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堪》隅寂

15、转学

　　指尖无意识转着空玻璃杯，许延星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语气里裹着浓浓的疲惫与不解。
　　“其实当初顾星眠一直不希望我分化成Alpha，别忘了，他本身也是Alpha。”

　　他顿了顿，说起兄长的往事，眼底多了几分怅然：“我哥早年原本是Alpha，这事儿没多少人清楚。顾星眠的大哥一开始特别排斥他，两个Alpha相伴在这个圈层里本就是禁忌，没法孕育后代，顾家那边更是坚决反对，所以那人从头到尾都刻意疏远、冷淡我哥。直到后来我哥二次分化成Omega，对方态度才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主动靠近、愿意和我哥好好相处，最后定下联姻。”

　　“你说可笑不可笑？”许延星轻轻叩了下桌面，声音压低，满是质疑，“就凭着分化出来的第二性别划分高低贵贱，仅凭这个去评判、贬低一个人，这样真的有意义吗？所有人眼里死死盯着生殖腔，仿佛能不能生育、能不能延续血脉才是衡量一个人价值的唯一标准，除此之外的一切全都可以忽略不计。”

　　身旁的朋友们沉默下来，没人能接话。圈子里根深蒂固的性别等级观念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没人敢像许延星这样直白地戳破其中的功利与冷漠。

　　“当初两家敲定我和顾星眠的婚约，是预判我会分化成Omega，无非是看中许家手上的股权，外加我能生育带来的好处；如今我实打实分化成Alpha，失去了生育联姻的利用价值，婚约说作废就作废。反观我哥，只是分化成Omega，瞬间就成了顾家需要拉拢的重要对象。”
　　许延星垂下眼，满心无力，“感情、人品、这么多年的相处，全都抵不过一个生殖腔。”许延星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情绪平复些许，抬眼看向身边几个朋友：“这些藏在心底的事，也就只有你们几个我足够信任，才肯全盘吐露。算了，不提这些烦心事，难得晚上聚餐，本该开开心心的。”

　　几人说说笑笑，烤串与酒水尽数用完，夜色渐深后互相道别，各自返程回家。
　　许延星推开家门，屋内安安静静，看不到许景砚的身影。他径直走向书房找人，却发现兄长独自站在露天阳台，指尖夹着一支烟，白雾缓缓飘散。

　　许延星缓步走过去，轻声唤道：“哥。”

　　许景砚闻声侧过头，没有开口作答，静静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最开始顾家根本不同意你和顾昭屹相处，只因为你原本是Alpha，双Alpha相伴在他们眼里是禁忌，没法孕育后代。”许延星一字一句道出心里梳理清楚的真相，“后来你早早二次分化成Omega，顾昭屹对你的态度才骤然转变，说到底还是因为你拥有生殖腔。Alpha的生殖腔闭合度极高，很难开启，根本达不到联姻生子的需求。”

　　他喉间发紧，抛出压在心底的疑问：“最开始定下我和顾星眠的婚约，是预判我会分化成Omega，两个Alpha搭配Omega能够孕育子嗣。可我最后分化成了Alpha，失去了这份价值，顾家立刻废除婚约。所以说到底，生殖腔才是维系两家联姻利益最核心的筹码，对不对？”许景砚捻灭了手里的烟，轻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许延星的头发。
　　“乖乖，婚约作废、不用联姻其实是好事，拥有生殖腔从来都不是什么值得羡慕的资本。”

　　晚风卷着凉意吹过来，他语气里满是疲惫的清醒：“等我之后生下顾家的孩子，我的利用价值也就彻底到头了。到那时候，我和顾昭屹的婚姻恐怕很难维持下去，就连我的孩子，最后都不会留在我身边抚养。”

　　他垂眸认真看着许延星，字字句句都是真心期盼：“所以打心底里，我一直希望你分化成Alpha。不用承受生子的苦楚，不会被血脉、联姻捆绑拿捏，没有生殖腔，对你而言才是万幸。”
　　顿了顿，兄长眼底浮起一点温柔的规划，低声许诺：“等我和顾昭屹生了孩子办完离婚手续，咱们就离开这座城市，这里的一切都抛下，哥带着你远走高飞。顾家拿到他们想要的利益，自然不会再来纠缠算计你。你的二次分化还没有启动，越早动身离开，越能躲开他们后续的安排，咱们早点走才稳妥。”“好，我去洗澡了。”

　　许延星转身回了房间，洗漱完换上宽松家居服，躺在床上攥着手机犹豫良久，一字一句编辑消息发送给顾星眠。
　　【顾星眠，咱俩两清吧。我辜负你这么久的心意，我清楚你喜欢我，但我实在没办法回应这份感情，对不起，你值得遇见更好的人。】

　　点击发送的瞬间，页面立刻弹出红色感叹号，消息发送失败。他点进对方的对话框，才发现自己早已被拉黑。

　　许延星扯着唇角淡淡笑了一下，心里五味杂陈。想来对方应该是直接换掉微信号了，这么急着和自己彻底撇清干系，果然是顾家一贯的行事风格。

　　他随手把手机扔到枕边，低声嗤了一声：“也罢，无所谓了。”
　　所有藏在心底的情愫、隐忍和不舍，在此刻尽数压了下去，往后他不会再对顾星眠抱有任何期待。许延星盯着手机上鲜红的感叹号，干脆利落地抬手把手机卡取了出来，不再抱有半点念想。他转身走到许景砚的房门前，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板。

