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堪》隅寂

24、礼物 距离初三开

　　距离初三开学第一次全科周测只剩三天，整个三班都被紧绷的学习氛围笼罩，走廊里听不到往日追逐打闹的动静，随处可见捧着知识点小册子低声背诵的学生。五门科目同步考核，新增的化学占分比重不低，老师反复强调这次周测会作为后续分层培优的依据，无形之中给所有人压上了重担。

　　许延星的焦虑肉眼可见。清早走进教室时，垂在帽檐下的兔耳一直蔫蔫地贴着头，指尖反复捻着手腕的红绳，坐到位子上后，摊开化学笔记本的动作都带着几分慌乱。前一晚他熬夜梳理化学方程式，越看越觉得混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眼下浮起一层淡淡的青影。

　　顾星眠刚把两人的书包归置妥当，侧头一眼就捕捉到了他低落的状态，当即伸手覆在许延星握着笔的手背上，掌心温热的温度缓缓传过去。
　　“别慌，三天时间足够梳理完所有考点。”顾星眠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昨晚我把化学前两单元所有易混方程式、实验题全部整理成了精简提纲，等早读结束给你。”

　　许延星抬眼望他，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不安：“可是化学的实验步骤我总是记混，还有化合价配平，一到大题就出错。万一这次周测化学拖分，我们的年级排名会掉下去的。”
　　“我理科强项，这些难点交给我拆解。”顾星眠顺手揉了揉他发凉的耳尖，Alpha温和舒缓的信息素悄悄漫开，精准抚平Omega躁动的情绪，“你只管安心巩固文科，语文文言文、英语完形填空是你的优势，咱们取长补短，不会出问题。”

　　早读课的铃声响起，朗朗的读书声填满教室。许延星捧着语文书逐字背诵长篇文言文，顾星眠没有自顾自刷题，一边翻看数学错题本，一边分出大半注意力留意身边人的状态。见许延星背书背得喉咙发干，他不动声色拧开保温杯递过去，里面是加了少许蜂蜜的温水，不会甜腻，刚好润喉。课桌之下，两人的手始终扣在一起，红绳吊坠相互轻轻碰撞，细微的声响成了枯燥早读里独有的慰藉。

　　课间十分钟，班里不少同学围过来问题，顾星眠简单给众人点拨完解题思路，立刻牵起许延星的手腕往教学楼顶楼天台走。天台平日里很少有人来，安静避风，放眼能看见整片校园的梧桐树，是两人私下专属的解压角落。
　　天台上风不大，初秋的阳光柔和不刺眼。顾星眠拉着许延星靠在防护墙边，把提前打印装订好的化学提纲塞到他手里，整整三页纸，重点方程式用红笔标注，易错题旁边还写了通俗的记忆口诀，全是顾星眠昨晚熬夜整理的成果。
　　“我把所有容易记混的实验拆分了步骤，每一步的现象、器材作用都标明白了，你背诵的时候顺着逻辑走，不用死记硬背。”顾星眠指着提纲逐条讲解，耐心十足，丝毫没有因为重复讲解基础知识点流露半点不耐烦。

　　许延星低头翻看提纲，字迹工整清晰，连他前几天错题里写错的配平数字都特意备注在侧边，心里涌上满满的暖意。他抬手轻轻拉住顾星眠的校服袖子：“你为了整理这些，昨晚是不是睡得很晚？”
　　“没关系，少睡一会儿不碍事，你能吃透考点比什么都重要。”顾星眠顺势将人揽进怀里，宽大的外套把许延星整个人裹住，隔绝外界微凉的空气，“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就算名次稍有浮动我也不会在意，我在意的从来只有你开不开心。”

　　许延星把脸埋在他肩头，紧绷了一早上的神经彻底放松，蔫下去的兔耳慢慢重新支棱起来。两人在天台安安静静待了十分钟，没有聊繁重的课业，只是随意说着无关紧要的小事，缓解备考带来的窒息感，直到预备铃响起，才牵手走回教室。

