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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甘饴为命   第二日 ...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忱宁便被一声号啕声惊醒,一道凄厉的哭声随风传来。
      忱宁不明所以但还是心生怜惜。迅速穿戴好在客栈内询问老板缘由。
      “这女人的孩子死了”老板又打量忱宁眼“哎,昨天这孩子看着还有些好转呢,怎料这一晚便死了,真是可怜呀。”
      母亲的声音已经哭的发哑,但却一直没停。渡泯生不知何时来到身旁,语气没有一丝波澜道:“嗯,该出发”说着边向外走去,陈愈对着忱宁道:“确实可怜,不过我们该走了,走吧!”
      忱宁微微摇头,冲着渡泯生说:“抱歉,我不去了,我想去医馆。”渡泯生微愣,随后便眸光寒冽,沉默了片刻后,声音凉了很多:“去医馆做什么?”
      忱宁听出了他语气里那层的冷意,但没有退缩。声音带着坚定的答:“镇上有好几个孩子都生病了,好多人都等着呢。”忱宁双手暗暗攥紧,嘴唇微动:“我曾修习过有关医术的御法,我想我可以帮忙。”
      渡泯生盯着他,面上是藏不住的不满,可惜忱宁看不到:“如果这样的话,你打算在恒栖镇待多久?”
      “荒寺的事,我一直挂心上,但——”忱宁话未完
      “你去吧,刃尘会带你去,事后我会将荒寺的事与你说。”渡泯生打断了他。
      忱宁站在原地,听到渡泯生往外走的脚步。陈愈站在旁边:“行,一会见忱宁,我和渡将军先去荒寺。”说着便快速跟上渡泯生。
      忱宁跨进医馆门槛的时候,药柜前正站着一个老头,周围也坐着几名病人。花白头发,背微驼,手中拿着单照,仔细看着方子,听到声音后说:“我这里只开方子不看病。”
      “我不是来开方子的,我是修练医术的,可以听听这里的病症吗?”
      老者听到后抬头打量忱宁“瞎子?行,你来呀。”说完便拽着忱宁向屋内走“我虽眼盲但感官敏锐,不会影响的。”
      “我有一位药童,若有眼睛上的麻烦他会帮你”将忱宁带到一间装满各类药物的房间后说“终于有人来帮助我们了,这病名枯骸蚀寿症,烂脸,烂肺腑,烂舌,短命,我发现此病源似乎就来自这镇中的浊气,镇上已经死了许许多多,我无法救治他们,沾染上的人都彻底被污染了…”
      忱宁点点头。听到一位女孩的啜泣声“大夫求您救救我吧,我的脸已经烂了…”
      老者无奈地答“孩子你莫怪我,我也无能为力呀。”
      “我试试吧,你可以相信我吗”忱宁的语气温和。女孩脸上还挂着泪痕,听到后连忙点头“好…好…我相信。”
      女孩躺在榻上,忱宁用御法探入对方气血流转,发现是一种强大邪术的阴气,不但可以浸透伤害人的心核,还能吸食人的生命力。
      这阴气是血脉里往外翻涌阴浊,必须先封锁净化,不可强攻,此毒不是死毒,是阴煞活瘴,遇强攻则反噬,加速蚀核。
      忱宁的指尖轻触到女孩额角时,嘴中念了声:“白铃怜世,愈”,手底下的皮肤滚烫,疮面凹凸不平地硌着指腹,随后御法从指尖渗进出,愈灵温柔的拂过女孩的面容。女孩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他听见她吸了一下鼻子,然后小声说:“不用怕。”
      就在此时,医童在旁边小声的说:“这位姐姐还有点烂舌,医仙哥哥你也能给看看吗?。”
      忱宁没回。
      他对女孩说:“抱歉,若有冒犯,请原谅。”女孩轻轻摇头露出一张明媚的笑容——没关系的医仙。忱宁凝一缕愈灵聚于指尖,将指腹轻轻落在女孩的舌上,温软灵气净化了舌面积毒,最后一口清润御气渡入口腔内,愈合着干裂溃烂的口腔肌理。
      “哇,医仙你真是来拯救我们的,我要怎么感谢您。”女孩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忱宁回到“你可以将这里多数生病的人都带来。”女孩连忙点头,不一会医馆外边人满为患。忱宁从早时一直忙到晚上。
      渡泯生到荒寺的时候发现他们昨天未能发现的,在佛像身上有着一朵用血画出的黑莲。渡泯生不禁皱起眉:“陈愈你去净化这里吧”
      陈愈干笑一声:“其实无尘玄珠我不太会。”渡泯生面无表情的盯着陈愈。
      陈愈被盯着发毛:“也不是一点都不会啦,可能时间会有点长。”说完便念起御,“净愈,无尘玄珠启!”
