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堪》隅寂

23、呀～ 九月初秋，

　　九月初秋，暑气还没有完全褪去，梧桐树叶边缘染了浅淡的黄，三三两两落在初中教学楼的台阶上。公告栏前挤满了前来查看分班结果的学生，吵吵嚷嚷的说话声、惊喜或是失落的叹气声揉在一起，闹哄哄铺满整条走廊。

　　许延星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指尖下意识反复摩挲着手腕那根与生俱来的红绳。绳身被岁月磨得温润，吊坠小小的刻着G，对面顾星眠腕间那根一模一样的红绳，坠子刻着X，是两人从出生起就绑定的宿命信物。他个子偏清瘦，兔子兽人标志性的长耳藏在黑色校服帽里，只露出一点软绒的耳尖，面对拥挤喧闹的人群下意识往身后缩了缩。

　　身侧的顾星眠立刻抬手，宽大的手掌稳稳揽住他纤细的腰，将人半护在自己怀里，隔开往前拥挤的同学。顾家小少爷本就身形挺拔，周身自带一点Alpha沉稳的气场，周遭起哄推搡的学生下意识给两人让出一小块空地。顾星眠垂着头，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许延星泛红的耳廓，语气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别挤着你，我来看。”

　　他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目光快速扫过密密麻麻的分班表格，没几秒就锁定了目标，指尖点在公告栏玻璃上：“放心，我们依旧分在三班，班主任没变，座位表提前登记了，咱们还是同桌。”

　　许延星紧绷的脊背瞬间放松下来，悄悄松了口气。初三是升学最关键的一年，开学前他其实偷偷焦虑过分班，如果和顾星眠拆开，整日见不到人，枯燥的备考日子怕是会难挨许多。他抬眼看向顾星眠，眼底带着一点浅浅的雀跃，声音轻轻的：“真的？太好了。”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顾星眠弯起唇角，顺手揉了揉他柔软的黑发，“开学前我和班主任打过招呼，不管怎么调整座位，咱俩必须挨在一起。学校是顾家产业，这点小事根本不算难题。”

　　周遭几个同班男生听见对话，立马围上来打趣。一个和顾星眠玩得不错的男生撞了撞他的胳膊，视线来回在两人紧扣的手腕间打转：“可以啊顾少，为了和自家嫂子同桌真是下足功夫，全校也就你能这么随心所欲了。”

　　“什么嫂子，别乱开玩笑。”许延星耳根唰地红透，下意识往顾星眠身后躲了躲，兔子耳尖不受控制地耷拉下去，害羞的时候兽人特征根本藏不住。

　　顾星眠把人护得更紧，淡淡扫了起哄的男生一眼，语气护短：“少拿他打趣，备考时期安心学习，再乱开玩笑别怪我不留情面。”

　　朋友们见他认真护着许延星，也识趣地收敛了玩笑，笑着散开去收拾教室行李。人群渐渐散去，公告栏前空旷下来，顾星眠牵着许延星的手往三楼三班教室走，十指牢牢相扣，校服袖口遮盖不住成对的红绳，轻轻碰撞在一起。

　　楼道里来往的师生不少，所有人都清楚两人的关系。两家早已定下联姻，加上顾家是校董，老师即便看见两人亲密牵手，也只会视而不见，不会上前制止。路过任课老师身边时，数学老师还笑着朝两人点头打招呼：“新学期好好努力，你们俩稳住年级前二，重点高中稳稳妥妥。”

　　许延星腼腆地点头回应，等老师走远，才小声和身边人吐槽：“所有人都盯着我们，怪不好意思的。”

　　“光明正大在一起，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顾星眠侧头看他，眼底盛满温柔，“等中考结束，两家就敲定订婚事宜，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晓你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现在不过是提前适应。”

　　说话间两人踏进三班教室。教室里桌椅摆放整齐，大部分同学都在搬书、整理储物柜，乱糟糟的书本堆在桌面。他们的座位在教室靠窗第三排，双人课桌紧挨着窗户，光线充足，视野开阔。顾星眠率先走过去，把靠窗内侧的位置让给许延星：“你坐里面，窗户挡风，上课累了还能抬头看看楼下的梧桐树放松眼睛。”

