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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暗劫初临,孤骨护温良 九华仙山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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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华仙山春深岁岁,云海常年静好。
宗门日常温柔安稳,少年同游的日子太过圆满,圆满得像一场易碎的幻梦。
所有人都以为前路坦荡、仙途绵长,以为知己常在、岁岁无别。
唯独鹤玄玉心知——太平从来都是暂时的假象,天命的劫火,早已在看不见的暗处缓缓燎原。
入宗半年,宗门下发首次外门秘境试炼。
秘境名为「清芜」,是低阶弟子历练的寻常小境,历来凶险平平,少有死伤,只当做新人练手。
是以所有人都放松了戒备。
云言秋兴致盎然,绯衣猎猎,眼底尽是少年意气:“许久未曾下山历练,正好一同去看看,并且我想拿第一”
李长风笑意温软,连连点头:“正好试炼所得灵草矿石,我可用来炼丹,尚卿也能留着制药。”
苏尚卿倚着廊柱,白衣单薄,面色带着惯有的浅淡病气,嘴上毫不留情地嗤了一声:“就你积极,寻常小秘境也能兴奋成这样,丢人。”
嘴上嫌弃,指尖却默默提前备好了一整瓶护心疗伤丹药,分装成六份,悄悄塞给众人。
他身子孱弱,绝症缠骨,时时气短乏力,却永远是这群人里,最先思虑周全、最先备好后路的那一个。
沈遇安敛着长剑,目光只落向身侧安静的申不遇,声线清冷笃定:“师姐,跟着我,无碍。”
自重逢后,他寸寸步步,皆以她为先。
申不遇微微一怔,不自在的移开视线“嗯”。
长久被忽视、被遗忘、被抛弃的人,第一次在人群之中,被人牢牢放在心上、坚定护着。
闻时、闻溪亦是笑意融融,收拾好法器,一行人整装出发。
唯有鹤玄玉静默随行。
浅蓝长发束得清整,素衣无尘,眉眼冷淡,看似与旁人无二,甚至比常人更疏离淡漠。
无人知晓,他临行前眼底掠过一丝极沉的寒。
他预知此境有变。
清芜秘境本应平安无虞,可天命劫数偏移,暗中有域外戾气渗透、魔祟蛰伏,专为九华这一辈天才而来,欲将新生骄子尽数折杀于此。
这是他们仙途第一道劫,也是众生崩坏的开端缩影。
鹤玄玉压下心底翻涌的漠然。
他本是天生恶种,冷眼惯看生死,众生起落、旁人存亡,于他皆是浮云。
哪怕是朝夕相伴的李长风、苏尚卿几人,纵使此刻温柔赤诚,他预知他们来日惨死结局,依旧可以做到无动于衷、冷眼旁观。
唯独云言秋。
他不能死。
一丝一毫的损伤,都不可以。
秘境开启,白雾茫茫,草木葱茏,看上去清幽平和,与典籍记载别无二致。
起初一路顺遂,众人结伴寻宝、斩除低阶妖兽,说说笑笑,热闹依旧。
直至入夜,秘境风气骤变。
白雾翻涌成漆黑浊雾,林间阴风呼啸,草木枯僵,整片秘境瞬间沦为鬼蜮。
隐匿许久的魔祟破瘴而出,数量繁多,戾气滔天,远超寻常秘境该有的强度。
众人脸色骤变。
“不对劲!这不是清芜秘境的妖兽!”闻时神色一凛,当即护在闻溪身前。
苏尚卿脸色一白,胸口骤然泛起熟悉的窒闷痛感,旧疾隐隐发作,却强撑着抬手撒出药粉:“全员退后!此物带魔瘴,沾之侵脉!”
魔祟戾气纵横,寻常法器、仙术竟难以压制。
无数黑影扑袭而来,密密麻麻,封死所有退路。
李长风即刻结丹起火,暖金色丹火层层铺开,护住众人周身,温柔嗓音沉了下来:“稳住!结阵!”
他性子最柔,此刻却稳稳撑住全局,以丹道真火替众人挡下第一波戾气冲击。
可魔祟过多,戾气过盛,丹火渐渐被蚕食压制。
暗处更有一道蛰伏已久的高阶魔影,锁定阵法最薄弱、身子最弱的苏尚卿,骤然暴冲而来!