　　接下来的三节课连堂理化，老师连续抛出难度拔高的随堂练习题。许延星碰到化学大题时，笔尖顿在草稿纸上迟迟落不下去，顾星眠留意到他的窘迫，趁老师转身板书的间隙，在草稿纸上写下第一步配平思路，悄悄推到他手边。借着这份提示，许延星顺理理清解题逻辑，顺利写完整道大题，侧过头冲顾星眠弯了弯眼睛，眼底藏着细碎的欢喜。

　　午休食堂就餐时，两人刻意避开喧闹的人群，选了角落的餐桌。顾星眠把餐盘里清淡好消化的蒸蛋、嫩青菜全都拨到许延星碗里，特意避开所有辛辣油腻的菜品——Omega压力大的时候肠胃容易不适，这些细节他牢牢记在心里。
　　“下午我打算留在教室刷题，你要不要一起？”许延星扒拉着米饭轻声问。
　　“自然陪着你。”顾星眠点头，“你刷文科阅读和作文素材，我攻克数理压轴题，遇到卡点随时互相讲题。”

　　饭后两人没有像往常一样散步消食，径直回到安静的教室。大部分同学都出去闲逛或者趴在桌上睡觉，偌大的教室只有寥寥数人，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两张课桌并排拼在一起，许延星铺开英语阅读真题，逐篇梳理长难句；顾星眠摊开数学、化学练习册，演算复杂的大题步骤。
　　偶尔许延星遇到翻译不通的句式，轻轻戳一下顾星眠的胳膊，对方立刻放下手里的笔，俯身过来低声拆解语法结构；顾星眠卡在语文诗歌赏析的答题模板上，许延星便拿出自己整理的答题套路，一条一条讲给他听。没有催促，没有烦躁，两个人的节奏完美契合，枯燥的刷题时光也变得温柔。

　　中途许延星写题写得头昏脑涨，下意识抬手揉太阳穴，顾星眠见了，当即放下笔，指尖轻轻按揉他的两侧太阳穴，力道舒缓适中。
　　“累了就趴桌上小憩十五分钟，我定好闹钟，到点喊你。”
　　许延星确实撑不住困意，顺从地趴在桌面上，脑袋侧靠着胳膊，顾星眠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自己坐在一旁安静刷题，刻意放轻所有动作，连翻书页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怀里小憩的人。

　　十五分钟很快过去，顾星眠轻声唤他醒来，递上温水和一小盒奶片补充糖分。许延星清醒过后，又重新投入习题之中，一下午的自习，两人互相查漏补缺，解决了大半积攒下来的疑难问题。

　　放学铃声响起，收拾书包时顾星眠照旧包揽了所有厚重的练习册，只留给许延星轻便的笔袋和提纲。坐上车返回顾家别墅，刚进门就撞见顾昭屹和许景宴坐在客厅沙发上，桌上摆着刚切好的鲜果和温热的茶饮。
　　“看你们俩书包鼓鼓囊囊的，肯定是带了一堆习题回来。”许景宴起身接过许延星手里轻薄的袋子，满眼心疼，“备考归备考，不能透支身体，等会儿学习间隙记得吃点水果。”
　　顾昭屹看向自家弟弟，淡淡叮嘱：“别拉着延星熬到后半夜，周测只是小考试，睡眠不足反而影响考场发挥。”
　　“我心里有数，不会让他熬夜。”顾星眠揽着许延星的腰应答，说完牵着人径直上楼回卧室。

　　双人书桌上已经提前摆好了护眼台灯，光线柔和不刺眼。两人各自落座，开启晚间长达数小时的居家备考。许延星主攻语文作文素材积累、英语单词背诵，顾星眠则带着他复盘化学实验大题，一道一道带着他重新演算。
　　讲解复杂的化学计算题时，许延星反复在同一个逻辑点出错，他自己都有些懊恼，垂着头情绪低落。顾星眠没有半句责备，只是拉过他的手安抚：“别急，难点本就不容易吃透，我们换个思路慢慢讲，一遍不懂就讲十遍，我有足够的耐心陪你练。”

