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做公主殿下的棋子》沈知渔

2、雪山遇险 据传，雪灵

　　据传，雪灵芝能治百病，但只生在大雪的云霜山崖缝中，且生长周期漫长。

　　答应裴令曦提出的交易后，陆蒿第二天就准备出发。

　　裴令曦穿了身厚衣服来送，“这么快就出发吗？”

　　却见陆蒿坐在马上俯视她，淡淡道：“过阵子大雪要封山……你不是也想尽快回去？”

　　裴令曦心道我是想快点回去，但也不想有人没做好准备就进山送命啊……她环视四周，发现就一匹马，“你一个人去？”

　　话音刚落，裴令曦见随意点过头的陆蒿拉起缰绳就准备出发，连忙上前扯住他的衣角：“那不行，多危险啊！你们山寨不是还有好多人吗？”

　　“不危险怎么值你给的报酬？”陆蒿眉梢微微上扬，定定看向她，“而且，那雪灵芝生在山顶狭缝，我一个人行动更方便。”

　　闻言，裴令曦垂眸，但手还是没松开，沉思片刻道：“不行，我和你一起去。”

　　说罢转身就跑回屋子收拾东西，陆蒿连忙下马拽住她，“你去给我添麻烦吗？老实在寨里等着。”

　　差点被从后拽倒的裴令曦回头瞪了陆蒿一眼，整个脸气鼓鼓的，“我见过雪灵芝的样子，你见过吗？”虽然她也只是在书上见到过。

　　雪灵芝虽名贵但采摘风险大，陆蒿从来不让寨里人冒险，确实没见过。

　　见陆蒿怔愣的模样，裴令曦得意地笑笑，转身进屋收拾东西，陆蒿无奈叹了口气，又去拿了身厚实兽裘。

　　好在没有耽搁太久，等裴令曦出来时陆蒿已重新回到马上，朝她伸出手。

　　裴令曦有些疑惑，“我自己会骑马。”

　　“只有这一匹打了特殊的防滑掌。”

　　眼下再去准备一匹确实有些麻烦，裴令曦双唇轻抿，只得扶住他的手登上马背，陆蒿一拉缰绳，胯下骏马缓慢踏出寨门，二人就此动身。

　　骏马踏着压实的积雪向云霜山高处行进。抬眼看去，连绵雪峰铺展在视野里，积雪覆住嶙峋山岩，寥寥几根古松扎根崖边。

　　一路行来路况平稳，裴令曦紧绷的情绪松弛下来。身后的陆蒿微微挪动身形，跟着一截捆着粗麻绳的木片物件从身后递了过来。

　　“不要一直盯着雪看，戴上。”

　　她这才想起之前在雪山上眼睛受伤的事，慌忙低头接过那东西。

　　这是根打磨光滑的木条，两头由一根麻绳连接着，木条上留着两条并排的狭缝。裴令曦把玩了好一会才看明白怎么戴上。

　　初时裴令曦还觉得这木条实在不雅观，可戴上小木条视线一下子变得狭窄，她不禁有些新奇地观望四周。

　　望着望着，就看见不远处有积雪成片簌簌往下掉落，她刚想指给陆蒿看，崖壁先传来低沉震响，不过瞬息，大规模雪崩倾泻而下，裹挟着坚硬冰石直冲二人砸来。

　　从未见过的凶险阵势，让裴令曦本能地抬手挡在眼前，可预想中的撞击没有落下。

　　下一瞬，一股坚硬温热的力道猛地将她箍紧。

　　陆蒿俯身将她护在怀中，后背硬生生迎上碎石，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马匹彻底失控，剧烈的晃动几乎将二人颠飞。陆蒿死死扣住她的腰，借着马背颠簸的力道，带着她翻身滚落雪地。

