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做公主殿下的棋子》沈知渔

3、京城重逢 好在裴令曦

　　好在裴令曦在山洞深处找到了陆蒿，顿时松了口气。

　　只见他拿着匕首在洞壁上方劈凿，左臂上包扎过的伤口此时又渗出血迹。

　　“你要生生在这凿出个洞吗？”裴令曦靠近陆蒿，探头望去。

　　一条狭长的缝隙正在陆蒿斜上方嗤嗤漏风，陆蒿停下动作，解释道：“今早这里漏风进来，应是昨夜被外面的碎石砸开了条缝隙。”

　　狭缝已经扩到能伸出一只手掌的宽度，但想要探出身子不知要凿多久，裴令曦的视线落在那殷红的伤口上，不忍道：“我们轮流来吧。”

　　闻言，陆蒿停下动作，顿了片刻道：“那等我累了，再换你来。”

　　裴令曦眼巴巴在一旁看那狭缝一点点变宽，陆蒿却丝毫没有累的意思。

　　“小心！”

　　突然“咣”的一声，一块刀片快速弹开，裴令曦下意识抬手挡在脸前。

　　下一刻刀片“当”地落在地上，真是有惊无险。裴令曦缓缓睁开眼，才发现陆蒿的手已经挡在自己的手前。

　　她连忙扒过陆蒿的手端详一番，好在匕首已被凿钝并没有留下伤痕，正要笑着和陆蒿说，抬头便看见他另一手上只剩了半块的匕首。

　　瞧着裴令曦瞬间耷拉下的眼眸，陆蒿也不知如何出言安慰，两人坐回原来的位置，默默等着救援。

　　那个被凿大的口子正往洞里飘着丝丝雪花，裴令曦突然想到什么，在身上搜寻起来，终于从内襟里掏出一个火折子。

　　“你把外衣脱给我。”

　　“你很冷？”陆蒿虽不懂这公主的意思，还是照做，将兽裘递给她。

　　接过那件温热的外衣，裴令曦跑到口子下方，解释道：“我们出不去，但可以燃烟让外面的人看见。肯定有人在找我们！”

　　要是没人看见烟雾，只会加速两人冻死的进程，但陆蒿还是浅笑着同意了这个主意，顺势走到裴令曦身边，“把外衣撕成布条，可以烧得更久。”说着便开始撕兽裘。

　　裴令曦从陆蒿手中接过条条皮草，缓缓点燃，祈祷着有人能尽早发现他们。

　　大概是她命不该绝，在烧了半身兽裘时，外面传来人声，她赶紧高呼：“这里有人！”

　　“是公主！”

　　于是阵阵脚步声向这边靠近，来人带了工具，很快便凿开那道口子。

　　天光顺着豁口倾斜而入，裴令曦抬眼望去，豁口上方竟来了三伙人，从公主府带来的护卫、云霜寨的寨民和当地的官兵，想来她雪山遇难的事情已经传开。

　　上头的人伸手朝下接应，可裴令曦饿了几天早没了力气，一时僵住。身后的陆蒿默默移步到她身下，一手稳稳托住她的腰腹。借着这股力道，裴令曦才顺势爬上洞口，被护卫稳稳扶住站稳。

　　紧跟着陆蒿攥住岩壁凸起，借力利落翻出山洞。

　　目光落在他手臂的伤口处，裴令曦的语气有些急促：“他受伤了，快给他治疗。”

　　一旁的护卫不知这男子是谁，一时有些怔愣，倒是陆蒿先反应过来，“多谢公主殿下挂念。”

　　闻言，裴令曦疑惑地转头向他看去，这人怎么突然这样恭敬？陆蒿眼中的疏离让她有些不适，缓了片刻才道：“不必，你本就是因为救我才受的伤。”

　　云霜寨的人听到陆蒿受伤，纷纷围上前，两人被两拨人群隔开，就这样踏上下山的路。

　　明明上山时两人还同鞍共骑，下山时却形同陌路。

　　坐在平稳行进的马车内，裴令曦的心绪始终安定不下，抬手掀开轿帘，却见一张堆着笑的胖脸凑到了眼前。

　　“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裴令曦吓得身子往后一退，她懒得搭理这县令，看向远处坐在马背上的陆蒿，只见他目光平视前方，偶尔和身旁的寨民说笑，没有丝毫目光分向这头。

　　眼见他的身影一点点被山野拉长，裴令曦问道：“他们和我们不同路？”

　　听见公主搭话，县令刚退开的笑脸又凑上来，“他们住在深山里。下官特意收拾了镇上最好的宅院，吃住一应周全，公主殿下您尽管安心住下，不用与这些粗鄙之人……”

　　听来心烦，裴令曦扯下帘子。

　　往后的两三日，裴令曦在山下的镇子住着，没有忘记和陆蒿的约定，安排了县令给山寨上送过冬粮食、衣物。

　　可那忘恩的陆蒿竟再没出现在裴令曦面前，这让她心里有些说不出的苦闷，她以为两人在雪山共患难，诉心事，也算是好友了，可对方却根本不领情。

　　于是，没过几天裴令曦便准备打道回府。

　　车马刚驶出城门，一个穿着山寨衣裳的男人追了上来，手上还端着个木盒，护卫将他拦住。

　　“这是我们寨主给公主殿下的。”

　　闻言，裴令曦心中的不悦终于散了一丝，伸手挥退护卫，接过那个木盒。

　　掀开木盒，一株雪灵芝静静躺在其中，裴令曦的呼吸微微一滞，这是她在山洞里找到的那株。她不禁轻笑，这分明是她找到的，如今却被这人拿来完成任务了。

　　环顾四周，不见那人的身影，裴令曦嘴角又垂下来，对那寨民说：“和你们寨主说，答应他的事我一定会做到。”