　　说完他重新拿出草稿纸，从头拆解逻辑，把抽象的化学公式转化成直白易懂的大白话，直到许延星彻底通透，能独立完整写出解题步骤，顾星眠才露出笑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学到九点多，顾昭屹敲门送来一盘洗好的草莓，酸甜解乏。两人停下笔歇了片刻，靠在一起小口吃着草莓，短暂逃离习题的重压。许延星咬着草莓，忽然轻声开口：“要是没有你，我肯定应付不来初三这么多功课。”
　　顾星眠侧头看向他，眼底盛满认真的温柔：“我们本来就要并肩走下去，不管是备考、中考，还是以后的高中大学，所有难关我都会陪着你，不会让你一个人硬扛。”

　　休息过后继续学习，许延星开始给顾星眠梳理语文诗歌鉴赏、文言文答题模板，把自己总结的得分要点逐条讲给他听。顾星眠听得格外认真，拿出笔记本仔细记录，碰到理解不了的文学意象，耐心询问，一点没有Alpha的傲气。两个人双向补给，彼此补齐短板，书桌前的灯光映着两道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安静又温馨。

　　临近十一点，顾星眠强制合上所有练习册，不管许延星还想多背两个单词，直接把人拉去浴室洗漱。“说好不熬夜，到点必须休息，养足精神才能从容应对周测。”
　　洗漱完毕躺到宽大的床上，顾星眠习惯性侧身将许延星圈在怀里，手掌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安抚，消解一整天刷题积攒的疲惫。床头只留一盏微光小夜灯，窗外夜色沉静。
　　“明天进考场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顾星眠低头在他发顶落下轻吻，“考得好坏我都不会有半点怨言，在我这里，你远比成绩重要。”
　　许延星往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两只手腕的红绳紧紧贴在一起，他环住顾星眠的腰，安心闭上眼睛。连日备考的压力在身边人的安抚下尽数消散，均匀绵长的呼吸很快响起。

　　顾星眠静静抱着怀里熟睡的人，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根刻着X的红绳，心里暗暗打算，等周测结束，就带许延星去城郊的湖边散心，好好放松紧绷了许久的心神。初三的备考路漫漫无期，数不清的习题和考试接踵而至，但只要两人并肩执笔，灯下相伴，再枯燥的苦读岁月，都裹着化不开的温柔与偏爱。

　　接下来的三天，两人依旧保持着同步备考的节奏，课间天台梳理考点、午休教室刷题、晚间居家灯下复盘，顾星眠全程贴心照料许延星的情绪与身体，一点点消解他的考前焦虑。等到全科周测正式开考那天，许延星心里安稳平和，握着笔走进考场时，下意识看向等候在不远处的顾星眠，对方冲他比了个安心的手势，眼底满是笃定的支持。周测当天清晨的天色灰蒙蒙的，天边只浮着浅浅一层淡光，闹钟还没响，顾星眠就先醒了。身侧的许延星睡得安稳，长长的睫毛垂落，兔子耳朵软乎乎贴在枕头上，呼吸均匀绵长。这几天连日熬夜刷题，许延星精神耗损极大，前一晚睡前还念叨着担心考场上犯困，说着说着眼皮一沉，没一会儿就睡熟了。

　　顾星眠心里记着这事，怕他进考场控制不住睡意，提笔的时候昏昏沉沉丢了分数。他悄悄摸出书包里的黑色圆珠笔，小心抬起许延星摊在被褥外的左手，动作轻得不敢惊动熟睡的人。指尖稳稳落在白皙细腻的手背上，几笔勾勒出一个简易火柴人，火柴人的头顶特意画了一条上扬的绶带，绶带中间认认真真写下四个字：金榜题名。小人双臂高高举过头顶，比着鼓劲加油的姿势，线条拙笨却格外用心。画完火柴人，顾星眠觉得图案略显单调，又在小人侧边工整补了两个加粗的大字——加油。

　　全程不过短短几分钟，许延星自始至终没有醒，只是下意识往温暖的热源靠了靠。顾星眠收好笔，低头在他额头轻轻印下一个浅吻，这才躺下陪着他小憩，心里盼着这手背上的小图案，能给许延星带去一点底气。

