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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残佛枯花 窗外晨光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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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晨光轻洒,一声声鸟叫传来安静又惬意。
忱宁穿戴整洁,服饰典雅端庄,系衣带的时候他反复摸了几次才确定没系歪。
忱宁虽眼盲,但对空间感知却颇为敏感。
忱宁刚踱至栖韶府——忱宁的静憩之所。
此时刃尘乍然纵跃如风般出现正色道:“赶路跟踏青闲逛似的,慢悠悠半点不急,你不是对王府挺熟的吗?”
忱宁吓得一凛语声稍沉:“熟归熟,也不能横冲直撞只顾往前赶呀”
刃尘一声轻哼,像拎小鸡一样拎着忱宁飞奔,脚几乎没沾到地,忱宁抱着臂由他拎着。
忱宁被毫不留情往旁一抛,整个人踉跄了一下,不满地撇撇嘴角后,整理了一下被风吹歪的眼纱,正想开口说什么,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的打量,忱宁偏了偏头,精准地捕捉到那道目光的方向。
忱宁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早上好呀,渡泯生,我准备好出发了!”忱宁冲着渡泯生的方向露出一个标准又恰到好处的微笑。渡泯生捏着忱宁的脸往上抬了下,他戏谑:“晨安,我的脸在这,还有你迟到了忱宁。”忱宁幽幽的“那希望大将军等等我呀~”片刻之后,渡泯生开口说了一句:“嗯,你走路慢,我等你。”忱宁微微一愣没回,上了马车。
二人收拾妥当,悄然启程离开沧国,一路往境外那座荒寺旁的恒栖镇进发。这一路极其颠簸,忱宁感受自己的骨头马上都快散了,靠着车壁嘟囔着:“这路开起来也太磨性子了。”刃尘在前面驾车,头也不回:“嫌颠你可以走下去。”
“也不是不行反正我走路慢,你是知道的。”
刃尘没接话,只是眼神幽幽地看忱宁一眼。此时渡泯生的声音从车厢中传出“还有多久”,刃尘答“快到了,过了前面那条河就是了。”
“这河阴煞之气极重呀”忱宁吸了一口,“这么重的阴气,真的有人住吗”。
“有”渡泯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恒栖镇住着几百号人,常年跟阴气打交道,瘟疫也在这到处横行。”
“瘟疫?怎么样?”
“烂脸,烂舌,烂四肢,烂肺腑,命短”
“他们为什么不走?”
“没地方去”渡泯生回到“瘟疫是近些年才爆发的,还是他们世代生长的故乡,别的地方也不愿收。”
忱宁沉默的想:人人都想在自己的故乡安稳度日,最后落叶归根,但天灾病痛无情啊。
他知道自己一定要做些什么,也一定会做些什么。
他们缓缓驶入恒栖镇的时候天地间一片昏暗,浓云蔽日,忱宁闻到了比阴气还重的腐味,又直起身侧耳听着镇子里的声响,一旁的摊贩传出阵阵咳嗽声。有小孩嬉笑的声音却转瞬消失。
马车终于停下,“到了。”刃尘跳下车,语气平直。忱宁跳下马车。他听到渡泯生从马车里下来,脚步声落在地面上十分沉稳。渡泯生站在他旁边,声音听不出情绪:“荒寺在镇子北面四里处,先去看看。”忱宁点点头,敏锐的感知让他精准捕捉到那股阴气正是从荒寺方向传来的。刃尘并没有跟来,渡泯生让他先去找住处。
荒寺确实不远,出了恒栖镇往北走四里就到了,忱宁远远便嗅到一股比镇上还要浓厚的腐朽味和阴气。他走着走着,忽然听见渡泯生说了一声:“到了。”
忱宁站在荒寺门前,没急着进去。深吸了一口气——腐朽味、阴气味、潮湿的木头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枯花香。忱宁抬脚走进去,正殿比想象的要大,空气又闷又凉,仿佛置身于密室。
“佛是不是在正前方”忱宁说。
“没错,这佛是个塌莲鬼佛。”渡泯生的声音平直凝重“坐佛,高约两丈,左手从肩膀断的,右手从肘部断的。金漆斑驳发黑,面部剥落大半,露出底下深灰色的泥胎。莲花座也碎了,左半边塌了一半。”
忱宁听着他的描述,慢慢往前走了几步。在靠近供桌的地方停下来——没有碰供桌,也没有碰共碟里的花
“花放在碟子正中间。”他说,“枯的,白色,带着一点湿气。”
渡泯生站在他身后:“你闻得出来湿气?”