      随着御法念起,无尘玄珠倏然腾空,莹白光芒漫散,尽数吸纳周遭的阴煞浊瘴。
      渡泯生则继续观察荒寺,发现这佛像中的煞尔奇格外浓厚,他收回手,后退半步,掌心朝上,低声说了一句:“蛰骸刃!”瞬间将佛像劈开发现里面放着的正是姐姐的御器一对'子午鸳鸯钺'。
      “居然在这…”渡泯生轻轻拿起,在自己掌心中,钺身微凉,触感熟悉而遥远。
      陈愈站在几步之外“发现什么了,镇上与荒寺的净化都完成。”渡泯生回道“姐姐的御器。”
      陈愈听到这沉默的没回“一定是伤害姐姐的人封在这的,御器有时也是吸收御核的关键。我一定会杀替你报仇的。”
      子午鸳鸯钺上贴着一张邪咒符,陈愈觉得这张咒很熟悉“这是梧国巫师用的,我之前去梧国亲眼见到那里的巫师贴了满屋子的这种邪咒符”陈愈惊讶的看着“为什么这里也会有?”
      渡泯生想着:看来接下来的线索要去往梧国才知道。“回镇,时候不早了。”
      回镇时天色已经渐黑,渡泯生的脚步却未停,走到医馆门前时,听见里面传来哭喊和谩骂声。一对夫妻边哭边打骂着忱宁说:“为什么别人能治好,我孩子却不行 。”
      忱宁深吸一口气惋惜的说道:“孩子到的时候已经不行了,太晚了。”
      这句话似乎勾起了这对夫妻的悲痛,而这份悲痛也瞬间转化为愤怒全部泼向忱宁,女人一直拽着忱宁的衣服“你个瞎子,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我孩子来的时候明明还有一口气。”旁边的医童想拦,却被那名丈夫一把踹开,忱宁想去扶,却被骤然扣住衣领,就在耳光马上就要落下时,男子却被擒住手腕。
      渡泯生用力甩开的手腕,男人被拽着一个踉跄,渡泯生又迅速将其踹倒,那女人见着立马去扶自己的丈夫,“有脾气没问题,但把脾气发给治病的人,那叫分不清敌友。”渡泯生冷嗤的说。
      刃尘跑过来像拎死人一样,将他们甩出医馆。渡泯生反手拉住忱宁的手腕,将他带到僻静的后院。“为什么要帮助这般人,若他们并非是那种懂得知恩图报之人呢。”
      “无论他们懂不懂,我也绝不能将他人的性命,放在利弊得失之间肆意掂量。”
      “这样劳累和辛苦到头来还要收到谩骂,今日若我不来,你还不知道受到多少伤害,别人的性命就如此重要吗,如果你被感染怎么办呢,他们谁能救你呢,昔日你帮助过的人,未必不会冷眼旁观,值得吗?”
      忱宁沉默了一会:“……他们推开我也好,骂我也罢。”他的声音带着哑:“但我手伸出去了,就没想着收回来。”
      说到这忱宁又停了一下:“无论他们未来有没有活着的意义,在此时此刻他们只是一个每天都想努力活着的普通人!”