　　天亮之后，两人照常一同洗漱。许延星迷迷糊糊的，脑子还盘旋着各科公式、文言字词，抬手接水洗脸时，视线只匆匆扫了一眼手背，满心都是等会儿的考试，完全没留意皮肤上多出的涂鸦。顾星眠站在他身侧，不动声色看着他毫无察觉的模样，唇角压着藏不住的笑意，也不点破。

　　早餐是顾昭屹提前备好的清淡粥品和蒸饺，许景宴坐在一旁反复叮嘱放平心态，不必执着一时的分数。用餐途中许延星始终心神恍惚，频频走神，顾星眠在桌子底下悄悄勾住他的手指，红绳吊坠轻轻碰撞，无声地安抚他躁动的心。

　　吃完早饭，顾家司机准时将二人送到学校。校门口人流攒动，所有学生都攥着准考证、文具袋，步履匆匆往教学楼走去。考场安排表一早贴在走廊，许延星挤上前查看的时候，顾星眠跟在他身后，伸手扶着他的后腰隔开拥挤的人群。
　　“太好了，我们在同一个考场。”许延星看着表格松了口气，随即目光往下挪，忽然顿住，“你居然就在我正前方的座位。”
　　“分班的时候我和班主任提过，能调的位置我都尽量安排好了。”顾星眠揉了揉他的发顶，“有任何状况随时拍我椅背，我能感觉到。”

　　两人顺着编号找到对应的考场，按顺序入座。许延星坐在靠窗第四排，顾星眠的课桌刚好在他正前方，脊背宽阔，稳稳挡去前方大部分视线。许延星放下文具袋，伸手整理桌面的准考证，抬手的瞬间，阳光透过窗户直直落在手背上，那幅黑色圆珠笔涂鸦清清楚楚撞入眼底。

　　他整个人一怔，抬起左手仔细打量：憨态的火柴人举着胳膊鼓劲，绶带“金榜题名”四个字清晰醒目，侧边还有两个方正的“加油”。不用多想，除了顾星眠不会有别人。昨夜他睡得沉，完全没察觉对方偷偷在自己手背上作画。许延星盯着那幅画，又看向前方坐定的顾星眠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耳根一点点泛红，忍不住弯起嘴角，无声地气笑了。

　　他轻轻往前倾身，指尖隔着课桌戳了戳顾星眠的后背。
　　顾星眠回头，眼底带着得逞的笑意，压低嗓音：“看见了？怕你考场犯困，给你备个专属吉祥物。”
　　“幼稚。”许延星小声嗔怪，指尖摩挲着手背上的火柴人，心里却暖意翻涌，“等会儿洗手就花掉了。”
　　“考完试我再给你画，想画多少个都行。”顾星眠轻声回应，监考老师的脚步声已经走近，只能飞快转回身子坐好。

　　监考老师拿着密封试卷走进教室，考场瞬间安静下来，拆封、分发答题卡和试卷，纸张翻动的轻响是全场唯一的动静。第一场考语文，开篇便是长篇文言文阅读，许延星静下心提笔作答，写题间隙偶尔抬头，视线落在顾星眠挺直的后背，心里格外安稳。做题做到中段，困意如期涌上来，眼皮发沉，他下意识抬起左手，看见手背上笨拙可爱的火柴人，心头一暖，涣散的精神立刻收拢，咬了咬舌尖，重新专注投入答题。

　　顾星眠坐在前面，虽然没法回头照看，却时时刻刻留意身后细微的动静。只要听见身后笔尖停顿、纸张翻动放缓，他就轻轻晃动一下后背，传递安抚的信号。整场语文考试两个半小时，许延星一次都没有走神昏睡，稳稳写完作文，从容检查完试卷所有题目。

　　中场休息二十分钟，两人走出考场在走廊角落碰面。许延星伸手展示已经晕开一点点边缘的涂鸦：“你看，都快模糊了。”
　　“没事，后面四场考试，我每场考前都给你画新的。”顾星眠拉着他的手，掏出兜里的圆珠笔，趁着四下无人，又在手背空白处添了小小的爱心，“语文考得怎么样？作文发挥稳定吗？”
　　“挺好的，素材都是之前和你一起整理的。”许延星笑着回话，连日备考的紧绷感消散大半。

