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专属小狗》解恨

75、五人聚会 聚会

　　暑假过了半个月，林初望才把人聚齐。

　　聚会地点定在江清枝找的一家轰趴馆，说同学表哥开的，便宜又好说话。林初望到的时候江清枝已经在了，正跟何枫易坐在沙发上斗嘴——何枫易说她点奶茶又忘了少糖，江清枝反手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说"你管我"。两个人吵架的动静不大，但绵延不绝，像锅里煮着的一锅温水，咕嘟咕嘟冒着小泡，烧不开也凉不了。

　　林初望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江清枝和何枫易这俩人真的够慢的。一中待了那么久，现在又回来，这俩人还是"互相喜欢但谁都不说"的死局。她没打算戳破，端着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柠檬水，等着最后一个人。

　　程昱推门进来的时候林初望正在吃薯片。

　　"来了？"她抬起头，伸手打了个招呼，嘴里含着薯片含含糊糊的。

　　程昱走进来踢掉鞋子，动作自然地在她旁边坐下来，顺手从她手里的薯片袋子里捞了一片塞进嘴里："你还吃这个口味？"

　　"好吃啊。"

　　"上学期不是吃腻了吗？"

　　"那会儿腻了，现在又好了。"

　　程昱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他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斜对面的周迟，点了一下头："周迟。"

　　周迟也点了一下头："嗯。"

　　两个人之间的招呼很短，短到像只是确认一下对方在场。以前在一中的时候，五个人就经常混在一起吃饭，关系不深不浅，但至少是见了面不用客套的程度。周迟知道程昱是林初望的青梅竹马，知道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知道他家跟她家是世交。这些事他早就知道了，不需要再问。

　　江清枝凑过来，把何枫易挤到沙发扶手上去，自己占了双人沙发的大半块："人都到齐了吧？到齐了开吃！我今天点了一堆外卖，炸鸡披萨奶茶，谁都不许剩。"

　　何枫易在扶手上被她挤得歪着身子："你点那么多谁吃得完。"

　　"你吃不完？你上次一个人干了一整只炸鸡。"

　　"那是我饿——"

　　"你哪天不饿？"

　　两个人又拌上了。林初望笑了一声，转头看了一眼周迟，他正端着杯子喝水，表情淡淡的，但嘴角那根线微微松了一下。她收回目光，从茶几上拿了一片薯片继续嚼。

　　外卖到了之后堆了满满一茶几。炸鸡的油香混着奶茶的甜味飘在空气里，江清枝拆开每一盒包装宣告是什么东西，何枫易在旁边给她打下手递纸巾递筷子，两个人配合熟练得像一台运转多年的人肉传送带。

　　程昱坐在林初望旁边吃披萨，偶尔会把芝士拉丝的边角甩到她手上，被她一巴掌拍回去。两个人打打闹闹的小动作全程没停过，像小时候在院子里抢零食那样，自然到没人觉得哪里不对。

　　周迟坐在林初望斜对面，偶尔夹一块炸鸡放进自己碗里，吃得不紧不慢。

　　吃完东西江清枝提议打牌，何枫易说"你又要输了赖账"，江清枝瞪了他一眼，但两个人还是面对面坐下来洗牌了。五个人围成了一圈，程昱坐林初望左边，周迟坐她斜前方，中间隔了一张茶几的斜角。

　　几轮下来，何枫易输得最惨，被罚喝了三杯柠檬水。江清枝笑得倒在沙发靠背上，何枫易皱着眉头说"你再笑我就把你这杯奶茶倒了"，江清枝立刻坐直了说"你敢"。

　　程昱出牌的时候林初望凑过去看了一眼他的牌面，被他用手挡开了。林初望说"小气"，程昱说"你上次偷看我牌我还记得"，林初望说"那都初一的事了"，程昱说"初一也是偷看"。两个人你来我往了几句，桌上的人都在笑。

　　周迟坐在斜对面，出了一张牌，声音跟平时一样："你的牌够好的，不用看他的。"

　　林初望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周迟低头理自己的牌，像什么都没说。程昱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低头继续打牌。

　　林初望把那句话收进了心里，没有接。

　　牌局散了之后大家各自活动。江清枝拉着何枫易去K歌房唱歌，何枫易被她拽着胳膊往那边走，嘴里说着"你唱歌跑调我不去"，但步子没停。程昱去了阳台接电话，客厅里一时只剩林初望和周迟两个人。

　　林初望靠在沙发背上，手里捏着一颗葡萄没吃，转来转去地看。周迟坐在她斜对面，隔着一张茶几的距离，喝完了杯子里的水，放下杯子的时候开口，声音不大，但客厅里安静，每个字都清楚：

　　"刚才那句——"

　　"哪句？"

　　"说你的牌够好的那句。"

　　林初望捏着葡萄的手停了一下："……嗯，怎么了？"

　　"没有恶意。"周迟看着她，"就是不想你凑过去看他的牌。"

　　林初望看着他。客厅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落下一层很浅的光，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看不出太多情绪，但他握着空杯子的手指在杯壁上蹭了一下，像是在等她的回答。

　　她把那颗葡萄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说："我知道。"

　　她没有说"下次不看了"，但她说"我知道"的时候，语气比平时软了一点。周迟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了，没有继续蹭。

　　程昱从阳台回来了，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看了林初望一眼："我接完了，还打吗？"

　　"不打了，"林初望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有点晚了。"

　　K歌房里江清枝正嚎到高音部分，破了一个音，何枫易的笑声从麦克风里传出来，跟着她的破音一起从门缝里漏出来。林初望听了两秒，笑了一声，然后走过去了。

　　她推开门说了一句"你俩别唱了，该撤了"，江清枝从沙发上跳起来说"才几点"，林初望说"十点半了"，江清枝看了手机，说"哦那确实该撤了"。

　　五个人在轰趴馆门口分开。

　　江清枝和何枫易往左走了，两个人走得很近，手臂挨着手臂，但谁都没把手伸过去牵。程昱往右走，走之前冲林初望摆了摆手，又冲周迟点了一下头。周迟也点了一下头，两个人之间的道别短得像一个字。

　　门口只剩两个人。

　　林初望站在路灯下面，夏天的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去。她看了一眼周迟，他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在路灯底下安静了几秒，谁都没先开口。

　　然后周迟说："走吧。"

　　"嗯。"

　　两个人沿着路灯往同一个方向走。走了一段路之后，林初望开口了，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你今天换了好几个位置坐。"

　　"茶几旁边的位置太挤了。"

　　"但程昱在那边你也坐过去了。"

　　"……他旁边有空位。"

　　“但我就是想挨着你坐。”

　　林初望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楚，他的表情跟平时一样淡淡的，但耳朵尖在灯光下有一点点发红。她没有拆穿他，转回去继续看路。

　　夏天的蝉鸣从路边的树上传来，一阵一阵的，像在替他们数着什么。

　　走了一段路之后，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手指在半空中晃了一下，没有去牵谁，但也没有缩回去。旁边的人也没有伸手。

　　但两个人的手之间的距离，从一拳变成半拳，从半拳变成了一指。

　　始终没有碰上，但也没有拉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