　　回京之后，皇帝经雪灵芝入药调理，气色日渐回转。裴令曦趁机道出雪灵芝是由云霜寨献上，皇帝本就有意招安，裴令曦又将戍山抵罪、免税安居的方案递上去，朝廷很快便准奏，依她所言敲定了招安规制。

　　连日繁杂琐事缠身，云霜山冰封岩洞的那几日，便被她渐渐压入心底。

　　皇帝重病、裴令曦离京的这些时日，朝中权衡早已悄然倾斜。靖王深耕禁军多年，大批基层将官出自他门下，京畿兵权近乎半掌在手。

　　这日午后，京中最大的临江茶楼雅间紧闭窗门，隔绝了楼下喧闹。

　　前来回话的暗卫垂首躬身，声音压得极低：“殿下，禁军外巡司武官一职正式悬空，您先前安插之人丁忧归乡……”

　　指尖轻搭茶沿，裴令曦神色无波，眼底却压着一层沉郁，挥退了暗卫。

　　心头郁结积得重了，她离开茶楼后不愿乘车绕远，打算步行透气，思考如何下这步棋。

　　谁料刚步入一个巷口，两个黑衣人骤然堵住前路，裴令曦回头一望，后路也被悄然封死。四人皆是黑衣劲装，步履沉稳，来意昭然。

　　这些人竟然青天白日就对她动手，胆子实在是大。裴令曦脚步顿住，背脊微挺，稳住心绪，思索着逃跑的可能。

　　领头刺客握紧长剑刺来，裴令曦猛地矮身才堪堪躲过，趁他收剑，裴令曦扬声道：“来人！有刺客！”

　　其余三名刺客也纷纷提剑攻来，纵是裴令曦学过些武术，此时也避无可避。

　　就在剑锋即将近身的刹那，一道清挺身影从巷侧阴影里骤然纵出，动作迅捷如掠风。

　　“铮”的一声，长剑被一把短匕格挡，刺客的攻势当场滞住。

　　那人借着匕首缠斗近身，轻巧拧转对方手腕，刺客吃痛脱手，长剑哐当砸落在地面。陆蒿脚尖顺势挑起长剑稳稳接住，反守为攻。在狭长的巷道里，身形辗转腾挪，剑光短促精准，不过三两招，便挑飞其余三人的佩剑。剑锋轻点膝弯，几名刺客接连跪倒在地，彻底丧失反抗能力。

　　“怎么每次遇到，你都身陷险境？”陆蒿淡笑着，将手中长剑丢至一旁。

　　他立在逆光巷影里，一身青色锦衣，身姿挺拔笔直。

　　半晌，裴令曦缓过神，“你怎么会在京城？”

　　目光扫过她周身，确认无碍后，陆蒿才回道：“多谢公主推动招安，此番我入京是为了领取安民文书。”话虽恭敬，语气里倒没有上次的疏离。

　　话音刚落，巷口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两名护卫狼狈奔来，扑通跪地连连请罪：“属下护卫不周，恳请殿下责罚！”

　　这话倒是说得中肯，回回遇难这些护卫都晚来一步，合该狠狠扣月例了，裴令曦冷声吩咐道：“把他们尽数押入府中，严加审问，揪出幕后主使之前可别弄死他们。”

　　语气里的冷硬是陆蒿头一回见，他不由意外地看向裴令曦。

　　注意到陆蒿的视线，裴令曦才回想起方才，她知晓陆蒿有些身手，但没想到竟连剑术也使得如此流畅，心中顿时生了个主意。她抬手自腰间摘下一枚玄色令牌。

　　“你绕后门进长熙公主府，在书房等我。”说着，将令牌径直朝陆蒿抛去。

　　下意识接过令牌，陆蒿眉宇间浮起几分疑惑，开口问道：“为何？”

　　此时，裴令曦仿佛又变回雪山里那灵动的样子，嘴角扬起一抹狡黠得意的笑，“我既帮你促成招安，自然也需要你来帮我办件事。”

　　暮色浸过整座公主府，裴令曦处置完事情，遣走所有侍从，缓步走向书房。

　　抬手推开门扉，她一眼便看到静立在窗旁的陆蒿。霞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肩头，素色锦衣被暖光染得柔和，却衬得他身形愈发清峭修长。

　　不过月余未见，他却好像又张开了些，肩背褪去了单薄青涩，站在宽大的书房之中也不显局促，神色安静沉稳。

　　裴令曦反手合上房门，缓步走向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傲气：“如何？我这公主府的景致可都是由顶尖匠人打造，亭台流水、花木布局就是和宫中相比，也不逊色。”

　　闻言，陆蒿视线落向裴令曦，微微点头，“公主要我办什么事？”

　　赏景的兴致被打断，裴令曦微愣片刻，才收回打趣的状态，神色认真道：“的确有一桩差事，禁军外巡司现下空缺武官一职，我想要你去做。”

　　这句话落地，书房氛围瞬间静了。

　　这几日在京城，陆蒿多少也零碎听了些京中传闻，虽然他还难以将传闻中野心勃勃的长熙公主和眼前有些骄矜的女孩重合，但也知道此事并不简单。

　　“我出自山野，不懂规矩，恐怕难以胜任。”

　　他会推辞并不意外，裴令曦抬眸看向他，语气笃定又强势：“你只需帮本公主做事，自会得到相应的酬劳，本公主还会保你们云霜山世代太平。”

　　其实陆蒿心里清楚，他没有拒绝的余地，良久，开口道：“那公主要我做些什么？”

　　“我要你帮我盯紧靖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