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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守则 他不属于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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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逸回到家时,陈计珍已经守在了门外,见他进来,脸上立马堆起笑:“怎么样?许家离这远吗?有没有见到许星耀的爸爸?他们家——”
“不知道。”从逸打断她,烦躁几乎从喉咙口冒出来。
陈计珍当即虎下脸说道:“你有这样的机会就该好好把握,许家是复杂了点,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好好跟许星耀相处,指不定以后有什么用得上人家的地方。”
从逸如今也有了治妈妈的办法,扬眉道:“你再说一句,我立马跟他绝交。”
陈计珍当即闭嘴,又不耐烦地补了一句:“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混账东西!”
耳边终于清静了。
从逸抬脚上楼,胃口早就没了,只想回屋躺着。
刚踏上两级台阶,身后又响起陈计珍的声音,调子高了好几度:“小逸,快来快来!”
从逸眼皮一掀,偏头看过去。
陈计珍正举着手机,对着屏幕笑得眼尾都堆起来:“哎!阿姨可想你了,吃不好睡不着的……小逸他在家呢!”
一听这语调,从逸就知道对面是谁。
他猛地转身,三步并两步蹿下楼梯,因为步子太急,脚底在熟悉了十年的台阶上打了个滑。
陈计珍只觉一阵风刮过,手里的手机就没了踪影。
“急什么?小心摔了!”
从逸看到了屏幕里的人。
千言万语在胸口炸开,喉咙却堵住了,只有视线死死钉在那一小块发光的屏幕上。
室内恒温的空调开得恰到好处,他却像被扔进了滚烫的火炉里,灼烫从耳根一路烧到眼底,声音绷得发紧:“阿睡。”
小小的屏幕里,钟觉点了点头,轻声唤道:“逸哥。”
仅仅两个字,从逸就被从火炉拽了出来。
火烧火燎的热浪退潮般散去,清凉的风拂过耳廓,温润的水浸湿了干涩的喉咙。
那些堵在嗓子眼的话一下子通了,声调也扬起来,“怎么样?出去好玩吗?坐飞机有没有害怕?累吗?那边吃的怎么样?习惯吗?”
一连串的问句密密麻麻地砸过去。
钟觉冷淡的眉眼有些许涣散——问题太多,他想挨个答,又说不出来。
从逸眼睛不眨地盯着屏幕,把这些一滴不漏地收进眼底。
他赶紧把问题分开,一个个问出口,等钟觉点头或摇头后再继续问下一个。
一个问得有耐心,一个答得也耐心。
从点头和摇头之间筛出来的信息少得可怜,可从逸的胸口已然被填得满满当当。
钟觉答完,又唤了一声:“怎样。”
简简单单两个字,但从逸知道,钟觉是在问他在家里过得怎么样。
从逸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但很快他就弯着眼睛,故作松快地说道:“我今天去许星耀家了,他买了新的卡带,还挺好玩的。不过他太笨了,双人游戏愣是玩成了单人……嗯,只有我在玩,他在旁边鬼叫。不过这游戏还挺好玩的,等你回来了,我俩速通一下。微操要求不高,后续还挺考脑子的,有你在的话,我俩通关速度更快。”
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一直如此。
从逸不停地说,钟觉认真得听。
他偶尔会“嗯?”一声,从逸便放慢语速,耐心地给他解释。
两个人隔着半个地球,通过这小小的视频电话,似乎又挨近了一些。
直到屏幕那端出现了钟昀。
从逸滔滔不绝的话语戛然而止,心头也像被浇了盆冷水,澎湃的情绪徐徐落下去。
钟昀对他说道:“星耀性子不错,有空可以多去找他玩,我跟司机说了,他会接送你。”
从逸道了声谢。
钟昀又道:“我们要出门了,先挂了。”
从逸紧紧攥着手机,指关节凸起泛白,声音发涩道:“嗯,再见。”
钟昀挂断了视频通话。
从逸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消失了。
他失眠了。
在床上辗转反侧,一会儿从这边翻到那边,一会儿又从那边翻回来。
越来越讨厌这张大床,甚至在想象着,等自己长大了,一定要买一张小床。最好是小到翻个身就能滚下去,更有利于睡眠。
他翻腾到凌晨一点,依旧睡不着,索性坐了起来。
屋子里有很多打发时间的玩意儿,可他一个都不想碰。
从逸在学校的成绩不差,但也不是爱学习的类型。
尤其是屋子里那张书桌,大部分时间都是钟觉在上面做着那些小学生看也看不懂的题。
而从逸是连作业都懒得做的人,所以书桌对他来说就是摆设。
这会儿他却老老实实坐下了,从抽屉里摸出一个没用过的空本子。
本子封皮像一封信,底色是暖黄,排版像夹了一张海边的明信片,远处是蓝色的大海,近处是苹果柠檬和西瓜,配色十分夏天,可惜落不进从逸眼中。
他歪头咬下笔盖,笔尖悬在空白的纸面上,停了好几秒。
接着攥紧笔杆,写下了两个字:钟觉。
然后又长叹一口气,趴在了本子上。
两个人相识十年了。
大家都觉得是从逸在照顾钟觉、陪着钟觉、让着钟觉。
大家也都觉得是钟觉离不开从逸,离不开这个从小陪自己长大的小伙伴。
