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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夜色越来越浓 “长亭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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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瓢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那旋律本就动人,再配上李叔同这般绝妙的词,愈发叫人心口发闷。李筱红整个人不知不觉沉进了歌里,和她一同沉进去的,还有身边的沙呷日哈。两人像两尊没了动静的雕像,呆呆地并排坐在沙发上,眼睛一动不动地钉在播放歌词的屏幕上——两颗溺水的灵魂,正深陷在这歌声的拉扯里,浑然忘了周遭。四周的喧闹是旁人的,与他们无关,仿佛整个包间被这首歌隔出了一块真空。
一曲唱罢,两人还愣愣地没回过神。
直到海来阿英凑了过来。
“你们俩发什么神呢?”她笑闹着推了沙呷日哈一把,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的挑逗。
沙呷日哈没搭理她,自顾自拿起桌上一瓶啤酒喝了起来。
李筱红被这一问问得有点难为情,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嘿,你是不是渴了?怎么不叫上我们一块儿喝!”海来阿英又喊道。
“是是是,您说得对,来,大家一起喝。”沙呷日哈应道。
“干杯!”海来阿英热热闹闹地举起了酒瓶。
李筱红不想扫了兴致,也跟着做了做样子。
“要干了哦,谁不干谁就是不给我面子。”海来阿英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娇蛮。
碰完瓶子,沙呷日哈一边喝一边斜眼打量李筱红的脸色——她皱着眉,只是敷衍地对着瓶口抿了一小口。海来阿英的酒瓶还没放下,沙呷日哈忽然大声指着屏幕喊道:"嘿,这不是最近很火的《千千阙歌》嘛!阿英,你嗓子好,来一首!"
海来阿英一听有人夸自己嗓子好听,顺杆就往上爬:"话筒拿来。"
李筱红听他这么夸海来阿英,心里悄悄给他记了一笔白眼。
可等海来阿英一开口,李筱红却愣住了——这也算好听?她视线不由自主地扫过桌上那三只酒瓶,这才后知后觉地咂摸出沙呷日哈这一番操作的真正用意:三只瓶子里,只有两只是空的,那只没喝完的,正是自己的。她心里微微一紧——原来他方才那阵夸赞,是拿捏着时机,特意分散海来阿英的注意力,好让自己少灌几口酒。
沙呷日哈把手枕在脑后,往沙发上一靠,不再说话,陷入了一阵沉默。四周的同学都喝得忘乎所以,推心置腹地聊着些醉话。李筱红这才猛地想起——自己还没找着杨言言呢。她站起身,扫视了一圈包间的角落,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窝在沙发上。她走过去,杨言言正跟沈勇打情骂俏,压根没留意到她的到来,李筱红冷不丁在她肩上拍了一下,吓得杨言言一哆嗦。
“干嘛呀你!吓我一跳!”她嗔怪地瞪了李筱红一眼。
“回去了不?”李筱红问。
“现在才几点呀,就要回去?”
李筱红摸出手机瞅了一眼,午夜已经过了。她瘪了瘪嘴,把屏幕怼到杨言言脸上,以示抗议。杨言言握着她的手看了看,摆摆手:"别急,急也没用,宿舍这会儿早关门了。"
“啊?那我们今晚住哪儿?”李筱红语气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
“嗨呀,别慌嘛,我有个叔叔在街上开旅馆,我给他打个电话就行。”
“好好好,你快去打!”李筱红催促道,她可不想今晚露宿街头。
杨言言起身出了包间打电话,没一会儿又回来了,住宿的事儿已经安排妥当。
“那我们现在就去旅馆吧,这么晚了。”李筱红提议。
可玩兴正浓的杨言言哪里舍得走,她心里还有一肚子话没跟沈勇说完呢。
没等李筱红再多说,杨言言便递过来一瓶酒,"嘭"地一声,自己那瓶也凑了上来碰了一下,仰头咕咚咕咚就灌了下去——看这架势,姐妹是打定主意要喝个尽兴了,李筱红心里想着,也顺手把酒瓶凑到嘴边喝了起来。咦?这瓶怎么没那么苦?她正好口渴,一瓶喝完又开了一瓶,才把空瓶搁到桌上,一抬眼,沙呷日哈的身影又撞进了视线里。这会儿再看四周,杨言言和沈勇已经不知去向。
“你也渴了?”沙呷日哈问,眼里漾开一抹月光似的温柔笑意。
李筱红一时间有些恍惚,竟觉得他此刻莫名有点迷人,有点……英俊得让人挪不开眼。
沙呷日哈很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她的手臂贴着他紫色卫衣下那截结实的臂膀,大腿外侧也蹭着他大腿的力道,一时间心里乱了阵脚,只觉得口腔里那点液体好像正一路往胃里逃窜,她又拿起了一瓶开过口的啤酒,想借着喝酒的动作,掩去这份慌乱。
沙呷日哈手肘撑在膝上,掌心托着下巴,神情松弛地盯着眼前的屏幕,没再说话。
李筱红也沉默着,小心翼翼地把心里那点秘密藏起来,一言不发。
时间就这么无声地淌过,浑然不顾这两个少年心里那道翻涌的暗流。
几首歌过去,杨言言又举着酒杯,笑靥如花地凑到李筱红跟前,沈勇紧随在后。四人凑到一处,互相打着招呼、闲聊、逗趣,享受着这场属于他们的青春。
正打闹间,李筱红摸出手机瞅了眼时间,快一点了。杨言言却毫无要走的意思,她只好问了一句:"回旅馆吗?"
杨言言被这么一问,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却还是故作活泼地说:"我现在不想走嘛,要不你先去?到了那儿就说你是我朋友,我刚才打电话跟我叔叔说好留两间房了。"说着还朝她讨好地笑了笑。
“那好吧,你给我说说怎么走。”
杨言言比划着说了一通去旅馆的路线,李筱红听完却还是一头雾水——她这方向感,着实一言难尽。
杨言言瞧她那副发懵的样子,便转头对沙呷日哈说:"兄弟,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姐妹回去一趟?你对这儿熟,帮帮忙呗。"
话音刚落,李筱红忙不迭地摆手推拒:"不不不,我认得路,就不麻烦你了。"她只觉得让沙呷日哈送自己去旅馆,实在有点难为情。
沙呷日哈没接话,只是礼貌地笑了笑。
李筱红转身要走。
杨言言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可一出KTV的门,李筱红就傻了眼——该往左还是往右?她站在原地纠结着,要不要回去再问一遍杨言言?回去问,杨言言指不定又要拜托沙呷日哈;不回去问,自己压根不记得路。
“走吧!我认得路。”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沙呷日哈抢先一步走到马路上,转身面向着她。
李筱红张了张嘴,想说些拒绝的话,可……
他的神情那样真诚,眼睛那样干净,唇角那点笑意里,满是不掺杂质的善意。
“走吧。”她终究只是小声嗫嚅了一句。
夜色越来越浓,风也一寸寸冷了下去。
一阵凉风扑面,李筱红只觉得脑袋有点发晕,大约是酒喝得多了些。两人并肩走着,没走几步,她忽然一阵反胃,忙不迭地跑到路边,弓着背朝着马路,张大了嘴,拼命想把胃里翻涌的东西吐出来,可折腾了好一阵,也只干呕出几声。她索性蹲了下来,试图借着这个姿势,缓解胃里那阵翻江倒海的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