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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鬼使神差 两人并排走 ...

  •   两人并排走着,李筱红突然感到胃部一阵痉挛。那疼痛来得毫无预兆,像有人从里面攥住了她的胃,狠狠拧了一把。她猛地停下脚步,弯腰,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的热流。她快速跑到路边,弓着背面向马路,张着嘴,等着胃里的东西倾泻而出。

      可过了好一会儿,也只是干呕了几声。嘴里泛出苦味的津液,但什么都没吐出来。她蹲了下来,双手抱住膝盖,额头抵在手臂上,整个人缩成很小的一团。夜风从背后吹过来,她打了一个哆嗦,胃部的痉挛似乎缓解了一些,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不适——不是疼痛,是某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虚脱。

      沙呷日哈走了过来,在她身边蹲下。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出手,手掌悬在她背后几厘米的地方,停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落在她背上。那掌心是热的,隔着校服外套,她能感觉到那种结实的、持续的温度。

      "还能走吗?"他问,声音比她预期的轻,"快到旅馆了,那里有水,喝点热水应该能缓解一些。"

      李筱红点了点头。可她没有力气再站起来。她试着撑起身体,膝盖发软,眼前黑了一下。沙呷日哈见她瞬间就虚弱了下来,心里骤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心疼——那感觉来得那么急,那么猛,像有人在他胸口攥了一下。他走到她前面蹲下,背对着她:

      "要不我背你过去吧。"

      李筱红只是摇了摇头。她不想让这件事变得更复杂。

      "我可以走,"她说,声音小得像嗡嗡嗡的蚊子,"你扶我起来吧。"

      沙呷日哈还是听见了。他缓缓将她扶起,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口,然后一只手扶着她的肩,一只手撑着她的胳膊。她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服,很快,很重,像是在跑完一场球赛之后。她不知道那是因为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们就这样走着。

      走着走着,李筱红胃里难受的那股劲儿也减轻了许多。大脑从那种晕眩的迷雾中慢慢浮上来,她开始重新感知自己的身体——自己的肩膀被一只手握着,自己的腰侧被另一只手撑着,自己的身体几乎完全靠在一个陌生的、温热的东西上。这个认知让她忽然清醒了过来。

      于是她试着从他的手中抽身而出。她刚使出一股劲,就感到另一股更强劲的力量将自己搂得更紧了。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瞬,不是粗暴的,是固执的,像在说:别动。

      尽管风很冷,但李筱红还是感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身上也莫名暖和了许多。她不知道是自己的体温在升高,还是他的体温在升高。她只知道,在那个瞬间,她放弃了挣扎。

      ---

      "到了。"

      沙呷日哈刚说完,李筱红便像被蜜蜂蛰了一般挣脱了他。

      眼前的旅馆连大门都没有。走过一条一米来宽的水泥路,左边的五间平房排列呈L型,中间交接处的三间开着门,每间平房下都吊着一个昏黄黯淡的小夜灯——这就是杨言言亲戚家的旅馆。李筱红透过屋外的灯光,将开着门的三间房各看了一遍,然后走进了最左边的那间房。

      "外面好冷啊,我能进来吗?"沙呷日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礼貌得近乎刻意。

      "好啊。"李筱红大方地同意了。经过了刚才的一番接触,她对沙呷日哈增加了不少好感——或者说,增加了不少困惑,而她不知道如何处理这种困惑,所以只好用"大方"来掩饰。

      她伸手去开灯,将开关面板来回按了一下,还是黑漆漆的一片。灯坏了。

      她又去开了另外两间房的灯,也是坏的。当她从第三间房出来时,她顿住了。沙呷日哈在最左边的那间房里,自己该进去吗?

      她站在走廊里,冷风吹着她的后颈。三间房,灯都坏了。她可以选任何一间。她可以去最右边的那间,一个人躺下,等着天亮。

      鬼使神差般,她还是走进了最左边的那间。

      房间里的两人,一个坐在床头,一个坐在床尾。乌云飘走后,月光透过半开的门缝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条窄窄的银线,像一把无声的刀,把房间分成了两半。李筱红抬头往门外探去,墨蓝色的天空悬坠着一颗无比纯粹且亮得发白的月亮。月亮好圆。她从未发现"圆"是一种如此近乎完美的形状——完美到让她觉得不真实,像某种她永远碰不到的东西。

