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城中村 哇塞，好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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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雨大人满身墨香，肤色白皙如玉，颇为清俊，眉眼也天生秀致，却有凌厉肃杀之意。一身朴素干净黑衣，是男子却留长发及肩，扎个工整马尾。饶是如此，从头到脚，一尘不染，一丝不苟，找不到一丝不妥帖的失仪之处。
温荞眼睛都明亮，竟然晃了神，心里蹦出两个大字：
“秀美！”
但下一刻温荞便把头垂下。那位雨大人注意到他，扫一眼，冷淡的目光便让温荞如坠冰窟。
温荞忙跟着孙副司小声附和：“雨、雨大人好。”
雨大人恍若未觉，盯向孙副司道：“孙，什么时候那群老东西连生死系统出问题这种事也敢不上报了。”
孙副司道：“不、不是，雨大人，这不是看您一天事务繁杂，怕阎君他老人家怪罪吗。”
雨大人唇角似笑非笑，眼神比方才更冷，讥讽道：“你们倒是‘有心’。我若不来查，你们就真这么糊弄过去？”
孙副司大气不敢出一个。温荞也只敢偷瞄这位看上去很冷淡的扑克脸“雨大人”。
雨大人注意到温荞目光，似乎读懂了他内心所想，问：“他是？”
孙副司本还想隐瞒温荞身份，但似乎十分敬畏这位雨大人，只好怯生生回答：“雨、雨大人，这位就是那个因为BUG困在此间的人。”
顺势，温荞向雨大人挥手，努力使自己看上去无害乖巧：“雨大人好。”他可不想给这位一看就不好惹的爷留下差劲的第一映像。
温荞闹了大半日，眼睛因哭泣还有些水肿迷离，看上去的确足够温吞乖巧。
雨大人点头，又觑了温荞一眼。温荞很识趣不语，生怕说错做错什么。沉默良久，默默听这位雨大人与孙副司交谈，温荞都快打瞌睡。正当温荞以为自己会无事时，雨大人却道：“我带走了。”
温荞：“？？？”
中年女子刚想反驳，雨大人又道：“生死系统BUG非同小可，滞留的魂理应由我查办。”
语气不容置疑。
孙副司还想支支吾吾说些什么，但一瞧见男人目光便如鸡仔见了老鹰，只得连连称是。
于是，在温荞还没弄清情况，呆愣在原地时，他便被这位雨大人叫两三个手下给拎起后脖劲，连拖带拉塞上了一辆干净的行政小轿车。雨大人给那两三名手下交待了几句什么，便离去，而温荞则被打包带走。
温荞“哎哟哟”被扔到后排，而后车启动。温荞很是不服地挠挠头，看车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象，道路两旁处处浓雾裹着黄土，不见半点绿意，行鬼也都垂头丧气，一副慵懒怠惰之势。
温荞道：“不是，你们这是打算把我流放吗？我罪不至此吧。这环境可真够糟糕啊，是不是看我身份非法故意把我丢到这黄土高坡一样的地方，然后想伺机报复我。哎哟喂，这这这，你们别太过分。”
身旁的办事鬼差给温荞翻了个白眼：“温先生不要乱想，不过是把你带去临时住所。并非虐待，地府环境就这样，哪儿哪儿都这样黄土漫天、迷雾四起。别造谣我们雨燕雨大人，他作为最高执法人员之一，向来公正。再说，若真要对你动私刑，哪里这么麻烦。”
这话虽说听起来不甚舒服，但不是要存心虐待自己，温荞总归是放心了点，对那临时住所也开始抱有侥幸，甚至隐隐期待。然而，当他被丢下车时，整个鬼都僵住了。
