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专属小狗》解恨

72、我也要 我也要

　　周五晚上，班里组织了一次聚餐。

　　地点选在学校后门那条街上的一家烧烤店，长方形的桌子拼了两张，坐了将近二十个人。炭火味儿混着孜然和辣椒的香气从烤架上腾起来，裹着笑声和杯盘碰撞的声响，把整间店烘得热闹又嘈杂。

　　林初望坐在长桌靠里的位置，左手边是赵雯，右手边空了一个位子。周迟还没来。她低头拿筷子戳了戳面前盘子里的花生毛豆，赵雯在旁边跟人划拳输了，正仰头灌可乐，灌完打了个嗝说"再来"。

　　店门口的风铃响了一下，林初望抬头看过去。周迟推门进来，外套拉链没拉，里面穿了件灰色卫衣，在门口停了一下，扫了一圈桌子，目光落在她右手边的空位上，走过来坐下来。

　　"怎么才来？"林初望问。

　　"班里有点事。"

　　"什么事？"

　　"黑板报忘了擦。"

　　林初望笑了一声："你留下来擦黑板报？"

　　"生活委员走了，让我帮忙关灯锁门，顺手擦了。"

　　林初望把面前那盘烤好的牛肉串往他那边推了推："吃吧，替你留的。"

　　周迟低头看了一眼那盘肉串，拿了一根。两个人没有再多说话，但林初望把那盘花生毛豆也往他那边挪了一点，周迟夹了一颗花生，放在她碗边，像回礼。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不知道谁先起的头，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

　　"老聚了老聚了，换个花样！"一个男生拍桌子喊。

　　"行啊，谁先来？"

　　"转瓶子，瓶口对谁谁选。"

　　一个空啤酒瓶被放倒在桌子中央，有人伸手拨了一下，瓶子在桌面上转了几圈，晃晃悠悠地慢下来，瓶口最后对准了赵雯。

　　赵雯也不扭捏，喊了一声"真心话"。问问题的是她旁边的女生，笑嘻嘻地问"你高中以来最心动的一次是什么时候"。赵雯想了想，说"上周三体育课，看见隔壁班一个男生穿白衬衫打篮球"。众人起哄追问是谁，赵雯死不开口，罚了三杯可乐才过关。

　　瓶子继续转。第二轮对准了坐在斜对面的一个男生，他选了大冒险，被要求站在椅子上喊三声"我是猪"，喊完之后跳下来，脸红到了脖子根，大家笑成一团。

　　瓶子再转，晃晃悠悠地慢下来，瓶口对准了沈让。

　　沈让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可乐，笑了一下："到我了吧。真心话。"

　　"不行！"坐在他对面的一个男生拍桌子，"你上一轮就真心话了，这次必须大冒险！"

　　"对，大冒险大冒险！"

　　沈让看了一眼那帮起哄的人，放下杯子，摊了一下手："行，大冒险，你们说。"

　　"在场的人里面选一个，"提议的男生坏笑了一下，"十指相扣五秒，不能选男的。"

　　桌上一下子炸开了。有人拍桌子起哄，有人吹口哨，赵雯捂着嘴笑得整个人往后仰。沈让的目光扫了一圈桌子，最后落在了斜对面的方向。

　　林初望正在低头剥毛豆，听到起哄声抬了一下头，正好对上沈让的目光。她愣了一拍，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沈让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了。

　　他走到她旁边，拉开她左手边那个空着的椅子坐下来，转过身子面向她，低头看着她的手。林初望手里还攥着一颗没剥完的毛豆，看着沈让，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

　　"……干嘛？"

　　"大冒险。"沈让笑了一下，把左手伸过来，"就五秒，配合一下。"

　　桌上的起哄声更大了。林初望用余光扫了一眼自己右手边的方向——周迟坐在位子上没动，手里的杯子停在嘴边，像是喝到一半忽然忘了怎么咽。

　　林初望犹豫了一拍。大冒险而已，五秒就五秒。她把手里的毛豆放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指尖的碎屑，把手伸了过去。

　　沈让的手指扣上来的时候比预想中凉一些。他的指节贴着她的指缝，五根手指慢慢收紧扣合在一起。有人开始数数，数到四的时候林初望偏过头看了一眼右边——周迟把杯子放下了，视线落在桌面上某个点，下巴绷着。

　　"五！"

　　林初望把手抽回来。沈让站起来冲她笑了一下"谢了"，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林初望低头继续剥毛豆，但剥了两颗都没剥好。旁边的周迟一直没有说话，杯子里的可乐已经喝完了，杯沿被捏出了一圈浅浅的印子。

　　散场的时候大家三三两两往外走。林初望站在烧烤店门口等周迟一起走，夜风吹过来，她缩了缩脖子。

　　周迟从后面走出来，走到她旁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走在右边，而是站在她面前，垂着眼不说话。

　　林初望看着他："……怎么了？"

　　周迟别开脸，不看她的眼睛，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平时不会有的那种黏糊："我也要。"

　　"要什么？"

　　"他牵了你，"周迟的声音又低了一点，像是这句话说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我也要牵。"

　　林初望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眨了一下眼睛。她看着周迟别过去的侧脸，路灯照着他微微鼓起的腮帮子，像一个被抢了糖的小孩。她忽然觉得好笑，但还是憋住了，故意把声音放得很平："我们的关系，还不足以牵手吧。"

　　周迟猛地转过头来看她，眼睛里的委屈几乎要溢出来了："那他就足以了？"

　　"他那是大冒险——"

　　"我不管。"周迟把头撇回去，声音比刚才更闷了，"他牵了你我也要牵。你不给我牵，我就不走了。"

　　林初望看着他站在路灯下面的样子，灰色卫衣的帽子歪到一边，耳朵尖红红的，嘴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一只被冷落了的大狗，尾巴都垂到地上了。她忍了三秒，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先走。"

　　"不走。"

　　"周迟——"

　　"不走。"

　　林初望看着他，把笑收住了，声音放软了一点："那你想怎样？"

　　周迟终于转回头来看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带着一点湿润的亮光："我也要。"

　　林初望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逗他的念头全散了。她把右手从口袋里掏出来，路灯下掌心摊开，朝他伸过去。

　　"行吧，给你。"

　　周迟低头看着她的手掌，沉默了一秒，然后把自己的左手放了上去。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慢慢扣进她的指缝里，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从接触的地方一点一点蔓延开。他握得很紧，像是怕她反悔。

　　林初望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然后抬起头看着他："好了吧？可以走了？"

　　周迟没有回答，但他嘴角那条一直抿着的线终于松开了一点。他转过去看路，但还是没有松手。

　　林初望没有挣开。她跟着他的步子往前走，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握的手在影子中间连成一片模糊的轮廓。夜风从背后吹过来，她冷得缩了一下脖子，但手心是暖的。

　　走了一段路之后，她小声说了一句："你手心出汗了。"

　　"……没有。"

　　"明明就有。"

　　"那就是你的。"

　　"周迟。"

　　"嗯。"

　　"你是小狗吗？"

　　周迟没有回答。但他握着她的手紧了一下，然后松开半寸，又重新扣好，像是怕她跑掉。

　　林初望低头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路灯在他们头顶一盏一盏排过去，两个人交握的手在光与暗的交替中时隐时现，但始终没有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