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专属小狗》解恨

71、煎饼果子 好吃

　　第二天早上林初望进教室的时候，右手腕上的绷带换过了，缠得整整齐齐，但肿还没完全消。她试着握了一下笔——能握住，但使不上劲，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像蚯蚓爬。她盯着自己在本子上画出来的那团鬼画符看了两秒，默默把笔放下了。

　　早读课，语文课代表收作业。林初望把本子翻开摊在桌上，左手按着纸，右手握着笔，笔尖在纸面上拖出一道断断续续的线。她咬着下嘴唇使劲往下压，手腕传来一阵隐隐的疼，线画到一半就偏了方向，歪到格子外面去了。

　　她盯着那团乱线看了三秒，把笔往桌上一搁，头低下去抵在桌面，声音闷在胳膊里传出来，含含糊糊的：

　　"……写不了。"

　　旁边的周迟正在翻书，听到声音偏过头来。他看了一眼她被绷带裹着的右手腕，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个歪七扭八的本子，开口的时候语气很平：

　　"哪一科？"

　　"语文。还有数学。还有英语。"林初望把头从胳膊里抬起来，侧着脸看他，表情又委屈又理直气壮，"所有科。我现在右手是废的。"

　　"……用左手写。"

　　林初望沉默了一秒，把笔换到左手里，在本子上试划了一道。那条线直接从本子中间歪到了边缘，像喝醉了。她把笔放下，转脸看着他，没说话，就是看着。

　　周迟跟她对视了三秒，伸手把她桌面上的本子拿了过去。

　　"哪题？"

　　"……你帮我写？"

　　"先写，写不完剩下的回去再说。"

　　林初望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忽然嘴角翘起来了。她把作业本往他那边推了推，又把数学卷子也推过去："那这本也写一下，还有英语的——"

　　周迟没接话，把她那堆作业叠了叠，整整齐齐摞在自己桌角上，然后翻开最上面那本语文练习册，拿起笔，低头开始写。他的字跟她不一样，偏瘦，线条利落，比她平时的字要小一圈。他抄了第一道题之后，在旁边空了一行，把笔递回来："这个留给你自己写。"

　　"……哪道？"

　　"第四题，阅读理解。你手坏了，脑子没坏。"

　　林初望撇了一下嘴，但接过了笔。她换成左手握笔，歪歪扭扭地在本子上划了几个字。周迟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但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上午课间，沈让从后排走过来，手里拿了一瓶酸奶，放在林初望桌上。

　　"听说你昨天摔了？"

　　"嗯。"

　　"伤得厉害吗？"

　　"右手扭了，写不了字。"林初望低头看了一眼那瓶酸奶，"……谢谢啊。"

　　"不客气。"沈让靠在旁边的桌沿上，看了一眼周迟桌角那摞作业本——最上面那本已经快写完了，周迟的字整整齐齐填满了大半个页面。沈让的目光在那摞本子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笑了一下："有人帮你写作业了啊，那挺好。"

　　"嗯。"

　　沈让拍了拍她肩膀，说"好好养伤"，转身走了。

　　林初望低头继续用左手跟那道阅读理解较劲。周迟在旁边写完了语文，换了一本数学卷子摊开，笔尖在纸面上走得很快。他写完一道大题之后停了笔，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左手握笔的姿势上，看了一拍，然后开口："你握笔太紧了。"

　　"我左手不会写。"

　　"放轻松一点，笔别攥死。"

　　林初望试着松了一下手指，笔尖果然比刚才稳了一些。她低头继续写，写了两行之后忽然停下来，侧过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握太紧了？你坐旁边又看不见我握笔。"

　　周迟没有抬头，笔尖不停，声音很平："你整个肩膀都是僵的。"

　　林初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确实绷着。她把肩膀往下沉了沉，重新握笔，这回笔画顺了一些。她没有说谢谢，但写字的力道明显比刚才轻了。

　　中午放学的铃声响了，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往外走。林初望还坐在位子上，左手撑着下巴看窗外，没有动。周迟站起来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不去食堂？"

　　"……你觉得我能拿筷子吗？"林初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腕，绷带白得刺眼。

　　"哦。"周迟站在那儿没走，像是想了一下，然后声音放低了半格，几乎被窗外的风盖过去，"也不是不行。"

　　"什么？"林初望没听清，抬头看他。

　　周迟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我去吃饭了。"

　　"喂——"林初望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你就这样抛弃你的同桌去吃饭吗？"

　　周迟的脚步没有停。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嘴角往上弯了一点，那个笑很短，带着一点得逞的意味，像是早就知道她会喊。然后他推门出去了，留下林初望坐在位子上，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愣了愣。

　　"……什么啊。"

　　她冷哼了一声，趴回桌上，打算小眯一会儿。教室里的人差不多走空了，安静得只剩窗外树叶沙沙响。她闭上眼睛，把右胳膊小心地搁在桌面，刚要睡着，有人敲了敲她的桌角。

　　林初望抬起头，眼皮还有点沉，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看见周迟站在她面前，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

　　他坐回位子上，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一份食堂的鱼香肉丝盖饭，放在他自己那边，还有一个用纸袋包着的煎饼果子，隔着纸袋还在微微冒热气，递到了她面前。

　　"吃这个，"周迟把煎饼果子放在她左手边，"用左手拿。"

　　林初望低头看着那个煎饼果子，纸袋边缘被油浸了一小块，里面的香气从开口处钻出来，混着鸡蛋和薄脆的味道。她左手把煎饼果子拿起来，咬了一口，酥脆的薄脆在嘴里碎开，酱香裹着生菜丝一起涌上来。