门在身后“砰”地合拢，落锁声清脆。似乎是那几个办事鬼差担心温荞抱怨而匆忙关门。
温荞环顾四周。白炽灯也不甚明亮，照得整间屋子影影绰绰。墙壁斑驳，角落的潮湿阴影里甚至还长了绿毛，发出呛鬼的腐臭。家具简单，就一张木板床和一张桌子。
温荞对着门板嚷嚷：“好歹给个窗户吧？通风系统呢？地府没有建筑规范吗？”
门外无鬼应答。
温荞又喊了几句，良久，才终于从门外传来回答：“温先生，这是一处公寓，每日三餐自行去走廊尽头公共区域打。在你身份证明审批下来之前，在此期间还得劳烦您住在这里。或者等雨大人发落。他七日后会来查看你的状况，还望您遵纪守法，不要做出格的动作。”
“啥？！”温荞开门去找办事小鬼，却不见踪影“那什么时候才能批阅下来？”
再无鬼回应。
温荞揉脸，“靠”了一声。温荞坐在木板床上，陈年木板随臀部挪动发出“嘎吱”一声哀鸣。万幸床垫床单被褥枕头是干净的，还有换洗的一套。
“行吧。”温荞深吸一口气，又差点被霉味呛到，“既来之则安之。温荞，你连东北零下三十度的老破小都住过，充满脚丫子味的六人宿舍都待过，这算什么。只要给口饭吃就行，对，给口饭吃就行。”
然而到了第二天，温荞收回这句话。
他充分地理解了什么叫地府食物供给不足。每每到走廊尽头的公共区域领饭，温荞都头皮发麻。什么咬不断的白萝卜粒、发苦的蚯蚓干，或是什么像从墙上霉斑处掏出来的菜叶、黄色黏糊糊的大米——不吃，肚子饿，是的，来到地府的鬼自然也要吃地府的饭；吃，舌头得烂掉。
公共区域还挤着十几个鬼魂，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面色灰败，眼神空洞，像被抽干了所有生气，只机械地排队领饭，重复着毫无生机的循环。
温荞正猫一处巴拉烂菜叶，止不住叹气。几个正嚼烂菜叶的男鬼听到此声，纷纷把目光移了过来。
“哟，新来的？”
温荞点头。
“哎，这饭吃着吃着兴许就好了呢。”
温荞点头。
“看你这模样，死的时候还挺年轻啊？小伙子，习惯就好啊。”几个清瘦的中年男子走过来，其中一个自来熟地拍温荞肩膀。
“你好啊，我叫李夏，我是工作太苦，好容易吃饭结果吃太急给噎死的。然后觉得活着太苦，干脆在地府寻份活攒点功德，等等投个好胎，那边那几个也差不多。啊，来这里好多年啦，一直吃这饭习惯就好。你呢，小伙子，你咋来的，又为啥不去投胎？”
温荞好没气：“哦，我啊，叫温荞，被勾错魂，然后又因为莫名其妙的BUG然后莫名被扣了。”
众鬼讶然：“勾错魂？？？”
温荞叹气。将自己怎么来的这里的前因后果简要说了一遍。
李夏问：“耶，还是个高材生啊。那咋跑这里来了，地府不管你？也忒不是东西啦！”
温荞道：“也是有管的，只是情况好像有点复杂。那个叫什么雨燕雨大人的说什么7天后来看我。”
话音刚落，便见群鬼看自己的眼神瞬间扭曲古怪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字眼。
李夏深吸一口气，怯怯地问：“谁，执法者雨晏？”
温荞道：“好像是什么执法者来着。话说回来，谁没事叫雨天小燕子还留那么长的头发啊。”不知为何，温荞的关注点十分独特。
有鬼嚷道：“不是的，是雨天的雨，日安的晏。啊，小哥，我真佩服你，雨晏监管的鬼居然还有不慌的，还能理直气壮在这里吃饭。”
“哦，原来是这个雨晏。怎么了，他难道是什么变态吗？”
“不不不，比变态恐怖多了。他那个鬼，”
李夏左右看了看，低声道：“你刚来不知道，雨晏大人是地府最高执法者之一，专管查办各路违规事件。上到各殿判官、下到跑腿小鬼，但凡经他手的案子，没有一个能蒙混过关的。他那双眼睛，看人一眼就能把你前世今生的底裤颜色都翻出来。”
