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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被掳山寨 漫天风雪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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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风雪肆虐,裴令曦扶着双膝缓慢向前挪动,身上披风早已被冰雪浸透,锦衣上结了层薄冰,毫无半分平日里的富丽华贵。
给父皇治病的雪灵芝没找到,还在暴雪中和随行侍卫走散,裴令曦孤身立在茫茫雪原,此刻双目酸涩疼痛,视线一片模糊,只能屈膝摸索着向山下走去。
恍惚间,她听到身后有声响传来,满怀希冀地转头看去,下一瞬,几道兽嗥声穿透风雪。
不是人,是雪狼。
狼群低嗥声不断逼近,裴令曦怕惊动狼群不敢出声呼救,颤抖着连连后退。裴令曦不甘心,她堂堂嫡长公主竟要以这种方式命丧雪山吗?
就在雪狼扑来之际,裴令曦被一股力道托起腰和膝弯,身子瞬间离地,整个人被腾空抱起。
一个清冽却带着冷意的声音落在耳边,“一个人闯雪山,是想死吗?”
裴令曦下意识抓紧男子胸前的衣襟,心底翻涌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一时没有计较他语气里的不耐,“多谢相救。”
“下来。”
裴令曦才反应过来男子已将她放在一片平地上,于是缓缓松开男子,还没站稳,男子便动了起来。
裴令曦看不清,下一瞬,弓弦震开的嗡鸣声在耳边响起,紧跟着一声狼嚎骤然炸开,惊得她心口猛地一缩,她微微挪步靠近身边的男子。
狼群受了重创,嘶吼声伴随着沙沙声乱作一团。弓弦声不断响起,片刻后,四周安静下来。
男子也停了动作,收起弓箭转向裴令曦,“你是谁?上雪山做什么?”
此刻裴令曦多少感受到男子语气中的不善,咬紧了下唇。要是在京城,自己肯定要派人打他一顿泄愤。但眼下裴令曦孤立无援,眼睛还看不见,只能客气道:“我从京城来,为给家父治病上山采雪灵芝。”
“这里很危险,你……”男子话未说完,不远处一阵脚步声跟了上来。
“寨主厉害,今天收获颇丰啊!诶,这是谁?”
“衣服布料看着就精致,肯定是个大户人家。”
“这下赚了!哈哈哈……”
裴令曦心头一紧,这伙人果然不是好人,是占了山头的山匪!她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却一脚踩到树枝眼看就要摔倒,被男子一把拉住手臂。
“你瞎动什么?”之后男子便没再松开裴令曦,裴令曦心道这是想拿自己当人质要挟钱财呢。
“是个京城来的大小姐,一起带走。”男子对手下吩咐完,就带着裴令曦往一处走去。
裴令曦此时全身酸痛,眼睛还看不清,根本走不快,几乎是被拽着行进,裴令曦贵为公主哪里受过这种罪,当即决定回京城后一定要请命端了这山寨。
约莫走了一里路,裴令曦的呼吸越发沉重,意识也逐渐不清晰,下一瞬就昏倒在一个温暖的怀里。
裴令曦浮沉在梦境里,一会是病榻上的皇帝,一会是步步紧逼的靖王,一会是恶狠狠的雪狼朝她扑来,裴令曦霎时睁开双眼。
眼前蒙着一层白雾,视物只能依稀辨出轮廓,看不真切。她身上盖着还算软和的棉被,身下能摸出是层皮毛。
空气中干草混杂着淡淡的草药清香,耳边隐约能听到屋外传来人声和柴火噼啪燃烧的轻响。
忽然身侧传来布料摩挲的声音,一道模糊黑影俯身靠近,裴令曦一阵恐惧,下意识远离那黑影,指尖死死攥紧。
那身影停下动作,“你感了风寒,过来喝药。”是在雪山救了她的山匪头子,此时他的语气倒没有那天的不耐,甚至算得上柔和。
裴令曦在别人的地盘,不敢忤逆,抬起手缓缓向声音的方向靠近,手忽地被抓住放上了一个木碗。
裴令曦小心翼翼地将木碗端至嘴边,轻嗅后确定是驱寒愈体的药才一口喝下,顿时口中一阵苦涩,可眼下也不是皇城,没人给她递上一颗糖丸。
裴令曦将木碗还了回去,“多谢。”
“嗯。”那男子不知又在一旁弄了什么,对裴令曦命令道:“躺下。”
裴令曦才放下的心又揪了起来,赶忙提起被子。是了,这人哪有那么好心?看见她这样如花似玉的女子,肯定是要劫色的。她空咽了口,声音颤抖道:“你别碰我!我父皇……我父亲可是在朝中为官的,小心我……”
“你被山路风雪伤了眼,需要敷草药才能不落下病根。”
虽然声响不大,但裴令曦没有错过男子的嗤笑,顿时羞红了脸,随即闭上眼睛躺下,不再和他说话。
片刻后,那男子用浸湿软布擦拭她的双眼,裴令曦红肿的眼眶有些泛疼,不禁“嘶”了一声,又不想让人觉得自己娇气,快速抿紧了唇。
不知是不是裴令曦的错觉,在这之后男子放轻了力道,裴令曦抓紧被褥的手也渐渐放松。
擦拭完,男子又蘸取了些清凉的膏药在裴令曦眼周抹开,按得裴令曦有些昏昏欲睡。
“这是哪?”
