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蘑菇 一本正经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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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夏弦外之音不言而喻。
温荞背脊发凉，但眼珠滴溜溜转过一圈，直接否定了这个猜想。
雨晏堂堂一个地府最高执法官，若真想弄死温荞有的是光明磊落的法子，什么挑剔种得差、嫌弃温荞种的苗没用不是更省事？再说了。
温荞脑海里浮现出雨晏那张神情淡漠、生人勿近的冰块脸，不禁莞尔。
李夏站在他旁边，见他还在兀自傻笑，忙道：“笑笑笑，温荞，你要完了知不知道。等等，该不会这次打击太大，真——”
温荞道：“想什么你，哥，怎么你天天觉得我脑袋有问题。我当然知道有人要害我，我可没傻。不过你且莫慌，不是雨大人。”
李夏瞪着眼睛看了他：“你凭什么这么肯定？万一他就是故意的呢？装成劣质手笔，好洗脱嫌疑。”
温荞把手里那株沾着墨汁的菜苗举起来，对着阴光晃了晃：“你闻这墨，墨味儿是不是有些太浓太刺鼻？”
李夏凑过来嗅了嗅，点头：“浓。我隔着两步就闻到了。”
“雨晏每次来，身上都是这个味儿。整个地府谁都认得他的墨香。你想想，如果他半夜跑来泼醋，为什么要用自己标志性的墨汁？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他干的？”
“而且他要想弄死我，方法多得是。嫌我种得差，直接说我赌约失败关回去就行了；嫌我碍事，以他的权限把我打入畜生道连手续都不用走全套。犯得着半夜爬墙进我这城中村，还特意挑醋这种味道大的东西？”
温荞又小声蛐蛐道：“就他那张冰块脸、那副‘我是来办公务的、我超级冰清玉洁的’做派，你觉得他干得出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李夏：“好像确实不像。但你这是什么形容。”
温荞咳了一声：“无论如何，都不能错怪雨晏。”
而后他叉腰昂首，一副等待被夸的得意样。
李夏道：“不过大兄弟，就算不是雨大人，你这菜该这么交差，莫不是还有救？”
温荞眨眼：“没救啊，死得透透的。”
李夏嚎道：“黑色笑话啊你，那你在这里得意个屁，你死到临头还——”
“嘘。”温荞比了个噤声动作，低声道“对，菜是完了，不过嘛……嘿嘿。菜是完了，但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靠那几棵菜交差。毕竟就地府这低光照、高盐碱的地方，绿叶菜若不改良改良品种，在室外很难真正种好。这不过是为了记录个数据，测试一下。”
李夏听得越来越云里雾里，疑惑：“那温荞，你现在干嘛？”
“既然有人见不得我好，那就不要在明面上好。所以最后这五天，劳烦李哥你和兄弟们去查查谁醋味和墨味浓。公寓里又有那么多窗户，总是低头不见抬头。”
李夏点头：“那温荞你呢？”
温荞掐了掐自己的脸，一本正经：“嚎丧。”
李夏以为自己听错了，结果温荞立刻躺倒在地，拨乱发丝，声音拔高，嚎叫：“我的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呜呜呜——！！！”
这一嗓子嚎得又响又突然，李夏一惊差点没当场吓晕。公寓铁门外正在探头探脑的几个鬼也被吓了一哆嗦，纷纷挤到门口张望。
“咋了咋了？”
“菜全没了！三周啊！我种了几乎三周啊！全没了！谁啊这么缺德啊，泼我家菜地啊啊啊啊！我就是个老农民，我的天菩萨，就不能让老农名有条生路吗？”
温荞坐在地上，两只手在脸上乱揩，糊的满脸黄泥、泪痕，眼睛也红通通的，声音又哑又颤。他长了张很乖、很讨便宜的脸，白面翠眉、细眉圆目，讨女人欢心又不会让男人感到威胁，像邻家弟弟般可亲。又因为他总面带微笑，平日里嘴甜、帮衬乡里乡亲，因此不多时，铁门外挤的鬼越来越多。
“真全没了？”
“谁这么缺德啊！”
“温荞你别哭啊，再种就是了……”
“再种？五天后就是交差的日子了！”温荞嚎得更大声了，一边嚎一边偷偷朝李夏递了个眼色。李夏心领神会，虽然内心吐槽温荞演技夸张，但立刻开始配合演出，蹲在温荞旁边拍他的背，嘴里说着“哎别哭了别哭了。”
一个下午的工夫，整栋公寓的鬼都知道了。