　　接下来的数学、英语、物理、化学四场考试，流程一如第一场。顾星眠始终坐在他正前方，成为许延星考场里定心的依靠。每场进考场前，顾星眠都会重新在他手背上绘制不同样式的加油小人，有时是比心的火柴人，有时是举着书本的小人，不变的永远是侧边那两个“加油”。许延星每次低头看见涂鸦，都忍不住心头发软，原本压抑紧张的考试，多了独属于二人的小浪漫。

　　最后一门化学交卷铃声响起的刹那，整个考场爆发出压抑许久的欢呼，学生们纷纷收拾文具，喧闹地讨论考题。许延星慢悠悠收好笔，看着手背上层层叠叠的涂鸦，笑意止不住。顾星眠等在过道，转身伸手牵住他，十指紧扣，走出考场。

　　楼道里到处都是放松打闹的同学，不少人看见两人牵手同行，笑着起哄，顾星眠全然不在意，牢牢护着身侧的许延星往校门口走。
　　“所有科目全部结束，不用再刷题熬到深夜了。”许延星长长舒了一口气，耷拉了许久的兔耳终于舒展支棱起来，眉眼都是放松的轻快。
　　“早就订好了位置，咱们现在去繁豫家的餐馆吃饭。”顾星眠弯着眼睛看他，“之前你提过想吃他家招牌的清蒸菜，考完试正好好好犒劳你。”

　　繁豫开的私房菜馆离学校不算远，司机驱车十几分钟便抵达。店面装修雅致清幽，没有闹市餐馆的嘈杂，包厢提前预留妥当。刚进门，繁豫便笑着迎上来，目光落在两人相扣的手上，打趣道：“可算把这场周测熬过去了，看延星这脸色，前些天备考怕是累坏了。”

　　许延星腼腆地笑了笑，落座之后，顾星眠主动拿过菜单，专挑清淡滋补、贴合许延星口味的菜品勾选，全程没有问自己的喜好。繁豫在一旁看着，递上温热的果茶：“看你事事都惦记着延星，真是半点不肯疏忽。”
　　“自然要上心。”顾星眠把果茶推到许延星手边，指尖轻轻擦去他手背上残存的圆珠笔痕迹，“这段时间辛苦他了。”

　　上菜速度很快，一道道精致菜肴摆满餐桌，招牌清蒸鲜鱼、清炖鸡汤、软糯糕点摆满一桌。顾星眠全程负责挑鱼刺、剥虾皮，把处理干净的鱼肉尽数夹到许延星餐盘里，自己反倒吃得不多，目光大半落在对面人的身上。
　　许延星咬着鱼肉，忽然想起考场手背上的火柴人，抬眼看向顾星眠：“你昨晚偷偷画画的时候，就不怕我中途醒过来？”
　　“动作放轻了，料定你睡得沉。”顾星眠轻笑，“事实证明我的吉祥物管用，整场考试你一点没犯困。”
　　“也就你会做这种幼稚事。”许延星嘴上吐槽，嘴角却扬得老高。

　　三人边吃边闲谈，繁豫说起店里日常，偶尔聊起学校的趣事，气氛轻松惬意，一扫连日备考的压抑。吃到后半段，许延星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舒缓，连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不少。顾星眠看着他舒展的眉眼，悄悄在桌子底下握住他的手，成对的红绳缠绕在一起。

　　一顿饭慢悠悠吃到黄昏，窗外天边染开橘粉色晚霞。告别繁豫，两人坐上返程的轿车。许延星靠在顾星眠肩头，倦意缓缓袭来，闭着眼睛轻声开口：“等成绩出来不管好坏，都有你陪着我，对不对？”
　　顾星眠低头，在他发顶落下温柔一吻，掌心牢牢扣住他的手：“无论成绩如何，我都会陪着你。考试只是小事，你才是我最在意的。往后初三还有无数场测验，每一次，我都会坐在你身前，给你画加油小人，陪你奔赴每一场考验。”

