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檐》隅寂

13、游泳

　　纹身仪器的嗡鸣声停下，清洗、包扎结束后，许延星拉下宽松的上衣遮住腰侧崭新的纹路，神色淡淡的对一旁沉默许久的许景砚开口：“哥，我们走吧。”

　　回程路上两人全程无话，许景砚清楚星系纹身背后沉甸甸的寓意，看破了弟弟藏在心底的委屈，却没有点破。整个悠长暑假，许延星整日闷闷不乐，往日里爱整理习题、安静看书的少年彻底变了模样。

　　他当着许景砚的面装作只是出门散心游玩，实则纹完牛郎织女星系纹身之后，每次外出都会避开兄长的视线，和街边认识的同龄人聚在一起，烟味、果酒的气息沾在衣角，回来前他总会刻意吹风散味。许景砚看在眼里，却无心严加管束，只当是少年遭遇心结，需要发泄，便放任他三天两头往外跑，不多过问去向。

　　一晃到了中旬，往日体育课相熟的朋友约许延星去公共泳池玩水，他推脱不开只好赴约。下水前换衣服时，宽松短裤滑落些许，腰侧那条横向的牛郎织女星系纹身毫无遮掩地露了出来。同行朋友一眼瞧见，格外诧异。

　　下水泡在浅水区，朋友忍不住凑近发问：“许延星，你腰侧那个纹身图案是什么意思啊？我还以为你这种成绩稳居前列的好学生，根本不会碰纹身这种东西。”

　　冰凉池水漫到胸口，许延星下意识抬手往下扯了扯泳衣，将纹身遮挡严实，面上没什么波澜，敷衍地轻声应道：“没什么特殊含义，随便纹的，就是纹着玩玩而已。”

　　他刻意隐瞒了图案背后相望不能相守、求而不得的爱意寓意，不想把自己和顾星眠、两家联姻破碎的心事袒露在外，所有酸涩遗憾，只能藏在腰侧的星图之下，独自消化。几人游完泳上岸，许延星靠在池边长椅用干毛巾反复擦拭湿漉漉的发丝，手机放在一旁置物台上不停震动叮咚作响。
　　身旁同行的朋友瞥了一眼，随口打趣：“你不是全开了免打扰吗，谁还能一直给你打电话？”
　　许延星随手捞过手机，屏幕上赫然跳出顾星眠的未接来电，心底猛地一滞，暗自困惑，联姻都要作废，对方怎么还频繁找自己，甚至清楚自己的手机号。

　　他迟疑片刻按下接通，微信通话的外放没关，清晰的男声透过听筒传出来。
　　顾星眠的语气带着藏不住的雀跃：“打了你好几通都没人接，你人跑哪去了？假期空不空，我订了去云南的票，带你去山里看整片星空，要不要一起？”

　　这话撞得许延星心神大乱，嘴快过脑子，下意识应声：“我问问我哥。”
　　话说出口他才茫然，自己根本没想好该不该赴约，只是本能没法干脆拒绝。
　　他没挂断通话，捂着话筒给许景砚拨了语音，开门见山问：“顾星眠约我去云南看星星，我要去吗？”

　　许景砚那边氛围沉静，直言规劝：“尽量别去。”
　　紧接着，兄长抛出了重磅消息，两人各说心事，完全错开节奏：“顾星眠父亲已经正式对外宣布，取消我们两家小辈的联姻约定。”

　　指尖骤然收紧，手机外壳被攥得指节泛白，许延星喉间发紧：“那……顾星眠他清楚这件事吗？”
　　“这个我不清楚，或许他邀你出游，只是想借着旅途弥补你。”

　　腰侧的牛郎织女星纹身隔着布料隐隐发闷，那些相望不得相守的寓意此刻狠狠戳着心口，许延星定了定神，对着手机话筒低声回复：“那我不去了。”
　　电话那头的顾星眠还在说着星空有多好看，没等来期待的答复，声音明显顿住。

　　许景砚的声音再度透过听筒传来，冷静地补了一句：“你拒绝是明智的选择。顾父已经安排他和新的联姻对象见过面了。”平复了许久，许延星才给许景砚拨去电话，听筒里兄长的声音平和沉稳，没有半分逼迫的意味。
　　“还有一件事跟你说，另一户合作企业主动提出联姻，对方的孩子比你大两岁，成绩十分优异，目前在国外读书，大学打算攻读警校警务专业，毕业之后就会回国发展。我只是转述对方的意向，问问你的想法，绝不逼你做决定。”

　　许延星指尖摩挲着腰侧衣物下的星系纹身，心底早就有了答案，语气笃定又疲惫：“哥，还是算了吧。我心里放不下别人，不可能对这位联姻对象真心相待，与其日后两相耽误，不如早早回绝。”

　　许景砚安静几秒，轻声应下：“我明白你的意思，我这就回复那边，婉拒这次联姻提议。”

　　简单说完这句话，许延星挂了电话，独自坐在泳池边的长椅上，望着远处晃动的池水，满心都是无奈。就算婚约作废、顾星眠已经接触新的联姻对象，他依旧没办法腾出心里的位置接纳旁人，腰侧牛郎织女的星图，无声印证着他这份求而不得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