“不是闻。”忱宁直起身,“是感觉到的。花周围的空气湿度比别处略高一点。”最后喃喃到“但这里的一切都是带阴气的,除了这朵花”
“是一朵风雨兰,这一朵不是一株普通的花,这花身上也没有邪法……像被什么保护了。”渡泯生边说着边观察四周,走到侧廊尽头的时候,他停下来,手掌贴上右边那面墙。突然感到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这面墙有东西。”他说。
忱宁走过来蹲下,伸手在那块砖的边缘摸了摸,指尖停在了某条缝隙处,他也感受到这里似乎有东西:“这块砖的缝比别的宽,有东西在里面。”
渡泯生没急着拿。等忱宁把东西取出来放在地上,渡泯生才蹲下来,发现是一枚指环,环心雕琢圆似竖瞳,外围曲纹回旋游走,形似长蛇环绕。
渡泯生抬手将指环拾起,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这是渡荼留存世间最后的一缕魂丝,痛苦、煎熬、折磨,被困在这枚指环中。
悲痛和愤怒再次萦绕在他的心头,更加坚定他要复仇的心。这便是所有线索所指向的地方,这里到底来过怎样的一群人。
忱宁惊讶于这些邪法的纯正和浓厚程度,看来对方真的定然是精通此道的老手,背后势力底蕴极深,绝非寻常等闲之辈。
霎时,忱宁心底骤然一凛,此地除却二人气息,竟还潜藏着第三人的气息。那道无声的视线沉沉落来,如芒在背。
渡泯生立时察觉异动,冷声朝喝:“谁!”话音未落,蛰骸刃已然凝于掌心,寒气凛然。
那人缓缓现身,穿着一件玄衣斗篷,帽檐压的极低,“好巧呀,统帅渡泯生,怎么还带着一个瞎子呀?来当吉祥物吗?”
忱宁嘴角抽了一下。
渡泯生没说话,用眼神打量着对方。那人慢慢站到有光照的地方,斗笠被他一把摘下,露出一张带着稚嫩又明媚的面容。
“我叫陈愈,是陈家在这世上的最后一脉。”陈愈自来熟地贴过来,搭着忱宁的肩“现在已经是戌时喽,等去了客栈再聊吧”随即便露出了一张吊儿郎当的脸。
渡泯生凝视着陈愈“确实不早了,该动身回客栈了。”
片刻之间,他们便出现在客栈中。刃尘说“统帅你休息的房间在二楼最靠左的那一间。我在一楼,如果有事随时叫我。”转眼平静的看向忱宁:“你在统帅旁边那一间。”便退下了。
陈愈跟着他们上了楼,一屁股坐在忱宁房间的桌边,像进了自己家一样自在。他把斗篷随手搭在椅背上,然后长出一口气,像是憋了好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前段时间我收到家中送来的一封信,说陈家可能会遭遇不测,若有不测请去城外的荒寺,或者去找渡将军”陈愈此刻脸上是抹不去的悲痛“当我看到那封信的时候,我爹娘已经不在了,我赶回去的时候门都封了,连我爹娘的尸首都没见着。”
渡泯生沉声道:“你既然是陈家的人,为什么在这,我也没有听说过陈家还有第四个孩子”
陈愈鼻尖微微发酸,眼底蒙起一层湿意“我从小因为六指被视为不祥,爹娘疼爱我,但为了保护我还是将我送出府来,这几年也没有亏待我。”陈愈哽咽了声“说在我19岁那年就带我回去,然而今年我正好19然而哥哥姐姐爹爹娘亲却…”说完便忍不住的哭泣。
忱宁听着可怜便轻轻抱住陈愈,陈愈回抱住忱宁啜泣声却愈演愈烈,陈愈的哭声闷在忱宁肩窝里,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猫终于找到了可以躲的屋檐。忱宁没有急着松手,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渡泯生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没有回头。