　　车厢安静，晚霞透过车窗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腕上，那两根刻着彼此姓氏缩写的红绳，在暖光里静静相依。枯燥漫长的周测落下帷幕，可属于他们并肩备考的岁月，才刚刚走过一小段，往后无数灯下苦读、考场相伴的日常，都会裹着这般细腻温柔的偏爱，缓缓铺展开来。大课间的铃声刚响，教务处工作人员抱着一大张覆膜的年级排名榜单走向一楼大厅，消息瞬间顺着教学楼的走廊疯传，三班全班学生一窝蜂往楼下涌，都迫切想看看这次难度远超往常的周测排名。整张试卷理化大题设置了不少陷阱，考完之后班里大半人都愁眉苦脸，谁也不敢笃定自己能稳住名次。

　　许延星跟在人群后方，指尖不自觉捻着手腕的红绳，心里沉甸甸压着顾虑。备考那几天他焦虑到失眠，考场上哪怕有顾星眠画在他手背上的加油火柴人稳住心神，写完试卷后依旧心里没底，总觉得化学几道配平题步骤写得不够完善，极有可能拉低总分。他垂着兔耳，慢吞吞跟着人流走到公告栏前，目光忐忑地从头往下扫视排名。

　　顾星眠就守在他身侧，手臂自然环着他的腰隔开拥挤的同学，目光直直落在榜单最顶端。榜首那一行清晰印着许延星的名字，总分断层领先，稳稳拿下全年级第一。紧随其后的第二名正是顾星眠。

　　许延星瞳孔微微一震，悬了好几天的心彻底落地，紧绷的肩膀骤然放松，耷拉许久的兔子耳朵唰地一下支棱起来，眼底漾开藏不住的释然笑意。他反复确认了两遍总分，确认没有看错，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顾星眠，语气里满是松快：“居然我是第一，我还以为这次难题太多，我肯定发挥失常了。”

　　顾星眠低头望着他舒展的眉眼，心底的喜悦一点不比许延星少，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的黑发，唇角扬着爽朗的笑：“我就知道你没问题，这段时间咱们熬夜梳理的知识点全都用上了。”

　　“咱俩一直都是稳定的第一第二轮换，次次都这样，怎么这次格外高兴？”许延星轻声发问。
　　“这次不一样，整张卷子难度拔高一大截，很多尖子生分数都掉得厉害，你能稳稳压我一头，必须好好犒劳你。”顾星眠说得坦然，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带着亲昵的语气，“今天你老公请客，先带你好好吃一顿大餐，吃完咱们去商场挑新衣服，看上什么全都买。”

　　许延星耳根瞬间烧得通红，轻轻推了他胳膊一下：“去哪吃饭都不提前说？”
　　“惊喜，现在先保密，不用多问。”顾星眠故意卖关子，牢牢牵住他的手，两根配对的红绳相互碰撞，格外惹眼。

　　周围围看榜单的同班同学全都把这一幕尽收眼底，此起彼伏的打趣声立刻围了上来。
　　“啧啧，不愧是咱们班两大顶级学霸，谈着恋爱成绩反倒一次比一次拔尖，简直不给我们普通人留活路啊！”
　　“太难了，我们埋头苦学才勉强及格，人家一边双向奔赴一边包揽冠亚军，狠狠扎了我们这些路人的心！”
　　“每次大考榜单榜首固定是他俩，我们连争第三都要挤破头，差距实在太大了。”

　　许延星被众人调侃得躲到顾星眠身后，耳尖红透。顾星眠顺势将人护在怀里，笑着应付同学们的玩笑，半点没有遮掩两人亲密的意思。榜单看完，一群人结伴返回教室，路上几个男生凑在一起小声嘀咕，偷偷谋划着好玩的鬼点子。

　　回到座位坐下，趁着顾星眠去走廊接水的空档，几个男生围在许延星桌边商量，打算借着两人考出好成绩的由头，给顾星眠准备一份特殊“礼物”。
　　“这次延星拿了年级第一，顾少屈居第二，咱们得好好捉弄一下顾星眠。”
　　“我有个主意，咱们放学顺路去街边小店买一条女式连衣裙送给他，当众递过去，看他什么反应！”
　　“可以啊这个点子！平时顾少总护着延星，难得有机会调侃他，全班一起起哄绝对有意思。”

