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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心藏阎罗 梨庭风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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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庭风软,落英漫漫。
一句清亮坦荡的「来」,轻轻落进鹤玄玉寂寂多年的心底。
他浅蓝长发被春风拂动,素白衣袂轻扬,眉目清绝如玉,望去宛若不染尘俗的月下谪仙。
可无人知晓,这副举世无双的清冷皮囊下,藏着一颗玉面阎罗的狠心。
鹤玄玉生来寡情,无感悲欢,无惜人事。深宅数载,见惯阴诡算计、骨肉凉薄,他早早学会了冷眼观世、绝情绝念。旁人生死荣辱、爱恨离别,于他皆是浮尘蝼蚁,不值一顾。
唯独一个云言秋。
是他死寂岁月里,唯一闯进来的烈火春光。
既然闯入,便再也不许走。
半点不许。
鹤玄玉指尖终是松开,将那枚云纹墨玉轻轻递出。
玉色温凉,落进云言秋掌心的一刻,少年瞬间安心,眉眼弯起明亮笑意。
他天生白发雪肤,偏爱炽色鲜衣、人间热闹,性子赤诚温柔、磊落随和,是人见人喜的暖阳少年。哪怕被人误认女娃、被顽童戏弄、被公子哥堆砌珍玩,他也从不大动肝火,向来好好相处、温柔待人。
唯独面对鹤玄玉时,会不由自主软下心、收尽顽烈。
云言秋将墨玉重新系回腰间,贴身收好,抬眸笑问:“这下信我明日会来了?”
鹤玄玉垂眸望着他腰间玉光,深绿眼眸沉幽无底,语声清淡:“不信。”
他从不信人心,不信承诺,不信世间长久。
“那你还放我走?”云言秋诧异。
“我不信你。”鹤玄玉抬眼,目光直直锁死他,字字轻缓,却藏着偏执疯性,“但我有千百种法子,逼你回来。”
那一刻,他素净温柔的眉眼没有丝毫戾气,却无端让人后背生寒。
狸奴似感知到主人心底沉沉的占有欲,轻轻喵了一声,往云言秋怀里缩了缩。
云言秋只当他性情冷僻、不善言语,并未深究这话里暗藏的禁锢之意,只笑着摆手:“你这人,真是冷淡得没话说。放心,我云言秋一诺千金,用不着你逼。”
他浑然不知,自己这束擅自闯入寒潭的烈火,早已被阎罗暗自圈禁,纳入私域,余生岁岁年年,再无脱身之路。
自此之后,长安梨庭,成了两人秘而不宣的约定之地。
日复一日。
云言秋日日瞒过十一、瞒过湘箫阁,逃塾赴约。
白日里他在梨庭陪鹤玄玉静坐、看他练箭、喂猫闲谈;黄昏时分悄悄翻洞离去,依旧是那个街市嬉游、温柔随和的白发小郎君。
外人所见的鹤玄玉:素衣浅发、清冷绝尘、温雅如玉、矜贵疏离。
唯有云言秋见过他无人窥见的内里。
他见过鹤玄玉因仆从一步错礼,眼底瞬间褪去所有温度,淡漠一句“拖下去处置”;
见过他对待周遭人事全然漠视,人命草芥、荣辱无谓,眼底从无波澜;
见过他看似温和,实则掌控一切、算计一切,冷静得近乎残忍。
可他偏偏对自己,永远留着一分特例。
他会默许他在禁地庭中嬉闹;
会任由他抱走唯一伴他孤寂的狸奴;
会耐着性子听他絮絮叨叨讲街市琐碎、学堂趣事;
会在他发丝沾花、衣衫染尘时,一次次克制不住抬手替他拂去。
旁人是蝼蚁,唯他是例外。
时日缓缓流淌,春花开落,岁岁年年。
长安梨庭的春风,吹了九年。
转瞬二人已是十六岁。
垂髫稚子褪去青涩,长成绝代少年。
云言秋依旧是那一头霜雪白发,天生异貌,愈发眉目灼灼、明艳坦荡。他依旧偏爱一袭烈色鲜衣,红衫烈烈,行走人间如炽火流光,性情依旧温和磊落、赤诚热忱,是世间最干净通透的少年模样,鲜衣怒马,肆意风流。
而鹤玄玉,常年一身素色白衣,浅蓝长发如月华垂落,容色惊绝,气质愈发清冷出尘。
只是那颗阎罗之心,经年沉淀,愈发淡漠偏执、隐忍疯批。
世间万物皆可弃,唯云言秋,生死必攥。
九年相伴,秘庭相守,无人知晓长安深院藏着一对少年羁绊。
无人知晓冷漠无情的玉面阎罗,心底唯一的软肋与执念,从来只有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