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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昏睡 这次旅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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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觉回来了。
因为时差的缘故,他回家后的一直昏昏沉沉。
晚上睡得早,早晨起得晚,就连白天看电视的时候,都会脑袋一歪,枕在从逸的肩膀上迷迷瞪瞪地睡去。
从逸有些诧异,看见钟觉妈妈眼中隐隐的忧色,压低声音问:“阿睡怎么了?”
钟觉妈妈也是一脸疲惫,摇摇头道:“这趟旅行……对他来说还是太累了。”
从逸眼睫微垂,能看到阿睡浓密的睫毛垂落后投下的淡淡阴影。
他张张嘴,一肚子话冒出来——既然这么累,干嘛要跑那么远去折腾?既然这么累,干嘛不早一些回来?可这些话又哪里说得出口。
钟觉妈妈上前摸了摸儿子黑亮柔软的发丝,轻叹口气道:“好在是值得的。”
从逸抬头看她。
钟觉妈妈温和的眸子垂下,声音沙哑:“总不能一直困在一个地方,是吧?”
从逸:“……嗯。”
钟觉妈妈又看向他,笑了笑道:“别担心,过两天就好了。”
从逸点点头,小心地放松了身体,让阿睡枕得更舒服一些。
钟觉妈妈说:“扶他回屋吧。”
从逸摇摇头道:“没事,一动他就醒了。”
钟觉妈妈没再坚持。
从逸又道:“您去休息吧,我看您也没倒过时差。”
钟觉妈妈起身道:“辛苦你了,小逸。”
从逸:“没什么。”
辛苦什么呢?阿睡枕在他肩膀上,他只觉无比的安心。朦胧的睡意像薄薄的雾一般漫上来,让他眼皮直打架。
这半个多月他睡得很不踏实,这会儿倒想和阿睡一起补觉了。
大概一周后,生活步入正轨,钟觉不再整天昏昏欲睡。
两人都没再提过旅行的事,好像那半个月的分开,被从漫长的生活中抹去了一般,从未发生过。
只有午夜梦回时,钟觉会忽然惊醒,唤一声“逸哥”。
从逸朦朦胧胧地靠近他,牵住他的手,只觉肩膀上微微一沉。
钟觉的鼻尖嗅到淡淡的薄荷香气,才安心睡去。
这次旅行,给这十年的生活撕开了一道口子。
从逸在许星耀接连打了十天电话后,决定出门一趟。
他问钟觉:“要不要和我一起?”
钟觉摇了摇头。
从逸也不意外,看着钟觉说:“最多两个小时,我就回来。”
钟觉又摇了摇头。
从逸立刻道:“那一个小时!”
钟觉还是摇头。
从逸毫不犹豫道:“我不出去了。”尾音是上扬的,嘴角也跟着弯起来。
这时钟觉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道:“去吧,多玩一会儿。”
从逸的嘴角僵住。
旁边的陈计珍也是一愣,随即兴高采烈道:“阿睡好厉害!说话越来越流畅了。”
十三岁的少年说这样的句子不值得夸奖,可对于看着钟觉长大的人来说,这太值得庆祝了。
陈计珍又道:“还得是钟先生呀,去国外果然长见识!”
从逸抬眸盯着钟觉,扬起的音调也落了下去,故意说道:“那我下午再回来。”
钟觉点点头。
从逸嘴唇绷得更紧了。
钟觉看着一动不动的他,说道:“……晚上也行。”
从逸一把握住他的手,眼神盯得更死:“是不是我晚上不回来也行?”
钟觉:“……不好。”
“为什么不好?”
钟觉不出声了。
陈计珍在旁边听着,不爽道:“你还想晚上不回来?我看是那半个月给你玩疯了吧?想都别想,最多玩到下午。现在阿睡回来了,你要多陪陪他,成天出去疯玩像什么样子?”
从逸转头瞪向陈女士——前阵子是她一直催他出去,眼下可好,又不让了。
自己妈妈打得什么算盘,从逸哪会不知道?无非是比起讨好外面的人,钟家人更重要。可这些他不能当着钟觉的面跟她吵。
他心里堵着气,松了手道:“走了。”
从逸头也不回地出门上车。直到车子要驶离了,又忍不住往后张望。
看是看不到人影了,想必钟觉已经上楼去摆弄那些从美国带回来的东西了。本以为他是舍不得自己出去,现在看……分明是巴不得他不回家!
怎么,他在家耽误他跟那些破资料破模型相亲相爱了?陈女士真是瞎操心,钟觉有那些“难题”就够了,哪还需要他陪着。
从逸到了许家,满身都是戾气。
许星耀愣了愣:“咋回事?睡哥不是回来了吗?你怎么还一脸不爽?”
从逸:“玩不玩?”