　　说完，他主动包揽了所有重活，将许延星带来的一摞习题册、课本全部搬到课桌抽屉里，细心分类摆放。初三新增了化学科目，书本、练习册比初二多了整整一倍，厚重的书本摞在一起几乎挡住桌面。许延星想伸手帮忙搬书，刚拿起两本厚重的复习资料，手腕就微微发酸。兔子兽人天生体力偏弱，顾星眠见状立刻把书本从他手里接过来，皱了皱眉：“别逞强，这些重东西交给我就好，你整理文具、规划桌面布局。”

　　许延星乖乖停下动作，从书包里拿出笔袋、便利贴、书签，一点点规整桌面。他心思细腻，拿出浅黄色便利贴，打算把各科重难点写下来贴在桌角。顾星眠收拾完书本坐下，手肘轻轻抵在桌面，侧头盯着他认真的侧脸看，目光舍不得移开半分。

　　“你一直盯着我干什么？”许延星写便利贴的动作顿住，抬眼对上他灼热的视线，脸颊又开始发烫。

　　“看你，怎么看都好看。”顾星眠说得坦然，完全没有遮掩，“就算天天埋在习题堆里，也比任何人都顺眼。”

　　直白的情话砸过来，许延星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只能转过身对着窗户假装看风景，掩饰自己泛红的脸颊。顾星眠低低地笑，悄悄伸到课桌底下，精准握住他放在腿上的手，指尖轻轻摩挲对方细腻的指节。课桌遮挡住两人交握的手，在满室备考的紧张氛围里，独属于二人的亲密安静又安稳。

　　没过多久，班主任抱着新学期课程表走进教室，拍了拍手示意全班安静。班主任是一位性格温和的中年女老师，早就清楚顾、许两家的关系，加上两个孩子成绩稳居年级榜首，平日里格外关照二人。她简单交代初三升学的重要性，分发课程表、作息时间表，而后着重强调晚自习、周测、月考的安排。

　　“咱们三班整体底子不错，但初三课业压力陡增，化学从零开始学，数理难度大幅提升，大家不能松懈。”班主任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靠窗的双人座位上，语气带着期许，“顾星眠、许延星，你们两个作为年级标杆，之后班里同学有不懂的问题，你们多帮忙答疑，互相也多督促，稳住排名。”

　　两人一同应声：“好的老师。”

　　班会结束后便是正式早读，清晨的朗朗读书声填满教室。许延星擅长文科，早读捧着语文课本背诵古诗文、文言注释，声音轻柔清晰；顾星眠理科拔尖，趁着早读空隙翻看数学错题集，时不时侧头看向身边认真背书的人。

　　早读进行一半，顾星眠从书包侧袋拿出提前准备好的保温杯，拧开盖子递到许延星手边：“温牛奶，早上出门前热好的，补充体力，背书久了嗓子不容易干。”

　　许延星接过杯子，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开。每天早上顾星眠都会早起，在家准备好温热的饮品和绵软的点心，塞进书包带过来。之前暂住顾家，两人同住一间卧室，顾星眠总能精准记着他所有小习惯：早上胃口弱，不能喝凉的；背书容易口干，需要常备温水；压力大的时候偏爱甜度清淡的小点心。

　　他小口抿着牛奶，低声道谢。顾星眠趁着老师转身板书，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小字推过去：晚上下晚自习回家，我给你梳理化学入门知识点，化学刚开始容易混淆，我提前预习过了，保证给你讲得明明白白。

　　许延星拿起黑色水笔，在纸条下方回复：那我晚上陪你背英语作文模板，你的作文句式总不够丰富。

　　一来一回的小纸条在课桌间传递，没有直白的告白，字里行间全是双向奔赴的体贴。课间十分钟，周围同学凑在一起打闹闲聊，顾星眠把外套脱下来，轻轻盖在许延星肩头。初秋窗边有风，许延星体质偏寒，稍微吹风就容易手脚冰凉，兔子耳朵都会冻得发蔫。

　　“不冷，你披着吧。”许延星想把外套还回去。

　　“我Alpha不怕凉，你乖乖盖着。”顾星眠按住外套不让他取下，顺手揉了揉冰凉的耳尖，“要是冻感冒，耽误刷题备考，得不偿失。”

