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专属小狗》解恨

74、回家 回家

　　期末考试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林初望坐在考场里，窗外的雨打在玻璃上，把整个二中都罩在一层水雾里。她低头写完最后一道大题，放下笔的时候活动了一下右手腕——早就全好了，连那圈碘伏印子也褪干净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还有十五分钟交卷。窗外的雨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像是在酝酿什么大事。

　　考完最后一科英语的时候，教学楼里涌出一大片人，有人对答案有人哀嚎有人已经约好了暑假去哪儿玩。林初望站在走廊里等周迟，雨还在下，空气潮湿而清凉。

　　周迟从考场出来，走到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面装着准考证和文具。他看了她一眼："考得怎么样？"

　　"还行。"林初望想了想，补了一句，"数学最后一题跟你考前跟我讲的那个题型很像。"

　　"那就好。"

　　两个人并肩往楼下走。楼梯上挤满了人，林初望走在前面一格，周迟跟在后面，隔着半个人的距离。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雨忽然小了一些，变成了细细密密的那种，像是老天爷收住了脾气。

　　成绩单是三天后发的。

　　林初望从班主任手里接过那张A4纸的时候，先闭了一下眼睛才睁开。名次跳进视线里——班级第三，年级第十五。她愣了一下，然后转头去看旁边的人。周迟站在她身后半米的位置，正在看自己的那张。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但她看见他把成绩单折起来放进口袋的时候，手指是稳的。

　　"你多少？"她凑过去。

　　"第一。"

　　林初望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拍了他肩膀一下："……你怎么不早说？"

　　"你又没问。"

　　"恭喜你啊。"她收回手，低头又看了一遍自己的成绩单，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了，"我也还行。"

　　"嗯。"周迟看着她，目光在她嘴角翘起的弧度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了，"挺好的。"

　　班主任在讲台上宣布暑假安排的时候，林初望的心已经飞走了。她低头给江清枝发消息——她们一直没断联系，隔几天就会聊几句。她打下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好几个版本才发出去：

　　"我考完了，暑假应该回一中。"

　　江清枝秒回："！！！什么时候？！"

　　"还没定，转学手续还在走。"

　　"快快快快回来我想死你了！！！！"

　　林初望笑了一下，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

　　暑假第一天，林初望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她转来二中本来也没带多少东西，大部分生活用品都是这边新买的。她把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课本摞成一沓，笔袋拉好拉链。宿舍里只剩她一个人，赵雯上周就搬走了，临走前塞给她一包辣条说"暑假吃"。林初望看着空荡荡的床板，把辣条放进了行李箱的夹层里。

　　下午她回了一趟教室，准备把课桌里剩下的东西拿干净。推开门的时候发现周迟也坐在位子上，桌面上摊着一本书，像是看了一会儿了。

　　"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

　　林初望愣了一下，走到自己座位旁边，把桌肚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几根用了一半的笔、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一本封面卷了边的笔记本。她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里面夹着一张纸条——是她手受伤那天周迟用左手帮她写的第四题阅读理解答案，她没舍得扔，夹在了本子里。

　　她把纸条小心地拿出来放进口袋，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进书包。

　　周迟在旁边看着她做这些，没有说话。等她收拾完了，他才开口："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上午的车。"

　　"回一中？"

　　"嗯。"林初望背好书包转过来看他，"手续已经办好了，下个学期回去。"

　　周迟点了点头，像早就知道。他把手边那本书合上放回书架，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步的距离，教室里的光从窗外斜着照进来，把桌面上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悬浮在空气中慢慢游动。

　　"那我呢？"他问。

　　林初望看着他。他的眼睛在下午的光线里显得很深，没有委屈也没有耍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她的回答。

　　"你也回来。"她说。

　　"一中那边手续还没办好。"

　　"我去催。"

　　周迟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林初望看见了。他往前走了一步，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半寸。

　　"那暑假呢？"

　　"暑假——"林初望想了一下，"你找我。"

　　"怎么找？"

　　"发消息。打电话。"她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来我这边也行，我去你那边也行。反正不是多远。"

　　周迟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橘子挂件——她后来还他之后他就一直带在身上，没有取下来过。他把挂件放在她摊开的掌心里，手指在她掌心上轻轻合了一下，像把什么东西托付给她。

　　"那你带着。"

　　"你不是一直带着吗？"

　　"暑假你带着。"他说，"下学期还我。"

　　林初望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橙色的小橘子，塑料表面被他口袋里的温度烘得暖暖的。她把手收回来，把挂件放进了自己校服的内侧口袋里，贴近胸口的位置。

　　"行。"她说，"下学期还你。"

　　那天晚上两个人在校门口站了很久。

　　夏天的天黑得晚，六点多的天空还是淡蓝色的，有几片云被晚霞染成暖橘色。林初望靠在路灯杆上，周迟站在她旁边，两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一个挨着一个，几乎看不出缝隙。

　　"你到了给我发消息。"周迟说。

　　"嗯。"

　　"下学期要是转学手续卡住了——"

　　"那我就去找你。"林初望打断他。

　　周迟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夕阳的余晖从他侧面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暖融融的边。他看了她两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她拍了一张。

　　"你干嘛——"林初望下意识用手挡了一下脸。

　　"存着。"他把手机收回去，放进口袋里，语气很平常，"暑假看不见你的时候看。"

　　林初望看着他，愣了两秒，然后把挡脸的手放下来。夕阳落在她的脸上，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那你多拍几张。"

　　周迟低头笑了一下，重新把手机掏了出来。

　　那天晚上回家的路上，林初望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过去。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颗橘子挂件，塑料表面还留着他口袋里的余温。她低头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忽然觉得这个暑假应该会很长，又好像不会太长。

　　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周迟发来的消息，一张照片——她刚才在路灯下抬头看他，夕阳把她的头发染成了金棕色，眼睛里有光。

　　下面跟了一行字：

　　"这张拍得最好。"

　　林初望看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车窗外面，路灯的光一串一串地从眼前掠过，她的嘴角翘着，没有压。

　　暑假开始了。她带着一颗橘色的挂件，和一张夏天的照片，坐上了回一中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