“我们的山寨。”
“你叫什么?”
“陆蒿,你呢?”
可能是陆蒿按得确实有些舒服,裴令曦一时松了心防,竟说出了真名,“裴令曦……”说完便沉沉睡去。
这次她梦见了将她轻轻搂在怀中的母后,低声哼着童谣,一夜好眠。
天光透过木窗淌进屋内,裴令曦缓缓睁开双眼,四肢的酸痛和疲乏已尽数褪去,眼睛也终于能看清。
石屋墙壁还算规整,墙边码着晒干的草药与缝制好的兽皮,朴素而整洁,透着股烟火气息。这小地方倒是没她想的那么破败。
怔神间,一道轻快脚步声传来,一个女孩端着木碗闯了进来。
“姑娘,你可睡了两天了,终于醒啦!”边说边将木碗放到床边的小木桌上。
裴令曦悄悄打量两眼,是个扎着小辫穿着朴素的姑娘,“多谢这几日的照顾。”
“嘿嘿,不谢不谢,其实还是陆蒿哥哥照顾你多一些。”
那个山寨寨主?裴令曦心道自己这一失踪,朝堂上不知道该多乱,得赶紧下山了,“那个陆蒿,他现在在哪儿?”随后又补了句,“我想亲自和他道谢。”
女孩把碗端给裴令曦,笑道:“你先吃点东西。陆蒿哥哥他们出去打猎了,晚些才会回来。”
裴令曦接过木碗,暖意顺着碗壁传到指尖,碗里是杂粮粥,还掺了些野枣,味道自比不上宫里的珍馐美味,倒也算得上暖胃舒心。
女孩见她神色温和,竟直接拉起她的手腕,“姐姐,你身体刚好,今天日头正好也不冷,我带你出去走走吧!”
裴令曦本就有意摸清山寨的情况,于是点头同意。
白日山寨暖意融融,石屋旁少年劈柴晒药,妇人围坐一处缝皮草,老者倚墙晒太阳,不远处搭着连片木造马棚,俨然一派安居乐业的景象。
行至寨门前,一块木牌立在道旁,清晰的“云霜寨”三个字映入眼帘。裴令曦顿住脚步,这便是父皇曾经提过,官府数次派兵围剿久攻不下的山寨。她以前只当此处是打家劫舍的凶徒巢穴,眼下所见光景却不似当初所想。
心思纷乱之际,几名追逐嬉闹的孩童跑过,瞧见她便捂着嘴嬉笑,有个胆大的直接喊道:“这就是我们的压寨夫人吗?果真漂亮得和仙女一样!”
荒唐至极!裴令曦耳尖泛起浅红,她身为高贵的公主怎么可能嫁给那粗莽的什么寨主?
身旁女孩连忙笑着赶走这群孩子,还想拉着她继续逛,但此时裴令曦也明白了,这女孩也是把她当“压寨夫人”来对待了。这可不行,她得赶紧和那寨主说清楚,快点离开。
“你们寨主回来没?”
女孩掰着指头算了会,“这个时辰该回来了。”
裴令曦心下已打定主意,辞别了女孩,循着指引来到寨主议事的主屋。刚走到屋外木廊还未抬手叩门,屋内的交谈声便飘进耳中,裴令曦下意识停在原地。
一个粗犷的声音开口道:“今天进山只打到几只山兔,两百多口人靠这点肉食撑不过十日。往年截下贪官商队的存粮早已见底,再过半月大雪封山,粮草、棉衣都不够。”
“官府近日在山下各处增设关卡,巡查严密,不能贸然下山劫粮。”是那个寨主的声音,此时带着难以掩藏的疲惫,“我知道难处,让我再想想。”
屋内脚步声错落散开,待一切安静,寨主的声音又再度响起:“你要偷听到什么时候?”
裴令曦没想到会被发现,但自己是有事来找他,又不是刻意要偷听,索性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这是她眼睛恢复之后第一次看见这山寨寨主,先前听他这寨主身份还以为是个满脸风霜、身形粗犷的大汉,可眼前少年不过十六、七的模样,身形挺拔修长,眉眼清隽干净,五官生得比那些京城贵公子还要好看,与她预想的凶匪模样截然不同。
陆蒿一手撑着下巴,略带戏谑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京城来的大小姐也会干偷听这样的事吗?”
裴令曦略微蹙眉,稳住心绪,“我不是来偷听的,我有事找你。”
陆蒿微抬下颌,示意她继续说。
回想刚才听到的对话,裴令曦改变了急着下山的主意,“我也不瞒你,方才在外我确实听到了你们山寨的难处。我可以供给你们银两、过冬粮草和御寒棉衣熬过寒冬。”
陆蒿看起来并无诧异,语气平淡道:“那你想要什么?”
“你帮我采雪灵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