　　许延星没法反驳，只能裹着带着顾星眠淡淡信息素气息的外套，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整理错题。同桌两人一个整理文科错题，一个梳理理科难点，遇到不懂的地方立刻低声交流，没有丝毫隔阂。隔壁桌的同学时不时侧目，感慨两人般配又努力，是所有人眼里天造地设的一对。

　　上午四节课紧凑度过，数学、化学两门理科连堂，大量公式、知识点压得人头脑发胀。下课铃一响，许延星撑着额头轻轻叹气，眉眼间染上一丝疲惫。顾星眠立刻伸手，指尖轻柔按压他的太阳穴，力道舒缓适中：“累了就闭眼歇两分钟，不用硬撑。”

　　他乖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顾星眠的按摩缓解了头脑的酸胀，周身萦绕着安心的信息素，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短短两分钟休息过后，许延星精神好了不少，刚打算拿出下节课的课本，顾星眠又递过来一小盒绵软的糕点：补充点糖分，缓解用脑过度的疲惫。

　　午休时间学校食堂开放，两人结伴下楼吃饭。食堂人多拥挤，顾星眠牢牢牵着许延星的手，开辟出一条通路，打好两份清淡合口的饭菜，找了靠窗的双人餐桌。吃饭的时候，顾星眠会主动挑掉许延星不爱吃的配菜，把对方爱吃的菜都夹到他餐盘里。

　　“你也多吃点，别只顾着我。”许延星把一块清蒸瘦肉夹给他。

　　“看着你好好吃饭，我就满足了。”顾星眠张嘴吃下，眼底笑意温柔。

　　同桌就餐的同班同学看着两人自然亲昵的互动，早就习以为常，偶尔调侃两句，两人也只是淡淡一笑，不刻意遮掩。吃完饭他们没有立刻回教室刷题，沿着校园湖边慢走十分钟消食。湖边种着垂柳，水面浮着细碎的波光，周遭没有喧闹的人群，难得安静。

　　许延星垂眸看着手腕成对的红绳，轻声开口：“初三压力好大，有时候会担心，万一发挥失常，没办法和你考上同一所重点高中怎么办。”这段时间备考的焦虑时不时萦绕在他心头，哪怕清楚两人底子扎实，还是免不了胡思乱想。

　　顾星眠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扶着他的肩膀，认真对视他的眼睛：“不要胡思乱想，我早就查过重点高中的招生分数线，以我们俩的成绩，稳稳录取。就算真的出现意外，我也不会和你分开，不管你去哪所学校，我都会跟着你。联姻是既定事实，我不会允许升学把我们拆开。”

　　他的语气笃定安稳，像是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许延星心底的不安。许延星仰头望着他，心头暖意翻涌，主动轻轻抱住顾星眠的腰，脸颊贴在对方校服胸口。顾星眠顺势收紧手臂，小心翼翼抱住他，动作轻柔生怕勒得他不舒服，下巴抵在他发顶。

　　“有你在真好。”许延星闷闷地说。

　　“我会一直在。”顾星眠低声回应。

　　十分钟午休散步结束，两人携手返回教室，投入下午的课程学习。下午的语文、英语课，许延星发挥优势，上课积极回答问题；顾星眠则认真记录文科答题技巧，弥补自己的短板。课堂上老师随机点名互改试卷，两人交换卷子，顾星眠细致标注许延星理科大题疏漏的步骤，许延星耐心修正他作文里生硬的句式，互相查漏补缺。

　　转眼到了傍晚放学，夕阳斜斜洒进教室，把桌椅镀上一层暖金色。全班同学收拾书包准备回家，顾星眠把两人的书本整理好，全部装进自己的大号双肩包，只让许延星轻装走路。两人并肩走出校门，顾家司机早已在校门口等候，黑色轿车平稳停在路边。

　　上车之后，许延星靠在车窗边，看着沿途倒退的街景，一整天刷题的疲惫涌上来，眼皮渐渐发沉。顾星眠往他身边挪了挪，让他顺势靠在自己肩头休息，抬手调低车内空调风速，避免冷风直吹他。一路安静平稳，很快车子驶入顾家别墅大院。

　　许家房屋还在全面翻新，墙面、地板老化严重，工期还要持续许久，这段时间他依旧住在顾星眠的卧室。推开房门，宽敞的卧室映入眼帘，超大尺寸的床铺占据房间一侧，独立卫浴配套齐全，书桌上摆放两张并排的书桌，是顾星眠特意定制的双人学习区域。