　　她嚼了两下，没说谢谢，但吃第二口的时候咬得比刚才大了一些。

　　周迟在旁边打开自己的饭盒，鱼香肉丝的酱色裹着木耳丝和肉条，旁边还卧着一根切好的火腿肠。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饭送进嘴里，吃得很安静。

　　林初望咬着煎饼果子，余光一直往那根火腿肠上飘。看了三次之后，她转过头来，一脸正经地盯着周迟的饭盒：

　　"同桌，你吃火腿肠吗？"

　　周迟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还带着一点饭粒没擦干净："吃。"

　　"啊。"林初望撇了一下嘴，收回目光，继续啃煎饼果子。咬了两口之后，纸袋边沿被她嚼出了一个小缺口。

　　周迟把火腿肠夹起来，在她视线范围内停了一下。林初望的目光跟着那根火腿肠走了半圈，然后对上了他的眼睛。

　　"你想吃？"他问，语气里带了一点别的，不仔细听听不出来。

　　林初望盯着那根火腿肠看了两秒，诚实地点了点头："想。"

　　周迟笑了一下。那个笑跟刚才在门口的不同，更松一些，像是终于等到她说出了他意料之中的话。他把火腿肠伸过去，但没有直接递到她手里，而是停在她嘴边，筷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下唇。

　　"给我吃一口煎饼果子，我给你一根火腿肠，"他说，"好不？"

　　林初望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已经被咬过好几口的煎饼果子，纸袋边缘还沾着她指尖的油印："……我都吃过了。"

　　"没事，"周迟说，"我不嫌弃。"

　　"……那行吧。"林初望把煎饼果子往他那边伸过去，举到嘴边的高度，声音小了下去，"只能吃一口，就一口。"

　　周迟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在她咬过好几口的位置上咬了一口。他嚼的时候很慢，像是在品什么很认真的东西，咽下去之后点了一下头："嗯，好吃。"

　　林初望的耳朵忽然热了起来。她把煎饼果子收回来攥在手里，低着头，声音比刚才还小："那我的……火腿肠。"

　　周迟把火腿肠重新夹起来，递到她嘴边，筷尖抵着她的下唇："张嘴。"

　　林初望的耳朵更红了："我自己来……"

　　"不行，"周迟说得很理所当然，"你右手扭了。"

　　林初望张了张嘴，想说"我左手可以"，但火腿肠的香气已经凑到了鼻尖。她犹豫了一秒，微微张开嘴，咬住了火腿肠，然后迅速地偏过头去嚼。周迟把筷子收回来，低头扒了一口饭，但嘴角往上弯着一直没放下来。

　　林初望嚼完火腿肠，把煎饼果子剩下的部分吃完，纸袋捏成一团放在桌角。她沉默了一会儿，眼睛看着桌面，小声说了一句："你刚才在门口说'也不是不行'，是说喂我吃饭也不是不行？"

　　周迟的筷子顿了一下，没有抬头："……你听到了？"

　　"没听清，猜的。"

　　周迟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低头继续吃饭，但林初望发现他把饭盒里的最后一块肉夹起来，放进了她的煎饼果子纸袋旁边，像是没吃完顺手放的。

　　林初望看着那块肉，没有吃，但也没有推回去。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林初望趴在桌上，歪着头看周迟帮她把英语卷子最后两道选择题涂完。他涂卡的时候动作很快，2B铅笔在答题卡上划出均匀的方框，不用尺子也涂得很齐。

　　林初望看着他涂完最后一道，伸手把答题卡拿过来看了看，愣了一下："你涂的跟我平时涂的不一样。"

　　周迟抬眼看了她一眼。

　　"我涂卡喜欢涂满整个框，你涂的只涂了中间一块，留了一圈白边。"

　　"……都一样能扫描。"

　　"不是，我习惯不一样——"林初望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低头看着那张答题卡，又抬头看看他，"你连我涂卡是什么习惯都知道？"

　　周迟没有回答。他把笔帽盖上，把卷子叠好放回她的桌角，声音淡淡的："那下次你自己涂。"

　　"我没说不好。"林初望把答题卡拿过来，小心翼翼地放进文件夹里，用左手按住文件夹边缘，右手轻轻碰了一下绷带裹着的地方，小声说了一句，"你涂的也行。"

　　晚上放学，两个人一起往校门口走。

　　林初望的右手腕还是不敢用力，书包背在左边肩膀上，周迟走在她右边，手里拎着她的笔袋和一沓今天写好的卷子。路灯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贴着另一个。

　　走了一段路之后，林初望忽然说了一句："你明天也帮我写吗？"

　　"……看情况。"

　　"什么情况？"

　　"看你的手明天能不能自己写。"

　　"那明天还是写不了。"林初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平常，像在陈述天气，"我右手用太久了，起码一周才能缓过来。"

　　周迟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从他侧面打过来，他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但他嘴角那条线好像比刚才稍微松了一点。

　　"嗯。"他说。

　　林初望低头走在旁边，嘴角弯了一小下，没有让他看见。

　　第二天早上，她桌上除了豆浆和糖包，还多了一摞作业——全写完了，连最后那道阅读理解都被人用左手才写得出来的那种歪歪扭扭的字迹模仿着填满了。

　　字是左手写的，歪得跟她昨天试划的那道线一模一样。

　　林初望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偏过头去看周迟。他正在看书，翻页的动作很自然，像是这件事跟他没什么关系。

　　她没说话，低头翻到语文作业那一页，发现第四题阅读理解他自己写了一遍，旁边又用左手歪歪扭扭模仿她的字迹重新抄了一遍——两份答案放在一起，一份是他的字，一份是"她的字"。

　　她低头看了很久，然后把自己的本子合上放好。拿起那杯豆浆喝了一口，温的，甜度刚好，糖包还搁在吸管旁边，没有拆。

　　她把糖包收进了笔袋里，没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