　　二人顺着雪坡翻滚数圈，眩晕感席卷而来，裴令曦只觉整副身子都像要散架一般钝痛。

　　翻滚冲势骤然停住，裴令曦尚且头晕目眩，便被陆蒿半拖半抱地揽住腰身。眼上的木片早在刚才的翻滚中掉落，风雪呼啸肆虐刮得裴令曦睁不开眼，只能被动靠着陆蒿快步向前奔走。

　　不过短短数步，眼前光线骤暗，陆蒿俯身护着她一头冲进了一处山洞之中。

　　二人刚踏入洞内，身后轰隆巨响接踵而至，转瞬就将洞孔死死封住，风雪与轰鸣尽数被隔绝在外。

　　洞内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裴令曦急促紊乱的喘息声。刚出门的时候还是大好晴天，没想到转瞬就变了天，还倒霉地遇上了雪崩，她喘息了好一会才稳住心神，转头看向身侧的人。

　　视线落下的刹那，她瞳孔骤然一缩。

　　昏暗的洞光下，她清晰地看见陆蒿的左臂衣袖被撕开一道大口子，暗红的血迹浸透整片衣料，此刻正顺着手臂缓缓滴落。

　　“你受伤了！”裴令曦惊呼出声，犹豫片刻后，还是咬咬牙撕下自己内衬里的干净布料，上前要给陆蒿包扎。

　　可受伤的那人眼底掠过一丝错愕，下意识避开了她的动作。

　　“你得尽快包扎止血。”裴令曦皱了眉，扣住他的手臂，拭去伤口旁的雪水，而后用布条紧紧缠裹在他的伤口上。

　　尽管她的动作已尽可能地小心，但陆蒿的肩头还是不自觉绷紧，呼吸也沉了几分。

　　裴令曦知道他是为了救自己才受伤，顿时暗了神色，“谢谢你救我。”

　　闻言，陆蒿沉默片刻，才道：“我只是拿钱办事。”

　　两人在岩洞里沉默地等待风雪结束。

　　良久，洞外才彻底安静下来。裴令曦转头看向陆蒿，他依旧倚着石壁，双目紧闭，嘴唇泛白，过度失血让他的状态比裴令曦还差。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裴令曦缓缓起身，目光落在被积雪掩埋的洞口，她记得陆蒿有带匕首。

　　心思既定，裴令曦伸手探向陆蒿的腰侧，摸索着掏出那把匕首。陆蒿应当是真的累极了，只是抬眼看着裴令曦的动作，没有出声。

　　裴令曦走到洞口，抬手将刀刃抵在雪墙上，屏息用力，试图凿出个洞来。可任她反复换着角度扎刺、剐蹭，那已然结成冰的雪墙始终纹丝不动。

　　不多时，她的手指开始发僵，身子也跟着发颤，俨然有了失温的症状。

　　“休息会吧。”陆蒿的声音里带着不难察觉的虚弱，裴令曦也放下匕首，在他身边坐下，这里该是山洞里最暖的地方了。

　　“你有办法吗？”裴令曦看向又闭上眼的陆蒿。

　　“等人来救。”

　　“你们寨里人知道这个山洞？”

　　“不知道。”

　　裴令曦心道，那这不就是等死吗？想到这，她有点想哭了。之前孤身在雪山迷路她都坚持下来，现在大抵是因为身边有人陪着，反倒生出了些脆弱。

　　身旁的啜泣声很难不被注意到，陆蒿无奈叹了口气，“省点力气多撑些时日，会得救的。”

　　被这么一安慰，裴令曦哭得越发厉害。

　　“这样，反正我会死在你前面，等我死了，你就喝我的血吃我的肉，总能撑到有人来救。”

