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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价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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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彻底暗下来,晚风带着夏末的燥热,几个朋友盛情邀约许延星去吃烧烤,他心绪烦闷,只淡淡应了一声,跟着众人动身。一行人说那家烧烤藏在城郊的清吧里面,菜品味道一绝,虽然跨了一片城区,但车程很近,当即拦了两辆出租车一同前往。
抵达清吧后,众人选了靠角落的卡座落座,烧烤菜单递上来,朋友们忙着勾选菜品,许延星独自靠在沙发上,指尖漫无目的地滑动手机短视频,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酒和烤串陆续上桌,有人碰了碰他的胳膊,好奇开口:“最近都很少看见你出来跟我们扎堆,怎么不跟顾星眠一块儿玩了?之前全校都知道你们俩是最好的兄弟。”
许延星滑动屏幕的手顿了顿,语气平平淡淡:“出了些事情。”
“能有什么大事啊许哥?”旁边的人追着追问,“难不成以后你们这对学霸组合就要散了?之前不管什么考试、活动你们都绑定在一起的。”
许延星放下手机,抬眼看向众人,缓缓道出埋藏许久的缘由:“你们是不是一直好奇,整整一个学年,班主任从来没把我们俩的座位拆开?不管是篮球、游泳、长跑所有体育课专项训练,老师也总把我们分到一组。”
朋友们面面相觑,纷纷点头,这确实是所有人心里存了很久的疑惑。
“这间私立学校最大的投资方就是顾家,顾星眠的父亲早就跟校方打过招呼,我和顾星眠是两家定好的联姻对象,刻意安排我们朝夕相处,撮合我们培养感情。”许延星端起桌上的果啤抿了一口,喉间发涩,“现在顾家要更换联姻人选,我们自然没必要再像从前那样走得很近。”
话音落下,卡座里瞬间安静了几秒,有人不解地追问:“那许哥,你要是心里喜欢他,为什么不主动去追?”
许延星轻轻摇头,眼底漫开一层自嘲:“我本身对情爱没什么渴求。就算真的能和他在一起,我也只能维持柏拉图式的相处,他那样的性子,根本不会接受这样淡薄的感情。如今顾家给他安排了新的联姻对象,他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安稳幸福,我是真心替他高兴。”
“喜欢就该争取啊,哪有轻易拱手让人的道理!”朋友仍旧不甘心地劝他。
“争取又有什么用?”许延星扯了下嘴角,笑意全无,“顾家手段强硬,只要长辈一句话,随时能把人送出国相隔千里。就拿顾星眠的大哥举例,当初也是迫于家族压力,才和我哥定下联姻,耗费很长时间磨合,两人之后才慢慢生出真情。我们的处境一模一样,从一开始就不是我们能做主的。”
说完,他侧过身望向窗外夜色,腰侧布料之下,那条牛郎织女星的纹身隐隐发烫,隔着一层皮肉,提醒着他这份注定相望却不能相守的心意。桌上喧闹的碰杯声、烧烤的烟火气仿佛都与他隔了一层,所有人的劝解,都改变不了两家联姻作废、两人渐行渐远的定局。旁边有人迟疑着发问:“那顾星眠之后是要转学离开这里吗?”
许延星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玻璃杯,语气凉淡淡的,听不出起伏:“不清楚,他转不转学,早就和我没关系了。顾家已经安排他和新的联姻对象见过面,这些事我都知道。”
他顿了顿,想起白天泳池边那通电话,继续往下说:“你们方才也听见我和他的通话了,他兴致勃勃邀我去云南山里看星星。我哥点破了,说他大概是心里愧疚,想用旅途当作弥补。我也猜得到他的心思,或许去到云南之后,他会坦诚说喜欢我,可联姻的婚约已经作废,就算他掏心掏肺,我听了又能如何?打从顾家放出更换联姻人选的消息那一刻,我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我对他的确动过心思,但我们根本走不到长远。再说我们现在年纪尚浅,没必要困在情爱纠葛里消耗自己。”
许延星仰头灌下半杯果啤,眼底漫上一层自嘲的落寞,慢慢剖析着两家的算计:“顾家的心思我差不多看透了。我们许家人丁单薄,除了我哥之外,我没有其他亲人,我哥联姻嫁到顾家,能护住的利益有限。如今我和顾星眠的婚约解除,在他们眼里,我就成了没有利用价值的累赘,自然急着撇清关系。”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夸我学习拔尖,仿佛这是我唯一拿得出手的优点。我哥也总跟我说,好好读书才能出人头地,可到现在我反倒迷茫,就算成绩再好,我又能挣来什么出息?连一段定下的婚约都留不住,在家族权衡面前,我什么话语权都没有。”
周遭的朋友听完全都安静下来,不知道该怎么劝慰。烤串滋滋冒油,喧嚣的音乐萦绕耳边,可许延星只觉得心口堵闷有人迟疑着开口询问:“许哥,等初三读完之后,你打算出国念书吗?”
许延星指尖摩挲冰凉的杯壁,语气倦怠:“看情况吧,只要我哥愿意出钱,我随时能走。”
他沉默片刻,积压许久的委屈终于松了一道口子,低声倾诉:“我哥一次次跟我说顾家敲定更换联姻对象的消息时,我心里堵得难受,可这话我又能找谁诉说?面对顾星眠,我从来没有展露过半分真心,从头到尾都只是我单方面的暗恋。就算他这段时间默默对我付出,如今婚约都作废了,我再冲上去说我喜欢他,他又怎么会相信?”
周遭的朋友静静听着,没人打断他。
“外人总说许家出了两个天才,可笑的是许家统共就两个人,只有我和我哥。当初联姻把我哥嫁去顾家,现如今婚约取消,许家到头来就只剩我孤零零一个人。我哥身在顾家,往后大概率不会再插手许家的股份事务,公司所有的亏损、股权重担,最后全部都要压在我身上。”
这些局面他其实早有预判,只是没想到来得这样早。
“我原本以为这些纷争至少要等到我读大学才会降临,可顾家急不可耐地和我撇清所有关系,原因我看得清清楚楚。我哥分化成了Omega,生殖腔能给顾家带来血脉延续的利益,对他们而言价值巨大;但我分化成Alpha,没有可供联姻生育的优势,生殖腔闭合难以开启,在顾家眼里,我就是个毫无利用价值、派不上用场的工具。所以他们毫不犹豫舍弃我,只牢牢攥住能给他们带来好处的我哥。”
话说完,许延星仰头饮尽杯里的酒,心口沉甸甸的。身为Alpha,旁人都以为他天生强势、万事能扛,可置身两家冰冷的商业权衡里,自己的心意、婚约,甚至自身存在的价值,都能被随意取舍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