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专属小狗》解恨

79、余波 余波

　　许棉变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故意的沉默，而是一种收敛——她不再主动凑到林初望和江清枝中间，不再笑嘻嘻地分零食给所有人，不再"顺手"帮别人买水。她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该交作业交作业，该回答问题回答问题，只是笑容少了一层，像灯光被调暗了一档。

　　林初望注意到了。她没有刻意去看许棉，但同一个教室坐着，余光总能扫到。许棉偶尔会跟旁边的同学说话，声音很轻，但不再像以前那样飘得满教室都是。

　　江清枝也注意到了。她趴在课桌上侧头跟林初望说："她最近怎么了？"

　　"不知道。"

　　"你那天放学跟她说了什么？"

　　"我没跟她说。周迟跟她说的。"

　　江清枝挑了一下眉，想了几秒，然后拍了一下桌子："周迟行啊。"

　　林初望没有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周三下午课间，林初望去开水房接水。开水房的人不多，她站在窗口前等水烧开，低头刷手机的时候余光里进来一个人。她抬起头，许棉端着杯子站在她旁边，没有插队，安静地排在她后面。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水烧开的提示音响了，林初望接完水准备走，许棉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那天的事，对不起。"

　　林初望回头看了她一眼。许棉端着杯子，没有看她的眼睛，视线落在杯沿上，嘴唇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已经准备好的措辞："我不该说那些话。"

　　"哪句？"

　　"所有。"许棉的手指在杯壁上握紧了一点，"不该在清枝面前说你心情不好，不该在周迟面前说你情绪起伏大。我说的那些话可能听着像关心——但我知道我不是在关心你。"

　　林初望看着她，没有打断。

　　许棉顿了一下，像是把一句话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我就是看不惯你。你人缘好，周迟又天天在你旁边，你好像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让别人都围着你转。我知道这样想很蠢，但我就这么想了。"

　　开水房的窗口冒出最后一点白汽，天花板上的灯管发出细微的嗡鸣声。林初望端着自己的水杯站在那里，听完之后安静了一拍，然后她说："我知道了。"

　　"……你不生气？"

　　"生。"林初望说，"但你道歉了，我听见了。"

　　许棉抬起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回。林初望看了她一眼，端着水杯转身走了。走出开水房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没有停，但端着杯子的手比刚才稳了一些。

　　她没有原谅许棉。但许棉说的那句"我知道我不是在关心你"，至少是真的。

　　放学的时候周迟在楼梯口等她。她走过去的时候他看了她一眼："你去开水房了？"

　　"嗯。"

　　"碰见许棉了？"

　　"你怎么知道？"

　　"她回教室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林初望的脚步停了一下。她偏头看着周迟，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像是只是在陈述一件他看到的事实，没有任何额外的情绪。但她知道他在看——他在看许棉的状态，在看她的状态，在看周围所有人。

　　"她跟我道歉了。"林初望说。

　　"你接受了？"

　　"没有。但听见了。"

　　周迟没有追问。他走在她旁边下了两级台阶，然后说了一句："那下次她再找你说话，你跟我走。"

　　"……你在教室的话，她就不过来找我了。"

　　"那我在。"

　　林初望的脚步慢了一拍。她偏过头看他的侧脸，楼梯间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脸上的线条照得很清晰。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但他说"那我在"的时候语气有一种以前没有的东西，像是说过一次之后就知道下一次还要再说。

　　她转回去看台阶，声音很轻："你也不是每次都在。"

　　"那你来找我。"

　　"我怎么找你？"

　　"发消息。"周迟说，"发消息说'周迟，我要走了'，我就过来。"

　　林初望没有接话。她低头继续下楼，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她才小声说了一句："那你得一直看手机。"

　　"我看。"

　　"上课也看？"

　　"振动。"

　　"振动你也能感觉到？"

　　"你的消息。"他推开一楼大厅的门，侧过身让了一下门，等她先出去。外面的夕阳铺了满地，把台阶染成一片暖橘色，"你的消息我能感觉到。"

　　林初望从门里走出去的时候，夕阳落在她脸上，把她嘴角那一点弧度照得清清楚楚。她没有回头看，但她走出去之后站在门口等他，等他跟上来走到她旁边，才一起往校门口的方向走。

　　走出校门口的时候她忽然说："你今天说的话挺多的。"

　　"……嗯。"

　　"以后也这么说。"

　　"说什么？"

　　"什么都说。"林初望踢了一下路边的小石子，石子滚了两圈停在路灯杆下面，"你说的我都听见了。"

　　周迟没有回答。但他走在她旁边的时候，空着的那只手往她那边偏了一点，像是等她什么时候把手伸过来。林初望没有伸手，但她走的步子比刚才慢了一点，两个人并肩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长到快要分不清谁是谁的。

　　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带着一点秋天要来的味道。她走在阳光里，口袋里那颗橘子挂件被他的余温焐得暖暖的，隔着布料贴着她的掌心，像一个很小很稳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