      院子里那棵裸露的树以目空一切的姿态立在风中。李筱红看着它,忽然觉得它好孤独,也好幸福。没人要求它解释什么,没人问它为什么选择站在那里。它只是站着,在月光下,在风中,在所有人的视线之外。她仿佛看见永恒在此刻有了形状——不是声音,是沉默的、向死而生的轮廓。

      "筱红,我有点晕,能在这张床上躺一下吗?"沙呷日哈有气无力地问道,打断了她的出神。

      李筱红嗯了一声。她知道,这是喝了酒又吹了风的结果。等彻底回过神来,她也觉得有点头晕——那头晕和之前的醉意不同,是某种更轻、更浮的东西,像踩在云上。

      沙呷日哈没脱鞋子,斜躺在了床上。他的右手抚在额头上,似乎想缓解那种旋转的感觉。

      李筱红坐在床尾,有点不知所措。她也有点不舒服,也想躺躺。但是这里只有一张床。

      为什么不去另一间房?这个问题后来在她脑海里回响过很多次。但当时,她没有问。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月光下他的轮廓,等待着什么——她不知道是什么。

      "来,给你留了位置。"沙呷日哈往里挪了挪,拍了拍床垫。

      李筱红犹豫着。那拍打的动作很轻,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格外响,像某种邀请,也像某种不可撤销的台阶。

      "躺会儿吧,"他说,声音随意的,几乎是慵懒的,"没人会知道的。"

      李筱红躺在了外侧,三分之一的身体在床垫外悬空着。她的大脑空空的,觉得这一切莫名其妙。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凝结着没被察觉的慌乱——还有期待,还有惶恐——但它们混合在一起,她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

      没有一丝预兆,沙呷日哈翻身压了过来。

      李筱红感到自己的呼吸骤然停滞。一片温热覆上了她的嘴唇,带着酒气和少年身上特有的味道。她下意识咬紧牙关,感觉到一种湿润的试探正试图撬开她的唇齿,像某种不被邀请的、但又不是完全不被期待的东西。

      她的大脑嗡嗡作响。理智告诉她应该推开他,可身体的诚实却让她僵在原地。他的手探了过来,隔着衣物,落在她最敏感的地方。那触碰带着某种明确的意图,或者说,带着某种丧失理智后的诚实。

      她乍然挣扎起来,指甲陷进他的手腕。

      他退了回去。

      房间里重新被沉默填满,那种沉默厚得可以切割。李筱红躺在那里,只听到两人的呼吸——她的又急又浅,他的又沉又长。她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像有人在里面持续地敲着一面鼓。

      被尴尬笼罩得有点喘不过气,她起身来到了门外。冷空气冻得她打了个寒噤,但那种冷是清醒的,是她此刻最需要的东西。她站在走廊里,思量再三,随便进了左侧一间开着门的空房。

      她愣愣地坐在床边,在黑暗里发呆。她的身体还在发热,嘴唇上还残留着那种湿润的触感,胸口还残留着那只手的重量。身体的诚实让她无法否认,在羞耻之外,还有某种她无法命名的渴望正在缓慢地升起。但她不知道那渴望指向什么——是他,是亲密本身,还是只是一个少女对身体接触的普遍好奇?

      吱——

      推门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沙呷日哈走了进来。

      李筱红见他来了,慌乱之中,她的语言已经不受表层意识的管理:

      "你进来干嘛?"

      沙呷日哈回之以沉默。他兀自走向另一张床,躺了下来。

      绵延的静默如同二胡拉出的悠长的颤音,那么尖锐刺耳,连空气也惴惴不安。

      二人似乎都在等待什么。等待对方先开口,等待对方先离开,或者等待某种不可避免的东西自己发生。

      "过来,坐我旁边。"沙呷日哈沉沉的嗓音将寂静扯出一条口子。

      李筱红坐在原地,没有动。黑暗掩盖了她的表情,但掩盖不了她的踌躇。

      "过来。"他又开口了。不是请求,是某种更轻、更软的东西——但比请求更有力。

      李筱红站起来,走向他。她的脚步很轻,像踩在某种不存在的地毯上。她在他的床边坐下,没有看他,只是盯着对面的墙壁。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她的手背上照出一条细细的银线。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他也没有解释为什么。

      他们只是坐在那里,在黑暗里,在月光下,在某种既危险又安全的悬浮中——等待着下一个动作,或者,什么都不等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鬼使神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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