但从逸此时此刻无比清晰地感受到:真正离不开的,是自己。
他习惯了睁开眼和闭眼前都能看到钟觉,习惯了走路时手掌里攥着另一只手,习惯了对着安静的钟觉自说自话。
习惯会吞人,一点一点,先咬住边缘,再把整个人嚼碎了咽下去。
比如此刻的他,心里些糟糕的念头。
他恨钟昀带走了钟觉,也恨钟觉明明答应了却一声不吭地离开,更恨自己无能为力。
拦不住找不到,想看一张照片都看得煞费苦心。
最恨的还是自己居然会冒出这些念头。
凭什么呢?钟觉不属于他,他想去哪就去哪。
钟大哥的安排是对的。
钟觉在那里玩得很开心,没有丝毫不适应。只有他一个人在家里翻来覆去、烧心烧肺。
这样不行,这样太不对了。
从逸重新坐直,在本子上认认真真地写着:
第一,他不属于我。
第二,我不属于他。
第三,他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我也不应该让他知道。
写完这三条守则,从逸的心却跟这笔尖的墨水一样,稍不控制就会滴满纸张。
控制。
对,他已经不是小孩了,要学会控制。
这三条守则,从逸来来回回地写着。
一遍又一遍,写满一张纸,翻过去又是一张纸。
足足写了十张纸之后,从逸放下笔,绷紧的小臂和攥紧的手都慢慢松开了。
再想起钟觉时,心口也不会一会儿火烧一会儿冒凉气了。
他怎么可以恨他呢?绝对不可以。也不可以恨钟大哥,大家不过做了正确的事而已。
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去适应。钟觉不该过度依赖他,他也不该过度依赖钟觉。
他们都是自由的。
合上本子后,天已经亮了。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线青白的光,像薄刃一样切在铺满文字的纸张上,恰好在并列的三个“不”字上。
熬了一个通宵的从逸,倒进床里,狠狠睡了一觉。
接下来的日子比之前好过多了。
从逸不再成日窝在屋里,睡醒了就出去玩,大部分时间是去许星耀家打游戏,也会跟他去游泳、打网球,甚至挑了个凉爽的夏夜,一起去马场跑了几圈。
从逸不止和许星耀熟了起来,和其他几个同学也渐渐熟络。
虽说学校里不少人瞧不上他的出身,但也认可他的实力。就算只是保姆的儿子又怎样?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这个年纪的孩子,说天真也没那么天真,说世故也不至于像成年人那样世故。玩到一处后,就都成了好哥们。
从逸每天回家,都要抄几遍守则,越抄越静心,连床都不嫌大了。
这所谓自由实在没太多让他喜欢的地方,只是不再像从前那样心烦意乱了。
每隔两天,钟觉都会用钟昀的手机给从逸妈妈打视频电话。
从逸为了这个电话,天天准时回家,不管小伙伴们怎么挽留,他都坚决拒绝。
每次通话都是从逸单方面说,钟觉认真听。
从逸还挺感激许星耀的。这小子每天活动太多,他随便总结一下,就能跟钟觉聊上半个小时。
不知不觉,竟过去了半个月。
最后一次通话时,钟觉说了句“明天回家”,清清冷冷的四个字,把从逸烫得差点没拿稳手机。
他眼睛睁大,嘴角忍不住勾起,声音急切道:“明天吗?明天什么时候?哪个航班,要飞多久?我去接你……嗯,你们好不好?
钟觉摇了摇头。
从逸只觉涌到四肢百骸的热流又迅速收束,最后在胸腔里冻成一个冰坨坨。
他笑了笑说:“也是,没必要。”
钟觉认真看着他,又道:“后天见。”音调和之前没什么区别,神态也依旧平平淡淡。
从逸长吁口气,用力点头道:“后天见。”
挂断电话,从逸再度体会到了何为度日如年。
第二天,他原本和许星耀约了出去玩,却哪都不想去了。
他要来妈妈的手机,给许星耀发了消息。
许星耀回得飞快:“怎么回事?说好了的三缺一啊!”他最近找了个四人游戏正玩得上头,从逸不去的话,三个菜鸡体验感直接骤降百分之八十。
从逸哪有玩游戏的心情?他只想在家里等着,一直等到明天。
许星耀问:“你今天有什么事?”
从逸想随便扯个谎,又发现自己扯不出什么。
许星耀又说:“钟觉明天就回来了吧?”
从逸:“嗯。”
“所以啊,你明天肯定没空,后天估计也叫不出来。哎呦,你赶紧来吧,过了今天我还有机会跟你玩游戏吗?”
从逸:“……”
许星耀还在发消息:“求求你了哥,带带我吧,别让我卡在这个地方,太难受了。”
从逸摩挲着手机后盖,听着许星耀又絮叨了好一会儿,才点头道:“行。”
在家干等确实难熬,还是去吧。再说过了今天,他是真没空去许家了。
这话从心底冒出来时,他一点不觉得难过,反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
当然,这份喜悦不能让许星耀知道,否则他们短短十五天的友情小船,要翻得一塌糊涂。
钟觉是跟着妈妈一起回来的。
钟昀一落地就去忙了,没露面。
从逸听到车声就飞奔了出去。
后车门打开,腿先伸了出来。亚麻质地的裤管垂落,膝弯处折出几道细褶,末梢落在脚踝上方,露出一截被阳光晒得发亮的皮肤。
骨节分明的手搭上车门框,指腹贴着金属边缘,身形纤薄的少年弯腰钻出,站直的那一刻,仿佛炎炎盛夏里,落了一抹清透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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