　　听到这话裴令曦终于止住泪水，小声道：“脏死了，我才不吃。”不过发泄一通后，她的心绪镇定了些，开始观察这山洞。

　　山洞还算宽敞，岩壁粗糙覆着层冰霜，阴冷潮湿。视线缓缓扫过洞壁角落，裴令曦的目光骤然定格在最内侧的石壁缝隙之中。

　　那里长着一株不起眼的菌子，菌盖是暗沉的灰褐色，边缘微微卷曲干瘪，表面还覆着层细霜。

　　裴令曦起身凑上前，一股暗香夹杂着寒气扑面而来，果真是雪灵芝！

　　“我找到雪灵芝了！”裴令曦伸手摘下这株菌子，兴奋地举到陆蒿面前。

　　迎着裴令曦亮晶晶的眼神，陆蒿有些愣神，片刻才撇开眼神，“这就是雪灵芝？”

　　裴令曦点点头，又垂眸沉思了会，随即拿着雪灵芝在陆蒿衣服上蹭了蹭才递过去，“你把这个吃了。”接着还补了句：“你别死那么快，我不想和死尸待在这山洞里。”

　　看着那双细嫩的手上捧着的雪灵芝，陆蒿默默接过，不再说话。

　　之后，凭借透过冰墙的天光依稀辨认时间，他们在这山洞里待了两天。

　　这两天里，随身携带的干粮早已耗尽，渴了也只能喝岩壁融化的雪水。裴令曦不时借着微弱光亮搜寻，却再没找到第二株雪灵芝。

　　陆蒿大多数时候靠着石壁静坐休养，得益于年轻力壮，身体恢复了不少，原本苍白憔悴的面色也渐渐回暖。

　　转眼就到了第二天晚上，雪山入夜后洞内的气温更低，两人都默默往中间挪了挪身子，肩头慢慢挨到一处，借着彼此身上微弱的体温相互取暖。

　　空气冷得让人难以入眠，裴令曦开口道：“你们寨子里的人什么时候才能找来？”

　　昏暗的天光在陆蒿的眼睫处落下一层浅浅阴影，他漫不经心道：“那你在京城为官的父亲呢？”

　　这话噎得裴令曦哑口无言，半晌才坦白道：“其实我是当朝公主，此番冒险深入雪山，就是为了给父皇采雪灵芝。”要是早知道会落到这般境地，她一定不会来，谁的命都没她的命重要啊。

　　话音落下，她抬头看向陆蒿，等着他诧异或是震惊的神色。

　　可他只是轻轻颔首，喉间低低溢出一声平淡的“哦”，神色毫无波澜，仿佛早已知晓一般。

　　心想或许是自己的贵气浑然天成，裴令曦微微诧异后没再多说，反而问道：“你呢？为何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寨主？”

　　身侧的人视线平视着前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旁人的事，“我父亲是老寨主，一次意外里父亲同辈的人都走了，寨子便由我接手，仅此而已。”

　　看着他清冷的侧脸，裴令曦沉吟片刻，直白道：“你们山寨本就扎根深山、物资贫瘠，艰难度日不过是勉强支撑。你就没想过归顺朝廷？”

　　听闻这话，陆蒿神色微微凝重，“寨里人都已习惯这里的日子。再者，早些年我们确实劫过为富不仁的过路富商。这份过往摆在明面上，就算朝廷当下许下好话，日后难保不会秋后算账……我不能拿全寨老小的性命去赌。”

　　裴令曦低头默然，认真琢磨起陆蒿说的话，“你们熟悉这里的地形，可以不必离开山寨，帮官府把守雪山要道、清剿流窜匪寇，用这份差事抵掉从前旧事。当然，以后山寨里就不得私设路卡、劫掠客商，私藏的军械也要上交。”

　　半晌没有得到回应，裴令曦以为他是不满意，于是语气放柔道：“我会向父皇恳请，为你们减免开垦田地的赋税，想要从军的人也可以就近编入，赚取军饷。如何？”

　　陆蒿静静凝视着她恳切的神情，片刻后唇角勾起一抹浅笑，“那多谢公主了。”

　　得到令人满意的回应，裴令曦终于点点头，仿佛了却一桩心事，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次日，裴令曦是被一阵沙沙声吵醒的，睁开双眼先是看到身上披了件衣裳，身侧已经没了人。

　　她慌忙站起身，循着沙沙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