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专属小狗》解恨

68、喜不喜欢 你喜不喜欢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过三分钟了，走廊里的人声渐渐散尽。

　　林初望从办公室出来，抱着一沓改完的卷子往教室走。走到走廊中段的时候，窗台上坐着一个人，校服外套半搭在肩上，手里转着一支笔，脚边搁着一瓶喝了一半的汽水。

　　宋晚看见她，从窗台上跳下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

　　"等你好久了。"她说，语气跟"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差不多平常。

　　林初望停下脚步。转来二中才一周，跟宋晚算不上熟，但宋晚这个人太有存在感了——开学第一天就在操场上追着男生跑了一圈抢球，嗓门大得半个年级都能听见。林初望跟她打过几次照面，每次都是宋晚先喊她："初望！一起吃饭！"然后拽着她胳膊往食堂冲。

　　但今晚宋晚笑了一下，那个笑跟平时不太一样，短了一点，轻了一点，像一道菜里少放了一味调料。

　　"聊两句？"宋晚说。

　　"……聊什么？"

　　"周迟。"

　　林初望抱着卷子的手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宋晚靠着窗台，把笔插回校服口袋，仰头想了一下。她平时说话不这样，平时她想到什么说什么，语速快得像倒豆子。但今天她想了好几秒才开口：

　　"我认识他，比你想象中早。"

　　林初望看着她。

　　"不是同校那种认识，"宋晚伸手比划了一下，"是之前有次校际活动，他来二中做过一次交流，就半天。我在操场上看见他，觉得这人挺好看的，就去打听了一下他叫什么。后来没再见过，我也就忘了。"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脚边那瓶汽水，伸手拎起来晃了晃，里面的液体撞出细小的气泡声。

　　"然后上周——你们转来了。他走进教室的时候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我当时想，操，又看见了。这回不会忘了。"

　　她仰头灌了一口汽水，放下瓶子的时候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转过头来看着林初望，那双平时总是盛着笑的眼睛此刻很直白。

　　"然后这一周，我观察了。"

　　"……观察什么？"

　　"观察他。"宋晚把汽水瓶放在窗台上，转过身来正对着林初望，声音忽然就收住了，不再像平时那样大大咧咧往外淌，而是像被什么压了一下，变得又平又稳，"他坐你旁边，课间你会转头找他说话。放学你们一起走，他等你收拾书包。还有你那个橘子挂件”宋晚沉默一秒“—他也有一个”

　　林初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书包侧袋。那颗橘子挂件早就不在她这儿了，但侧袋的网眼上卡着一小片橙色塑料纸，是之前挂件带子蹭下来的一点碎屑。她甚至没注意到还留着。

　　"他那种人，"宋晚继续说，语调平平的，"对谁都有礼貌，但对谁都不近。但他对你——不一样。"

　　"……你才认识他一星期。"

　　"认识多久跟看没看清楚是两回事。"宋晚笑了一下，那笑里没有恶意，更像是一种"我自己也没办法"的无奈，"我这个人脑子笨，但眼神毒。该看见的我全看见了。"

　　林初望沉默了一会儿。晚风吹过走廊，宋晚的校服外套滑下来一截，她不耐烦地拎上去，重新搭好。

　　"那你找我——"

　　"帮我问他一个事。"宋晚打断她，干脆得像是怕自己犹豫。

　　"什么事？"

　　宋晚顿了一拍。走廊尽头那盏灯管闪了一下，又亮回来了。她靠在窗台上，大大咧咧的姿势没变，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往前收了一点，声音低下来。

　　"问他喜不喜欢我。"

　　林初望看着她。宋晚的耳廓有一点发红，但她没有躲开目光，直直地看着林初望，像平时打饭时插队那样理直气壮。

　　"……你自己问他不行吗？"

　　"我要是能自己问，我找你干嘛。"宋晚翻了个白眼，那点耳红被她用一个大幅度的扭头动作盖过去了，"他那人说话跟猜谜似的，我问他一句他能回我三个字，我还得琢磨他是不是在敷衍我。但你问不一样——"她转回头来看林初望，"他跟你说话的时候，是认真的。"

　　走廊安静了几秒。

　　"我知道结果大概是什么。"宋晚的声音又低了一点，但她很快咳了一声，把表情重新调回大大咧咧的模式，拍了拍林初望的肩膀，"没关系，我要的就是一句准话。你给我带来就行，不管是什么，我接着。行不行？"

　　林初望看着她看了几秒。

　　"行。"

　　"好！"宋晚一下子从窗台上弹起来，表情像卸了块石头，"那我走了，汽水喝完了，再不回宿舍阿姨要锁门了。"她弯腰拎起空瓶子，往楼梯口走，走了几步回头冲林初望喊了一声，"对了，你跟他说，瘦成那样还不多吃点，回头打球被人撞飞了我可不负责抬。"

　　她说完就拐过楼梯角走了，脚步声啪嗒啪嗒很响，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了好一会儿才消失。

　　林初望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卷子，最上面那张边角又被她捏皱了。她把卷子送回教室放好，拿起书包关灯锁门，往楼下走。

　　夜里起了风，她站在教学楼门口拉好校服拉链，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锁屏，往宿舍走去。

　　走到楼下的时候，周迟靠在自动售货机旁边的墙边。他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着，看见她过来，锁了屏放回口袋，直起身。

　　"改卷子改到现在？"

　　"嗯。"林初望站到他旁边，自动售货机嗡嗡地响着。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周迟。"

　　"嗯。"

　　"我问你个事。"

　　他偏过头看她，安静地等她开口。

　　林初望的手指在书包带上绕了一圈，又松开。她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你有喜欢的人吗？"

　　自动售货机的灯光照着他的脸。他看着她，大概两秒，然后从她手里把她的书包接过来拎到自己肩上，像平时放学那样自然的动作。

　　"有。"

　　林初望的呼吸停了一拍。

　　"谁？"

　　周迟没有回答。他把手里那瓶没开封的水拧开，递给她。

　　林初望接过去，低头喝了一口。常温的，不凉。她握着水瓶，等着他的答案。但他没有说，只是从她手里把水瓶拿回去，也对嘴喝了一口，然后拧好盖子，放回她手里。

　　瓶口湿漉漉的，她刚碰过的地方他碰了。

　　"你心里清楚。"

　　他拎着她的书包往楼梯口走了两步，然后停住，侧过头来。走廊的灯在他脸上落下一片暖黄色的光，他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淡淡的，没什么起伏，但他说完那句话之后没有立刻走，像是多留了一秒给她消化。

　　林初望站在原地看着他。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对话框，打字。

　　"我不清楚。"

　　发送。三秒后已读。对方正在输入……亮了灭，灭了亮，反复三次。

　　"你清楚。"

　　她看着那三个字，然后把手机锁屏，抬脚往楼梯上走。走到二楼的时候追上了他，他把书包递还给她，她接过来，两个人并肩往楼上走。林初望低头看着台阶，走了几级之后小声说了一句：

　　"宋晚让我问你喜不喜欢她。"

　　周迟的脚步没有停。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然后转回去看路。

　　"你觉得呢？"

　　"我觉得她心里有数。"

　　"那你告诉她，她心里有数就行。"

　　林初望没有再说话。她继续往上走，那瓶水还握在她手里，瓶盖拧得紧紧的。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她侧过头，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也在看她。

　　两个人同时转回去看路。

　　没有人再开口，但上楼的步子都慢了一点点，像是谁都不想先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