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专属小狗》解恨

69、69 第六十九章

　　林初望第二天早上醒得很早。

　　宿舍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她枕头边上。她翻了个身，盯着那道光看了一会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最后她爬起来洗漱，对着镜子把头发扎好，拍了拍脸下楼。

　　走到食堂的时候，周迟已经坐在靠窗的老位子上了。面前放着一碗粥，还没有动，勺子在碗沿上搁着，像在等什么。林初望端着餐盘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他把粥碗往旁边推了推，给她腾出放盘子的地方。

　　"今天没课间操。"林初望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粥里，"听说二中每个月有一次跑操，这周还没轮到我们班。"

　　"嗯。"

　　林初望咬了一口包子，嚼了两下，忽然想到了什么："沈让上次送我的那个橘子挂件——你还带着吗？"

　　周迟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放下粥碗，伸手进口袋里。橘色的挂件被他勾出来，挂在手指上晃了一下，又放回去。

　　"带着。"

　　"我就是确认一下。"林初望低头继续喝粥，语气很平常，"怕你弄丢了。"

　　"不会丢。"

　　"你怎么知道？"

　　周迟没有回答。他低头喝了一口粥，勺子碰着碗壁发出轻轻的声响。林初望看了他一眼，也没再追问，继续吃她的包子。窗外的阳光从玻璃上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那张桌面上，把粥碗的边缘镶了一道金边。

　　上午第二节是语文课。老师让全班默写古诗，林初望写到一半卡住了，笔尖停在纸上，那两句诗在嘴边转了几圈就是出不来。她咬着笔帽想了两秒，偏过头去看周迟的桌面——他写完了，本子合着，放在桌角。

　　林初望犹豫了一秒，伸手去够他的本子。指尖刚碰到封皮，周迟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

　　"……我看一下。"

　　"自己背。"

　　"我卡住了。"

　　周迟偏过头来看她，眼底有一层淡淡的懒意，像刚晒过太阳的猫。他没有把本子给她，但也把手拿开了。

　　"哪一句？"

　　"就最后两句。"

　　周迟看了她一眼，然后开口，声音不大，只有她能听见："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林初望"哦"了一声，低头把那两句写上去，写完忽然觉得不对："你不是合着本子吗？你怎么知道我卡的是这首？"

　　周迟没有回答，翻开自己的本子，把封皮朝向她——那首诗的标题旁边，她用铅笔轻轻画过一个小圈，已经有点淡了，但还在。是她早读课的时候随手画的，她自己都忘了。

　　林初望看着那个小圈，没有说话，低头把剩下的两行写完了。笔尖在纸上走得比刚才稳了一些。

　　下午课间，林初望去开水房接水。开水房不大，几个女生挤在窗口前排队，林初望站在队尾低头看手机。前面的人走了一个，她往前挪了一步，余光里看见一个人站在窗台边，手里端着杯子，没在排队，像是在等人。

　　宋晚。

　　她今天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头发扎得高高的，校服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卫衣帽子边缘。她看见林初望，端着自己的杯子走过来。

　　"接水啊？"

　　"嗯。"

　　宋晚站到她旁边，两个人中间隔了半个人的距离。林初望没有先开口，等着宋晚说话。宋晚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杯子盖拧开，喝了一口，盖子拧回去，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已经消化完了的事：

　　"你早上跟我说的话，我想了一下。"

　　"……想什么？"

　　"想他说的那句'你心里有数就行'。"宋晚把杯子换到另一只手里，歪了一下头，像在琢磨一道已经猜到了答案但还没算完的题，"我确实心里有数。有没有数都不影响我难不难受，但至少——不用等了。"

　　林初望看着她，没有接话。

　　宋晚笑了一下，那个笑比昨晚短，也比昨晚轻，但看起来松快了一些，像是把什么东西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了桌上，腾出了一个空位。她用手肘碰了一下林初望的胳膊："走了，上课了。"

　　她端着杯子往开水房外面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冲林初望喊了一句："明天早上帮我占个食堂的座，靠窗的，别让沈让他们那群人抢了。"

　　"……你自己不能占？"

　　"我起不来。"宋晚说完就拐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啪嗒啪嗒响着，跟昨天晚上的节奏一样，但听着好像轻了一点。

　　林初望站在开水房里，接完水，拧好盖子，也往外走。走到走廊上的时候，阳光从窗户斜着照进来，把地面切成一块一块的光斑。她踩着那些光斑往教室走，走出几步之后自己没发觉地弯了一下嘴角。

　　晚上放学，林初望和周迟一起走出校门。

　　路灯已经亮了，把小城的街道照得橘黄一片。林初望走在他左边，书包带在肩膀上压着，走了一段路之后她忽然问了一句：

　　"你会背《行路难》啊？"

　　"会。"

　　"那你会背《将进酒》吗？"

　　"会。"

　　"那你早上怎么不帮我直接写？"

　　周迟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描出一层暖色的边。他开口的时候语气还是那种淡淡的，没什么起伏：

　　"你自己背一遍印象深。"

　　林初望"嘁"了一声，但没反驳。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在他旁边跟着走，两个人的影子忽长忽短，被路灯拉长了又缩短，缩短了又拉长。

　　走了一段路之后，她小声说了一句："我明天早上想喝豆浆。别买多了，就买一杯。"

　　周迟没有说话。

　　但第二天早上，她桌上放着一杯豆浆。只一杯。

　　她坐下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拿起来喝了一口，温的，甜度刚好。然后她偏过头看他，他正在翻书，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发现他翻页的那只手，拇指在书页边缘来回蹭了一下，像在等什么。

　　林初望没说话，低头继续喝豆浆。

　　豆浆喝完的时候，她把杯子捏扁了放进垃圾袋里，然后把自己的课本往他那边挪了两厘米。

　　周迟的拇指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