旁边一个圆脸女鬼凑过来补充：“而且他铁面无私到可怕。去年有个鬼差私吞了供品，按规矩罚俸六月就了事，结果雨晏大人愣是把那鬼差查了个底朝天，连带揪出两代违规记录，直接打去畜生道重修了。”
另一个瘦高鬼压低嗓子插嘴：“你们没发现他居然可以留长发、每次出场都带一股墨香吗？地府那些鬼差可只有老资历才能留长发。还有他身上的墨香，闻着像书卷气，实际上是镇压邪祟加多黑狗血，为了压味，又加了好多墨水。整个地府没几个鬼敢凑近他五步之内。”
温荞夹起蚯蚓干：“所以你们的意思是……他盯上我了？为啥啊。哦，我明白了。”
温荞结合那天的对话，猜了个七七八八。
生死系统出BUG这种事，按规矩是要上报阎罗殿备案的。那中年女子，也就是孙副司，她因为某些原因呢没上报，就想着偷偷把温荞安顿了事。结果被雨晏大人当场撞破。
他真的只是个倒霉的被勾错魂的园艺硕士。一个被BUG困住的孤魂，恰好被监察司司长亲自带走，恰好孙副司还想遮掩。但正因如此，搁谁谁不多想？
温荞问：“那我怎么办？他几天后来看我，我总不能在脸上写‘我是良民’吧？”
李夏道：“雨晏大人最讨厌别人在他面前搞小动作。老老实实待着，他说什么你应什么，别顶嘴别撒谎，兴许他查完觉得你没价值就把你放了。”
温荞问：“那他有什么心软或者网开一面的东西没？”
众鬼摇摇头。李夏道：“放心吧，虽说雨大人严厉了些，但不会冤枉好鬼。一般做事很妥当的。”
温荞道：“那在这之后能把我带哪里去？”
李夏摇头：“大概率也就待在这里了，除非像人间一样，你价值特殊。毕竟人地府也讲KPI。”
温荞：“呃……”
温荞若有所思看向碗中不明物体，把那根苦到怀疑鬼生的蚯蚓干塞进嘴里，狠狠嚼了两下。
接下来的几天，温荞非常老实。每天除了领饭、吃饭、和群鬼闲扯几句，就是蹲在走廊角落对着一面墙发呆，要不然就是跑到街上黄土坡坡刨土玩。日日早出晚归，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又拿个破本本记上记下，画一些完全看不懂的涂鸦，又捡个塑料袋装一大包东西。
李夏一群鬼本以为会是什么好货，岂料一打开，尽是些鬼嫌的碎石头、牡蛎壳，还有些半死不活的野草野菜。
别人来找他，他便在公寓后黄土地上边傻笑，便拿叉子刨土埋石头。众鬼一看也忙笑回去。然后立刻躲在一旁嘀咕，“怕不是打击太大，这高材生傻了吧？！”
温荞哪里不清楚？他这也不还是不得已而为止吗？他也想要体面一点的招啊。
早在被关进公寓的第一天，温荞就看见角落里有些许灰绿的青苔。这证明什么，这土壤还是有一定活性的，只是可能不够高。因此，只要提高活性，那就有种植其他植物的可能。
他用指甲划了划，硬，但能划动。又捏了一撮湿土在掌心搓开，颗粒感明显。
“孔隙度还行。要是能调酸碱度、补上基础肥力……”
于是，他开始在街上捡东西。碎石头、牡蛎壳、烂菜叶、半死不活的野草根，把每一样都仔细装进塑料袋里，蹲在公寓后面的空地上一样一样摆开。
“贝壳含碳酸钙，能中和酸性。”他把牡蛎壳用石头敲碎，混进土里，“米饭根能当绿肥，腐烂了就是有机质。碎石头铺底层，透气防涝。”
终于就这样到了第七日，这天，温荞和几个玩得不错的鬼如往常一样在地里挖土。他蹲在地里哼歌，忽嗅到股墨香。温荞还没意识到什么，继续翻土。
等等——
温荞直接蹦起身。
雨晏来了，机会来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