　　许延星听着他们的计划，又好气又好笑，低声劝道：“你们别太过分了，他脸皮薄。”
　　“没事没事，就是闹着玩，又不是恶意捉弄。”男生们兴致勃勃敲定了计划，约好放学结伴去集市挑款式，还要选面料花哨一点的裙子，冲击力更强。

　　没过多久顾星眠回到教室，一进门就察觉班里气氛怪异，所有人看向他的眼神都带着藏不住的戏谑。他疑惑地看向自家同桌许延星，低声询问：“他们偷偷商量什么？一个个怪模怪样的。”
　　许延星抿着嘴憋笑，不肯如实告知：“没什么，就是感慨咱俩成绩太好了。”
　　顾星眠看出他有意隐瞒，也不逼问，只伸手在课桌底下攥紧他的手，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惹得许延星浑身微痒，差点笑出声。

　　整节课班里同学都心不在焉，时不时偷瞄顾星眠，暗自期待放学的恶作剧。老师在讲台上讲评周测试卷，特意重点表扬了许延星和顾星眠，夸奖二人互帮互助、取长补短，是全班学习的榜样，还让两人下节课上台分享备考经验。

　　讲台下同学们偷偷交换眼神，心里暗道：榜样归榜样，等放学连衣裙一送，高冷学霸的形象就要破功了。

　　午休的时候，顾星眠兑现承诺，带着许延星离开学校，坐车去往市中心口碑最好的私房菜馆。一路上许延星反复追问吃饭的地方，顾星眠始终闭口不提，只让他安心等着。包厢提前预定妥当，桌上的菜品全是许延星爱吃的清淡口味，滋补又适口。

　　吃饭间隙，许延星想起同学们密谋的礼物，犹豫再三还是小声说了出来：“班里同学打算放学买一条裙子送给你，当作考第二的‘奖励’。”
　　顾星眠夹菜的手顿了顿，随即低低地笑出声：“这群人倒是会找乐子，裙子送过来我就转手送给你，你穿上肯定好看。”
　　许延星连忙摇头：“我才不要，兽人身形不合适。”
　　“那我就当着全班的面，让你替我收下。”顾星眠眼底满是捉弄的笑意，顺手把炖得软烂的鱼肉夹到他碗里，“不管他们准备什么，今天先不想别的，好好吃饭，下午考完小测咱们去逛商场挑新衣服。”

　　一顿午饭吃得轻松惬意，没有习题、没有排名压力，两人慢悠悠闲聊着初三后续的学习规划，约定之后的每一场考试都并肩努力，稳稳守住年级前二的名次。

　　下午课程结束，放学铃声一响，那几个谋划恶作剧的男生果然拎着包装袋快步走到顾星眠课桌前，包装袋里是一条浅粉色带碎花的连衣裙，款式宽松，一看就是专门买来打趣人的。
　　“顾少，恭喜你和延星双双考出好成绩，这份礼物特意送给你！”男生把袋子递到桌上，全班瞬间围过来起哄，欢呼声闹哄哄填满教室。

　　顾星眠挑眉拿起包装袋，当众拆开，碎花裙摆露出来的时候，全班哄笑炸开。他没有生气，反倒转身把裙子塞到许延星怀里，笑着扬声对全班说：“既然是大家送的，那我转赠给我家第一名，回头居家的时候穿。”

　　许延星抱着裙子脸颊发烫，抬手轻轻捶了一下顾星眠的胳膊，嗔怪他顺势调侃自己。班里的起哄声更热闹了，所有人都看得出，不管怎么玩笑打闹，顾星眠的重心永远放在许延星身上。

　　人群散去之后，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顾星眠收拾好书包，牵起许延星的手往外走：“别管他们的恶作剧，咱们该去逛街买衣服了，今天好好放松，把备考积压的疲惫全都散掉。”

　　许延星低头看着怀里的碎花裙，又看向两人交缠手腕上成对的红绳，心里暖洋洋的。这次难度超高的周测圆满收官，榜首的名次、身边人的偏爱、同学无伤大雅的嬉闹，拼凑成初三枯燥备考里难得的甜。前路还有无数场测验、无数本习题册，但只要身边永远是顾星眠，所有压力都会化作温柔的相伴，一步一步安稳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