      渡泯生没有说话,忱宁感觉到他那道沉默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他人的生命,自己的生命,于我而言都不重要”渡泯生轻喃着。
      忱宁并未听清,渡泯生却已经转身离开。渡泯生回头与恒栖镇的镇将说:“把荒寺中的佛拆除吧,再装一个吧,记住香火别停可以保佑这里”镇将善善的笑道:“我正想着这事呢,我找大师算过了说让供奉一个慈光净煞渡世菩萨,正好正好,哈哈哈。”
      渡泯生没有再接话,只是往医馆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忱宁一直忙到深夜,等最后一个病人离开的时候,月亮已经挂的很高了,回到客栈只剩下疲倦。听到陈愈的脚步声不知从哪个角落跟了上来,“本来今天还想和你好好聊聊呢,没想到你居然忙到这么晚,快去休息吧!别忙了!”
      忱宁听到只是露出一张疲倦的笑容回道“好。”
      忱宁摸索到房间时正准备躺下,手指刚碰到衣襟的系带,门外便就传来脚步声,忱宁坐在床沿上,手指还停在衣襟系带上,抬头向着声音传来的地方,两个人在黑暗中沉默。
      过了很久,忱宁开口说了第一句话:“那个孩子……来的时候已经不行了。我摸到他的时候,脉已经没了。”
      他的声音平静,不带丝毫波澜“那一对夫妻,他们抱着孩子来的时候,孩子已经没气了。我知道他们不是真的想骂我,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出口。他们的孩子没了,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那种痛。所以他们把它推到我身上。我没有怪他们。”
      双人一起靠在床边,忱宁真的很累了,渡泯生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按着忱宁的头,让他靠着自己
      片刻,忱宁轻言道:“那个老大夫,他跟说我,这个镇子变成这样,大概也就是近七年的事了,河水和井水开始变味,镇上的人开始生病,咳嗽,烂掉。”
      忱宁的声音忽然开始颤抖“那些死去的寻常世人,他们仅仅只是像往常一样生活,怎奈却被夺走生命,他们只是觉得很累,觉得身体在变差,觉得日子在更难熬,他们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也没有人问过他们可不可以。”
      后来声音慢慢又变的平静:“可是我不知道那个做这一切的人是谁,也许我在医馆里开方子救人的时候,或许他正在某个我看不见的地方继续做着同样的事。所以我一定要调查真相,也绝不会放弃。”
      渡泯生的声音突然响起:“你说要查真相。可你今天一整天都坐在医馆里开方子。”
      忱宁动了动嘴,却没有发出声来。
      “每个人都会死的,我父亲死的时候,我五岁,他死在战场上,没有人为他开方子,没有人对他说“我会帮你”他只是死了,像所有的人一样死了,而我姐姐…”
      渡泯生深吸了一口气:“我姐姐死的时候,没有人替她摸脉,也没有人替她开方子,她死了,就是这样。”
      “你这样把自己放进去,最后什么都换不回来,你只会让自己也沉下去了”
      忱宁轻声开口:“生命给我们的恩惠是我们可以拥有明天,所有人都在为了可能的明天而努力。”
      忱宁稍稍停顿后“你问我值不值得,我的回答是值得。”
      “每个人的生命都是自己的,我这一生能做的事有限,在有限的时间里,把该做的事做完,做我能做的、该做的、必须做的。”这句话说完后,渡泯生忽然将身子探过来,双手按上了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压迫,忱宁被摁在床上,“你该睡觉了。”
      沉默了一霎又道:“我此生要做的就是查出真相,替姐姐报仇,多余的事我做不了,你救那些人你做的这些事,在你看来有意义,在我看来无意义。
      渡泯生注视着忱宁:“我相信每个人都可能需要被拯救,但当他们的生命在别人手中时就一定会被衡量。”
      “我也要在我有限的生命里做我必须做的。”忱宁的声音很坚定却带着深深的疲惫感。
      渡泯生沉默了很久,又带着固执与倔强道“你终会在这条拯救别人的路上耗尽自己。”
      忱宁低声轻语:“好,我……甘之如饴。放心,这里的事情马上忙完了”
      “…我们之后会去梧国。”渡泯生的语气轻了些许
      忱宁躺在床上,轻合眼眸“嗯。”听到回应后,渡泯生便起身向门外走去,脚步声越来越轻,越来越远,到门口时好似顿了一下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忱宁的呼吸渐渐匀和,如同落叶归于尘土,在深夜安逸又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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