　　门内传来许景砚温和的应声：“怎么了乖乖？”

　　许延星推门进去，垂着声开口：“顾星眠把我拉黑了，下学期我们应该再也见不到了吧。哥，我现在办理转学出国念书可以吗？”

　　许景砚闻言稍稍一愣：“你现在就打算远赴国外读书？”

　　“难道不行吗？”许延星抬眼看他，“你之前答应过我的，只要我想走，随时都可以。”

　　许景砚心软，当即点头应允：“当然可以。你回房间慢慢筛选心仪的院校，我帮忙核对那边的教学资源，我在国外有相熟的私立学校校长，要是看中合适的，明晚收拾行李就能动身。”

　　“好，我现在就去挑选。”

　　许延星很快筛选出一所环境不错的私立院校，拿着页面去找许景砚。
　　许景砚扫了一眼页面，淡淡一笑：“巧了，这家正好就是我朋友开办的。我刚查过余位和机票，行程没问题，明晚准时出发，到了那边我陪你入校办理所有手续。”

　　许延星轻轻应了一声：“好。”暑假作业已经基本收尾，他本就是尖子生，老师布置的精简作业没花费多少功夫。收拾行李的间隙，许景砚走到他身边开口：“今天是咱们在国内最后一天，中午带你去吃你最惦记的馆子，再多囤些爱吃的零食带上，不出意外的话，要等你大学毕业，我们才会回国。”
　　许延星应声点头，跟着兄长出门逛超市。货架上的零食、速食甜品被他装了满满两大购物袋，许景砚看着堆积如山的袋子打趣：“看你这样子，活像只囤过冬粮食的小仓鼠。”
　　“好吃的太多了，不多带点到那边根本吃不上。”许延星小声嘟囔。
　　“放心，我有渠道，之后可以托人定期给你寄国内特产。”
　　“还是随身多带些稳妥，我怕是吃不惯国外的餐食。”
　　许景砚失笑：“小时候你跟着我在国外住了好些年，只是回国念书一年而已。”
　　“那会儿年纪小不懂挑剔，现在再吃西餐总觉得寡淡难吃。”
　　兄长无奈附和：“倒也是，我理解。”

　　采购结束回到家，两人一同整理打包行李。许延星懒得特意更换外出服饰，索性穿着宽松居家睡衣，跟着许景砚直奔机场。登上飞机落座后，他随手点亮手机屏幕，目光顿住。
　　“哥，奇怪了，我今早都没怎么碰手机，微信里足足十二条未接来电。”
　　许景砚眉头微蹙：“对方怎么拿到你新手机号的？”
　　“我也不清楚。”
　　“直接把这张卡取下来掰断吧，免得持续被打扰。”
　　许延星没有犹豫，拆开卡槽取出手机卡，双手用力折断，随手放进座椅边的垃圾袋。
　　“办妥了。”
　　许景砚揉了揉他的头顶，柔声安抚：“落地之后我给你办全新的本地电话卡，安心睡一觉，抵达目的地我再叫醒你。”
　　许延星点点头，将手机关机塞进口袋，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彻底斩断了和这边纠缠不清的过往。许景砚陪着许延星走遍整座私立校园，将教学楼、图书馆、操场挨个看过，走完之后转头轻声问身边的弟弟：“这所学校整体看下来还可以吧？”
　　接待他们的校长一眼认出了许景砚，笑着快步走上前搭话：“小许，这就是你弟弟？之前你跟我提过，原先国内学校人人夸赞的尖子生，现在转到我们这儿来了，小许你弟弟能来可是给我们学校添光彩了。”

　　许景砚淡淡嘱托：“往后我弟弟在学校，还要麻烦你多多照看。”
　　校长一口应下：“放心没问题，我们学校师资、硬件资源都是顶尖的，小许只管安心上学，什么都不用操心。”

　　说完许景砚看向许延星：“乖乖，你自己感觉这里合适吗？”
　　许延星环顾四周，语气平淡：“还可以，教学资源充足，书本、课桌椅这些配套设施都很完善。哥，就定这里吧，我不想再跑着看别的学校了。”
　　校长见状立刻补充：“还有食堂，我们校内伙食标准很高，吃饭这块完全不用担心。”
　　许景砚当即点头：“行，那就定这所学校。”

　　兄弟俩早年就在这个国家定居过，许景砚名下一直保留着一套住宅。办完全部入学手续后，二人动身往住处赶。推开院子大门那一刻，许延星松了口气，由衷感慨：“终于回到这里了，我特别想念这栋房子。”
　　许景砚觉得好笑：“难不成你惦记的就只是后院那架秋千？”
　　许延星摇摇头，眼里浮起温和的暖意：“不只是秋千。这里的邻居虽然都是本地人，但待人都很和善，更重要的是，这房子装满了我们兄弟俩以前所有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