那个种菜的高材生，菜被人泼了，哭了一下午，五天后雨晏大人来验收，他完蛋了。
就这四日，他天天嚎丧，嚎得发笑了就大笑，撒泼打滚、魂不守舍，不得不承认，装傻子就是爽。
到了第五天早上早上8点，雨晏准时来了。这次他并非孤身一鬼，身旁还跟了上回车内押送他的几名鬼差。
铁门处挤满了脑袋，或想看温荞笑话，或替温荞担心。但因雨晏在场，他们又都只敢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一个。
雨晏停下脚步。他只是轻轻扫过那群鬼，他们便忙缩回脑袋。雨晏收回目光，看向前方。他看到了那片被翻得乱七八糟的田垄，歪七扭八倒伏的发黑菜苗。
温荞蹲在田垄边，背对着他，肩膀一耸一耸的，好像是在哭。
冷声：“温先生。三周之期到了。你的菜呢？”
“菜没了。雨大人，全没了。根都烂了。呜呜呜呜呜呜。”
温荞说，声音还带着一点故意压出来的哭腔。他抖得似乎更厉害了，这时雨晏感受到一股热浪，嗅到一股焦味。凝望过去，就见温荞面前景象似乎都扭曲起来。
温荞在烧火？
雨晏以为他是想不开，立刻上前。
温荞回首看来，他慢慢站起来，转过身，笑眯眯昂首看雨晏，手里还很微风舞着一根蘑菇串。
“雨大人，早啊。吃了没？”
他一下便瞧见雨晏微红的秀美脸蛋。
雨晏眉梢轻微抽搐：“……你在烤什么？”他声音依旧冷冷清清，不过他身后却已有鬼差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星子。
“蘑菇啊，显而易见吧雨大人。”温荞把那串蘑菇从火上拿下来，吹了吹上面的灰，递到雨晏面前，“确切地说，是金针菇和真姬菇，室内培养基培育，二十天左右出菇。您闻闻，香不香！要不要赏脸尝尝？”
雨晏比温荞高出大约半个头，温荞得稍微将手抬高递给他。不过也许由于激动，温荞举得有点太高了，蘑菇串几乎快怼到雨晏鼻尖。
身后鬼差方要呵斥温荞无礼，雨晏抬手止住。
灰白色的金针菇和真姬菇，伞盖饱满，菌柄挺括，不必过多的调料便会鲜腴味美。
雨晏垂眼盯了那串蘑菇一会儿，才不急不慢伸手去接。矜雅地、浅浅地咬一口，喉结滚动：“嗯，还行。”
温荞几乎要笑得出声，但他可没敢再多说什么，因为雨晏的神情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不带温度的淡漠。
“你还真是大王八演情深，能屈能伸。下回，别再这样了，温先生。”
温荞垂首，装乖：“是。”他倒不生气，毕竟自己装怪在先。他只是对雨晏这形容称奇。
“验收通过。你身份下来，身份证稍后让办事人员送给你。”
温荞颔首。
雨晏：“温先生，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告辞。稍后事宜会有办事人员来与你沟通。”
雨晏说完便挥挥衣袖，示意鬼差跟上，抬脚离去，没再回头瞧温荞一眼。
见雨晏走远好一阵，院子里依旧寂静无声。正在温荞打算收拾收拾木柴时，群鬼再次沸腾起来，激得温荞差点把刚烤好的蘑菇串丢进火坑。
李夏：“看到没，我兄弟赢了，我就说我大兄弟没问题吧。”
温荞忙抄起蘑菇，好没气看这群吃瓜群众。他常感慨自己脾气好得很像卡皮巴拉。这不是，一早上起起伏伏，一惊一乍，换别的鬼，没准早应激大叫了。
群鬼乱七八糟询问，温荞也不嫌闹，依旧耐心十足。
“你到底还有多少后手啊！这蘑菇哪里来的？”
温荞：“呃，床底下种的。”
“温荞你太牛了吧！床底下能种蘑菇？！”
“那蘑菇真能吃？雨大人都吃了……”
温荞被挤得东倒西歪，手里那串烤蘑菇差点被挤掉，他赶紧举高喊了一句：“别挤别挤！蘑菇还有！回头分你们！”
这时，铁门处传来声响，便见是方才雨晏身后一个小鬼差溜着小碎步出来。
群鬼又立刻止声聆听。
小鬼差嘻嘻哈哈了几句：“那什么，温先生你们不要这般紧张嘛。雨大人说劳烦将你的室内种植方案，明天早上10点送到他的办公室。”
群鬼惊道：“雨大人的办公室？！”
鬼差点头：“以及，那什么，还有，如果蘑菇有多余，再带点。”
温荞道：“好嘞！哎呀，看来你们雨大人很喜欢嘛。”
鬼差咳嗽了一声，认真道：“雨大人还特意叮嘱温大人你明日严肃点，好好说话，明日办公室有贵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4章 蘑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