那魔戾气凝聚,爪风漆黑,直奔苏尚卿心口要害——
苏尚卿本就病体虚弱,灵力不济,此刻旧疾发作,身形一晃,根本躲闪不及。
众人惊呼出声,却已然来不及。
沈遇安提剑相救、李长风转火抵挡、云言秋飞身驰援——尽数差了一瞬。
只差刹那,便是药修殒命、仙途早折。
可就在魔爪即将触到白衣的瞬间,无形之力骤然横空碾压。
无声、无息、无迹。
狂暴的高阶魔祟,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瞬间崩碎成漫天飞灰,戾气尽数湮灭,干干净净,无半点残留。
太快了。
快到所有人都看不见究竟是谁出的手。
只觉周身一轻,致命危机凭空消散。
众人皆是一愣。
“刚刚……发生了什么?”闻溪怔怔开口。
苏尚卿捂着胸口喘息,脸色愈发苍白,眼底满是惊疑:“不知。像是……有一股极深的灵力,瞬间镇杀了魔祟。”
可放眼全场,所有人灵力消耗清晰可见,无人有这般通天手段。
最强的沈遇安,也断然做不到如此轻描淡写、无痕镇杀高阶魔祟。
唯独立在人群最末的鹤玄玉,依旧眉眼淡漠,静立如初,仿佛自始至终都只是旁观者,未曾动过分毫。
无人怀疑他。
他全程收敛气息、不显波澜,看上去比谁都闲散无害。
没人知道,方才那覆灭魔祟的通天灵力,来自他早已隐瞒数年的真身修为。
他抬手之间,可镇万魔、可覆山海。
可他生来冷漠,不愿解释、不愿显露、不图感激、不存善意。
他救苏尚卿、护李长风、护住所有人,从来不是心软、不是珍视同伴、不是心怀温情。
仅仅因为——
这些人是云言秋的同伴,是他此刻珍视的人间热闹。
云言秋想护的人,他便替他护住。
仅此而已。
若是换做寻常路人、无关旁人,纵使千人万人在他眼前惨死,他也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天生恶骨,本就无心度众生。
接下来的整段秘境凶险,次次如是。
暗处魔祟层出不穷,杀机步步暗藏。
每一次致命突袭,都会在无人察觉的瞬间被无形之力抹平。
有魔瘴侵入阵法,未及伤人便消散;
有暗箭蛰伏偷袭,未至身前便化为飞灰;
有地底凶阵欲困杀全员,阵眼无声崩裂、自行作废。
一路凶险,一路无声兜底。
所有人只觉今日邪祟古怪,次次死里逃生、逢凶化吉,只当是宗门护佑、运气使然。
唯有鹤玄玉一人清楚。
他暗中出手,替他们挡下所有死劫、抹平所有祸端、背负所有外泄的魔气因果。
魔祟戾气阴毒,沾染即侵心脉、乱道基。
无人知晓,无数道漆黑戾气,尽数被他暗中接引、独自承受,沉入骨血,积业缠身。
他本就天命带煞、恶种命格,再多罪孽、再多戾气、再多因果缠身,于他而言不过是雪上加霜,无关痛痒。
他不在乎业火缠身,不在乎天道厌弃,不在乎万劫加身。
他唯一要保的,只有云言秋干干净净、无伤无虞。
秘境尾声,最后一波魔潮退散,天光破开黑雾,秘境重归清明。
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劫后余生,依旧说笑打闹。
“今日当真侥幸。”李长风温柔笑着,替众人收拾残局,“万幸全员无伤。”
苏尚卿淡淡补了一句:“运气罢了。下次可没这般好运。”
语气依旧毒舌,眼底却藏着一丝疑惑。
只有申不遇性子细腻敏感,微微侧目,看向始终沉默的鹤玄玉。
方才数次危机消散的瞬间,她隐约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深绿寒芒,冷得近乎可怖。
只是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她不多问,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
沈遇安护着她身侧,不动声色将她护得更稳。
唯有云言秋,敏锐察觉到身侧人的细微异样。
全程下来,众人皆有灵力消耗、或多或少带些疲惫。
唯独鹤玄玉,看似无事,可脸色隐隐更白,唇色偏淡,周身寒意似乎更重了几分。
云言秋微微蹙眉,下意识靠近半步,轻声问:“你无事吗?”
鹤玄玉垂眸,深绿眼眸静静映着他明艳温暖的侧脸,眼底翻涌的戾气与暗沉尽数遮掩,只剩一片淡漠清冷。
他轻轻摇头,极简一字:“无碍。”
无事。
一点都不苦。
只要你安好,便万事无碍。
秘境出,众人归宗。
少年们依旧以为前路明媚、知己长存。
他们依旧日日同游、岁岁相伴,笑闹如初。
无人知晓,这一次秘境小劫,已是命运提前落下的裂痕。
无人知晓,每一次无声守护、每一次独自扛下罪孽,都是鹤玄玉为他们日后的惨死、全员的覆灭,提前埋下的漠然底色。
他今日护他们,只因云言秋欢喜。
来日他们命数将至、劫火焚身,云言秋无力回天、悲痛欲绝之时——
他依旧会冷眼旁观,无动于衷。
他可以为云言秋扛下当下所有小劫。
却不会为众生,逆转既定的终局。
仙门温柔依旧,可暗处孤骨早已染尽魔戾、积满业火。
一时温存,遮不住一生宿命。
一时护持,改不了全员凋零。
前路繁花似锦,劫火早已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