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对赌 伸手不打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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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晏来时悄无声息。堂堂一个最高执法官，竟然没带任何侍从、下属，就一个鬼形单影只，一袭黑衣玄光熠熠。若不认识他，还真以为他只是个恰巧路过的长得极秀的男鬼。
真的太好看了。温荞哪怕第二次见，瞥到那张脸都不由得再多看几眼。
脸还是那样白皙得过分，阳光照射下越发恍若上好的羊脂白玉。雨晏目光移到土堆里的剩饭剩菜，皱眉。
温荞定定心神，咧嘴一笑：“雨大人，您来得真早啊，都没带其他人？”
“温先生，看来你生活很丰富。”雨晏没接他的寒暄，目光从那堆“垃圾”移到他脸上，“你挖这些做什么？”
温荞顺势接话：“雨大人，您看这个。这儿的土pH值大概在9.2左右，缺钙，有机质几乎为零。但透气性不差，地热给得足，顶上也有一点光。”
雨晏垂眼看着他掌心那把土，沉默不语。
温荞继续傻笑，他的准则就是“伸手不打笑脸鬼”。
温荞：“这些东西，牡蛎壳能调酸碱度，碎石头铺底能防涝，野草根当绿肥还田。不用多复杂，把这几个短板补上，这块地能种东西。”
雨晏垂眸看地里傻乐的温荞：“怎么，你想种地？”
温荞坦白：“雨大人，我知道您查办我是因为职责。生死系统BUG、孙副司没上报、我这个孤魂卡在中间。换谁坐您的位置都得查。”
雨晏不语，目光多了几分探究。他查过温荞背景，园艺硕士，极端环境植物驯化方向，成绩单漂亮，和许多导师也有不错的产品。就是霉透了。
雨晏冷声道：“怎么，温先生你想干嘛？”
温荞继续堆笑道：“这食堂里的饭菜我吃后，只想说是不错的生命体征维持餐。但如果我能种出东西，改善伙食、绿化环境，甚至搞出个什么地府特产。对您是不是也有好处？”
雨晏淡淡道：“你被扣在这里，身份都还没下来，操这么多心。”
“我没有别的选择。就想和您打个赌。”
一听“赌”字，雨晏直接挑眉。
温荞道：“就在身份证明下来前，就这块地，种子工具您送来。三周后我种出东西来，我就赢了。您得重新考虑我的安置待遇，什么伙食、住宿、活动权限，都得上调。输了，任凭处置。”
雨晏目光从温荞脸上缓缓掠过，似乎在打量什么新鲜事物。许久，冷然道：“地府不适合种植，温先生何必浪费时间呢。”
声音清脆但没什么起伏，一如厚雪压身，给温荞强行冻起来。
温荞蜷着手，强装镇定：“我好歹是园艺硕士，专攻极端环境植物驯化。本科东北冻土植被恢复，研究生荷兰滨海盐碱地改良，也曾和导师研究过低氧高湿环境下的真菌您这儿的环境……原理上跟我研究过的东西差不多。”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我没别的选择了。您不给我这块地，我就得在那间屋子里吃蚯蚓干吃到BUG修好。不如试试。”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毕竟自己这样摆弄自己，难免有种他是象牙塔里待久了的狂妄小儿的感觉。况且雨晏一直不温不火地看向他，他心里也越来越虚，生怕自己显得过于轻浮毫无可信度。
许久，雨晏目光稍柔和些，淡淡道：“如果我愿意给你这个机会，你是否能接受失败后帮我一朋友无偿做实验3年。”
温荞想都没想直接竖起大拇指：“成交，雨大人最好了，鬼美心善！”
“……油腔滑调。”
雨晏转身便走，衣角划过风递来舒心的墨香。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住，侧过头。
“种子和工具我会让人送。不过温先生，蚯蚓干和菜叶你用不完、不吃，也得留着。万一种不出来，那是你接下来三年的口粮。”
温荞弯起的嘴角抽了抽。
当天下午，果然有鬼差送来了东西。比温荞预想的要齐全。温荞蹲着摸了一遍，笑得合不拢嘴。
李夏摆手：“你真他妈的疯了。”
温荞把种子袋子解开，倒出一粒在掌心。一会儿拿鼻子嗅，一会拿脸碰。一如得到什么稀奇玩具的小孩。
李夏道：“温荞，在这里种田，我看你是死的时候脑子没带上。”
温荞笑容更甚，李夏忙躲得更远。温荞“切”了声，随即问：“李哥，你说雨晏大人为什么愿意赌？”
李夏没好气：“我怎么知道，也许他那种大人物觉得新奇，或者闲得慌。”
——
接下来温荞便开始了自己的种地生活。