“玩玩玩。”
游戏机一开,许星耀又觉出好来了——老从还是得生点气,一生气这操作比平时还要溜上好几倍,真是爽啊!抱了这么根粗大腿之后,再跟别人玩游戏,半点都不香了。
许星耀又跃跃欲试道:“你要不要试试荣光啊?那可比单机游戏有意思多了,与人斗其乐无穷。”
从逸没心思:“不玩。”
许星耀眼珠子一转,心生一计。回头鼓动一下睡哥,如果睡哥想玩,那分分钟能把从逸拉入坑。
他倒是有了主意,可实施起来意外地有难度。
因为他想见钟觉一面,难如登天。
邀请是邀不出来的,他想去钟家玩,从逸也不允许。
许星耀:“我跟睡哥也是同学一场,去找他玩玩怎么了?”
从逸直白道:“他不想跟你玩。”
许星耀不服:“你又知道?”
从逸:“我知道。”
许星耀想到从逸在学校的外号“翻译机”,愣是说不出反驳的话。
许星耀放下手柄,瘫在沙发上道:“你也不能什么都依着睡哥啊,他这种情况还是要多和人接触的。”
从逸一听这话就不爽了,手柄砰的一声撂在茶几上,转头看向许星耀:“他什么情况?”
钟觉的病大家都心里有数。但这话不能在从逸面前提,一提准炸毛。
许星耀干咳一声:“他……就有点社交障碍嘛。这玩意跟过敏一样,要试着做脱敏训练啊。再说过敏可以避免接触过敏原,人和人总不接触的话,对睡哥也不好吧?”
钟觉的病当然不只是社交障碍。
但许星耀这么说,从逸的神态还是放缓了。他靠在沙发上,小臂松松垂下,脖颈向后仰,看着天花板懒散道:“没什么不好的。”
许星耀张张嘴,还想再说两句,又觉得自己对这事知道的也不多。
钟家肯定请了一大批专家天天研究,哪还需要他这个半吊子多嘴撩舌?许星耀摇摇头不想这些了,道:“打游戏打游戏。”
这个暑假对从逸和钟觉来说,比往常任何一个暑假都要漫长。
不只是最初的旅行,更是两人的相处方式有了变化。
以前的从逸和钟觉形影不离,如今他隔三差五就会出去玩半天,哪怕后来家教老师上门了,也会时不时地出去玩。
从逸跟学校里的同学关系更好了,整个人的气质却比以前更冷了一些。
钟觉也有了不小的变化,他以前说话很少会超过两个字,如今却能清晰地说出长句,虽然仅限于对从逸说话。
这对钟家人来说,无疑是欣慰的,总算是没白折腾。
在美国的那半个月,每个人都心力交瘁,好几次都恨不得立刻回来。但钟昀一直没松口,想尽办法硬是撑了下来。
目前看效果挺好,一味地保护和避让会让阿睡更加缩在自己的壳里。
打破壳的过程残忍且痛,可只有破壳而出,才能真正感知到这个真实丰富的世界。
初中开学后,和小学没有太大的变化,大家都是直升,连同学也都是相熟的,无非是学的课程更复杂了一些。
秋天是最舒服的季节,似乎没做什么,已经到了十月中旬。
从逸和阿睡的生日都在十月底,一个是十月二十二号,一个是十月二十五号,只隔了三天。
从逸的生日向来简单,大多时候是四个人——从逸和钟觉,以及从逸妈妈和钟觉妈妈。偶尔钟觉爸爸没应酬的话,也会一起吃顿饭。
与之相对的,每年钟觉的生日都很热闹,钟家的亲戚朋友都会过来,热热闹闹地在别墅里举行宴会,为他庆生。
钟觉每一年收到的礼物都能堆成一座小山。
这十年来,从逸对自己的生日没什么兴趣,但很期待钟觉的生日。
唯独今年有些不一样。
距离他生日还有一个多周,许星耀跃跃欲试道:“你生日咱出去办呗,哥几个给你好好整一下。”
初中分班后,从逸和阿睡自然还是一个班,依旧是同桌。
许星耀原本被分在了隔壁班,他回家跟小叔假哭一场后,硬是转到了这个班,并且成了从逸和钟觉的前桌。
这会他转头一说,两个人都听见了。
从逸开口便是:“不了。”
“在家过多没意思,好不容易有个由头,咱好好玩玩。也不叫别人,就……”许星耀报了几个名字,都是这阵子跟从逸玩得好的,“就当哥几个凑钱送你的生日礼物,给个机会。”
说得可怜巴巴的。
从逸刚要开口拒掉,旁边的钟觉道:“去吧。”
许星耀眼睛一亮:“是吧是吧?跟大人过生日有什么意思,咱们出去才好玩。”
从逸猛地转头看向钟觉:“你不给我过了?”
钟觉:“……”
许星耀这才回过味来——陌生人很多,钟觉肯定不去。
他眼珠子一转,前阵子那个小算盘又冒出来。他一直想拉钟觉玩荣光,死活找不到机会,眼下倒是个好时候。
“睡哥,一起去呗,咱们给老从好好过个生日。”
从逸刚要替钟觉拒了,钟觉却自己开了口:“好。”
从七月中旬到十月中旬。
整整三个月过去了,从逸再度从钟觉口中听到了这个字。
他以为自己忘了,没想到胸口压着一口闷了三个月的炉膛,猛然炸开后,滚烫的热浪把他拽回那个焦灼烦闷的夏日。
——明明说了“好”,却离开了十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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