嗯。"

　　"不管考到哪，只要在一个城市就行。"

　　"一个学校。"

　　林初望偏过头看他："……这么贪心？"

　　周迟握紧了一下她的手，像是在确认自己握住的东西不会掉："你刚才说跟我走，那就跟到底。"

　　林初望没有挣开。她走在他旁边，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交握的手照得清清楚楚，隔着手套也能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冬天的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但她觉得没有那么冷了。

　　高三剩下的日子，桌上那本大学招生指南被翻得卷了边。林初望在好几页上折了角，周迟在旁边用铅笔写了备注。两个人书桌之间的那条缝隙里，始终放着一杯豆浆和一颗橘子挂件，一个在早上出现，一个在口袋里来回。

　　高考倒计时从三位数变成两位数，又从两位数变成个位数。

　　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班主任说了一句"祝大家考出理想的成绩"，教室里响起一阵掌声和稀稀拉拉的欢呼。林初望坐在位子上收拾书包，把最后一支笔放进笔袋里的时候，周迟在旁边说了一句："书要带回去吗？"

　　"带回去。"

　　"重。"

　　"那你帮我拿。"

　　周迟伸手，把她桌上那摞书拿起来，放进了他自己的书包里。林初望看了一眼他那已经塞满的书包，又把自己几本轻的拿了回来："算了，我自己拿。"

　　周迟没有松手，把她的书跟他的书叠在一起，拉好拉链："背着不重。"

　　林初望没有再争。两个人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里空了大半，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地板染成一片暖黄色。她走在他旁边，书包里的东西比以前轻了一些，又好像比平时重了一点。

　　高考的前一天晚上，她给周迟发了一条消息："明天考完别对答案。"

　　对面秒回："不对。"

　　"考完第一件事想做什么？"

　　对方正在输入……亮了很久，最后弹出来一行字："抱你。"

　　林初望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下，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在枕边。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她手边的橘子挂件上。她把它握在手心里，塑料表面被她握得温热。

　　"那说好了。"她对着黑暗轻声说了一句。

　　“晚安”

　　“晚安”

　　然后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