他每天早上7点去公寓后空地，22点离开，中间除了领饭几乎不踏出空地半步。李夏和几位玩得好的邻居偶尔趴在铁门口看他抡锄头翻土，看他蹲在地上把种子一粒一粒按进土里，看他用木棍搭架子、用麻绳绑遮阴棚，看得直摇头。
“温荞，你死的时候是不是把脑子忘在人间了？”
温荞头也不回：“哎呀，你等着吃菜就行了。再说你骂我换一句吧，我听烦了。”
李夏一行人哼了几声，不想再多说什么，又递上毛巾和水，骂骂咧咧走了。
他继续干活，翻松了大约四平米的土地，把牡蛎壳碎末混进去，又用捡来的碎石在田垄边缘垒了一圈矮坝。耐盐碱的黄须菜和大蒜种子他分了两批种，一批靠近光源，一批稍微远些，想测试不同光照条件下的出芽率。
而后回到自己的房间，掏出了把交待雨晏稍来的蘑菇菌丝。
室内潮湿阴森，可惜格外冷，不必外界十多度，也许只有三四度左右，但也比外面适合种蘑菇得多。只需将米饭、蚯蚓干、牡蛎壳稍微处理一番便制成了简易培养基。他特意选的好养活又耐低温的金针菇和真姬菇，只需要在发菌阶段丢几个热水袋保温即可，出菌阶段省事省心，简直是有手就会。
做完一切，温荞便出门领饭。他才坐下，便瞧见四周唾沫星子四飞、热火朝天。
“啥，菜，就他？哈哈哈哈哈哈，”一个男鬼带头讥讽道“人家学问高，种菜肯定有独门秘方，我们就看他颗粒无收！”
“纸上种菜谁不会？真踩进泥里，怕是我们温大硕士连麦苗和野草都分不清，何况地府这鸟不拉屎的地种菜。”
“书本尽是些理论知识，种地还是靠实打实力气。就温先生这细皮嫩肉的小白脸，怕是扛不住。大家赌他最多能抗几天？”
掷地有声：“顶多两天！”
……
温荞笑容僵住，止不住叹气，一味扒饭。
但他温荞何许人也。人家是mbti人格，他是蟑螂人格。被打击、被吹翻，大不了就换个面继续爬，多大点事。
无论别人怎样说道怎样评价，他都能摆着一张笑脸，仿佛天生没心没肺像个傻子。他自己对此接受度良好甚至还暗暗引以为豪。笑脸人就是在哪哪都更受人欢迎，生前生后也差不了多少。
他就秉持自己的准则，心无旁骛，每天依旧勤勤恳恳翻土浇灌施肥傻笑。
或许连植物也格外喜欢这种成天乐呵、踏实勤劳的鬼。竟然在第五天，还真叫温荞给种出点小苗苗。
嫩的，绿的，脆弱而坚强的！
温荞小心翼翼触摸这零星的嫩绿，正沉浸其中，忽被身后鬼的惊呼吓得炸毛。
“我去，真他妈活啦！”
一片固定的小环境，消息总传得飞快。比任何战场上的烽烟还要迅猛。
不消半小时，空地铁门外就挤了七八个看热闹的鬼。
“真、真长出来了？”
“菜叶子！我操了，地府长出菜叶子了！”
“我在这住了三十年，头一回见土里冒绿的……”
有几个雨晏手下的办事鬼差也来了，趴在铁门上看，表情各异。有的啧啧称奇，有的撇嘴不屑，还有的揣着手阴阳怪气：“就几棵野草芽子，能活几天还不一定呢。地府的瘴气熏一熏，过两天就蔫了。”
温荞认真：“是能吃的菜叶。”虽说的确是野菜。
又过一周，苗已经长到两三指高了。叶片嫩绿，整整齐齐排成四行。温荞每天浇水、松土、调整遮阴棚的角度，整个鬼瘦了一圈，但精神头十足。李夏开始主动帮他拎水桶，偶尔还带几个相熟的鬼来参观。
李夏得意：“看见没，我兄弟种的！”
温荞白眼：“当初谁说我没带脑子来着？”
“哎哎哎啊，当初谁在你大汗淋漓时给你递水来着！”
“好吧，至少你不是一天到晚吃瓜，满地瓜皮。不过——”温荞忽撒一把水扬向对方“我还是很记仇的。”
“我去，好你个温荞，兄弟们干他。”
众鬼一阵嬉笑打闹，水扬扬洒洒，在阳光下划出一道七彩桥。
苗越长越高，公寓后的空地很快就从一片黄色的荒芜长成满地郁郁葱葱。然而，就在给雨晏交付成果前的倒数第五天，温荞和李夏等鬼正打着哈欠浇水。意外发生。
“啊，温荞，你的菜……”
那片嫩绿的菜苗全部倒伏在地上，叶片发黑卷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根部腐蚀过。土壤表面覆盖着一层浑浊的黑色液体，散发出的酸臭味熏得温荞连退两步。
他蹲下去，用纸指蘸了一点透明液体，扇闻。醋酸味。他又翻了翻倒伏的菜苗根部，可怜的白根此刻已被浸透，发黑发臭，一碰就折。
温荞：“有鬼浇了醋。”
他记得昨天傍晚浇水时，地垄边缘的土还是松的，今早就全酸了。醋渗下去至少要半日才能把土板成这样。
也就是说，有人在夜里来过。
这时李夏在一株植株旁蹲下来，捻起一片被酸液溅到的叶子，叶子背面粘着一块暗红色的痕迹，凑近闻了闻，脸色骤变：
“温荞，这是墨汁……好浓的墨味儿。”
墨味。
温荞忽然想起雨晏每每出现，便是墨香弥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