　　放下书包，两人没有立刻休息，坐到并排书桌前开启晚间备考。顾星眠拿出化学课本，从最基础的元素周期表开始，条理清晰地给许延星讲解入门知识点，复杂的化学方程式拆解成简单易懂的步骤；许延星则拿出英语范文，逐句分析句式、高级词汇，带着他背诵套用模板。

　　学习途中难免犯困，许延星脑袋一点一点地晃，眼看就要趴在习题册上睡着。顾星眠停下讲解，起身倒了一杯温蜂蜜水递给他，笑着说：“困了就先喝口水，实在撑不住可以小憩二十分钟，我叫你起来，别硬熬伤身体。”

　　“我想和你一起把这部分知识点看完。”许延星揉了揉困意朦胧的眼睛，强撑精神继续听讲。顾星眠见状放缓讲课节奏，时不时穿插几句轻松的小事，缓解紧绷的学习氛围。

　　两人埋头刷题讲解的时候，卧室门轻轻敲响，顾昭屹端着两碟切好的水果走进来，身后跟着许景宴。副CP两人也结束了工作，特意过来看看两个备考的少年。顾昭屹把水果盘放在书桌角落，目光扫过亲密挨在一起刷题的两人，无奈轻笑：“知道你们备考辛苦，切点水果补充维生素，别学到太晚，十二点之前必须休息，睡眠不足影响第二天听课效率。”

　　许景宴顺势叮嘱自家弟弟：“有不会的难题可以问我和昭屹，不要自己闷头琢磨耗费时间，放平心态，中考只是人生一小关，不用过度焦虑。”

　　“知道了，谢谢哥、昭屹哥。”许延星乖巧应声。

　　顾昭屹瞥了一眼自家弟弟搭在许延星椅背上的手，调侃道：“倒是顾星眠，照顾好延星，别只顾着自己刷题忽略人家。”

　　“我比谁都上心。”顾星眠揽了揽身边人的肩膀，语气坦然，“绝不会让他受半点委屈。”

　　两位兄长对视一眼，相视一笑，没有过多打扰，轻轻带上门离开，给两个少年留出安静的学习空间。吃完清甜的水果，两人继续攻克习题，遇到卡壳的难题就互相探讨，实在解决不了就标记下来，留到明天请教老师或是两位兄长。

　　将近十一点半，桌上的习题总算告一段落。顾星眠强制合上许延星的练习册：“到此为止，洗漱休息，明天还要早起上学。”

　　许延星没有反驳，连日备考确实透支精神，此刻困意汹涌而来。两人依次走进独立浴室洗漱，依旧延续之前同住的相处模式，彼此坦荡自然，没有扭捏遮掩。洗漱完毕躺到宽大的床上，顾星眠习惯性侧身搂住许延星，小心翼翼控制力道，不再像刚同住时乱动翻滚，刻意收敛了小时候睡觉不老实的毛病。

　　卧室墙面的投影没有打开动画片，避免分散休息注意力，房间只留一盏光线柔和的床头小夜灯。许延星窝在顾星眠怀里，指尖无意识摩挲两人交叠的红绳，小声说：“今天一整天都和你在一起，心里特别踏实。”

　　“往后初三一整年，高中、大学，一辈子，我都会陪着你。”顾星眠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温热的手掌顺着脊背轻轻安抚，驱散潜藏的备考焦虑，“不用害怕未来，所有难关我们一起扛。”

　　许延星闭上眼睛，听着身侧平稳的心跳声，周身被安心的信息素包裹，连日紧绷的情绪彻底放松。他往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很快泛起困意。顾星眠安静抱着他，直到怀里人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确定对方熟睡，才缓缓合上眼睛。

　　窗外夜色静谧，梧桐树叶随风轻轻晃动，两张刻着彼此姓氏缩写的红绳静静靠在一起，在柔和的灯光下，诉说着从出生便注定相守的缘分。初三枯燥压抑的备考之路才刚刚开启，但只要两人并肩同行，再多的习题、再难的考试，都成了衬托彼此爱意的底色，平淡日常里，点点滴滴全是藏不住的温柔与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