陈愈哭了一会才慢慢止住,抬起头,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脸,哑着嗓子说:“……不好意思,没忍住。”
忱宁收回手,往旁边挪了一点,让出桌边的地方:“没事,哭出来比憋着强。”便像摸孩子一般伸手摸了摸陈愈的脸袋。
看着忱宁略带慈祥的表情,陈愈跟着轻笑一声,然后正了正色道:“行了,丢人丢完了。说正事。”
陈愈嘴中默念着,然后手中慢慢汇聚成了一个手心大小的圆珠,通体呈温润通透的暖玉色。
“这是我姐姐最后寄给我的。”
“无尘玄珠”渡泯生说道“是一种净化能力非常强的御器,明日可以用它来净化荒寺和城填。”又慢慢摊开手心将那枚指环放在桌上“夺核玄环”。
忱宁听到这愕然怔住“此物为禁物,早在很久便被禁用或销毁,没想到还有人在使用。”渡泯生点点头“夺核玄环只能被使用一次,使用过一次之后,便不能再为使用。这是一个用来做掠夺别人御核和修为的转换器。”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良久,陈愈才说“明天我愿陪你们一起,为了我的家人死亡的真相,也为了这里的百姓。”
“好,时候不早,快快歇息才好。”忱宁露出淡然又平和的笑容后。陈愈连忙点点头“好好好!我的房间你正巧在隔壁先回去了,晚安”
陈愈的脚步在走廊渐渐消失,门板合拢的轻响之后,客栈里重新安静下来。
“你也回去休息吧,”忱宁说,朝着渡泯生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下头,“明天还要早起去荒寺呢。”
渡泯生没有回答,忱宁听见他的脚步声朝他的方向过来了。
“你在想他?”渡泯生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忱宁摇了摇头“没想他。”
渡泯生没有说话。忱宁听见他的呼吸声近了一些,像是有意无意地倾过身来。然后渡泯生的声音带着沙哑:“你抱了他。”
“……嗯。”忱宁的耳尖开始发热,“当时他需要。”
“你会这样抱我吗?”
忱宁被这句话问得彻底愣了。他能感觉到渡泯生就站在触手可及的地方。随即他张了张嘴,露出一张温和的笑容:“我想我会,而且不止这样。”
渡泯生看着那张温和的笑容:“抱他是因为他在哭,”渡泯生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那我呢?”
忱宁又愣了一下,不太确定渡泯生想说什么。心里暗想着:啊?噎我呢?
他感觉到渡泯生的气息正在逼近“渡泯生?”
“明天别让他靠你太近。”他说,语气平平的,像在吩咐一件公差。
忱宁的呼吸轻了一瞬。
随后忱宁轻笑一声,含含糊糊的带着笑意:“知道了。”
他听见渡泯生的声音带着一点未散的低哑:“明天走我后面。”
“嗯。”忱宁的声音十分清脆
“跟紧我。”
“嗯。”
良久渡泯生的脚步声终于朝门口移动,可到门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然后门被合上。
恒栖镇的夜很静。忱宁躺下来,自言自语道“占有欲还挺强。”
隔壁房内,渡泯生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暗沉的夜色,眼神晦暗难懂,心底依旧萦绕着荒寺、指环、姐姐、陈家、御核和忱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