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傲娇死对头强制绑定后》桔青子

16、秘密 林巳月的调

　　林巳月的调笑声恍如雷鸣般在乔晚和岳星驰的耳畔炸开。

　　吱呀一声，女师很是贴心地掩起门楣。

　　“林女师，您这么早就来了，我还没给小姐梳洗呢。”屋外春桃声音传来。

　　乔晚僵在原地，不敢动。

　　尽管春桃是她的丫鬟，她还是羞于直接在春桃面前表现与岳星驰同处一室的关系。

　　春桃一向管不住嘴，若是让母亲知道，定然会让本就敏感多思的母亲慌不择路去求老夫人。

　　届时整个府邸都要知道他们的关系，这可能还会引起老夫人的反感，对她接下来的计划，百害而无一利。

　　除了杂乱的心绪外，还有另一道杂乱的声音。

　　相贴的胸脯下，岳星驰干净的气息萦绕在她身侧，心跳声越发震耳欲聋。

　　仿佛烧滚的茶水，脸上红得惊人。

　　乔晚垂下睫，睫羽轻轻颤栗。

　　一息、两息，她甚至能听到雀儿压下枝头的窸窸窣窣声响。

　　屋外虫鸣雀语远去，林巳月开口了。

　　“不必了。”林巳月轻笑着，“晚晚还在熟睡，约莫是做了美梦，莫要惊扰了她。练琴不急于一时，我待会儿再来。”

　　春桃疑惑：“小姐以前从不赖床，可自从入京以来，小姐起得越发晚了，真奇怪……”

　　林巳月笑而不语：“春桃姑娘，我来时还没用过早膳，烦请你带路。”
　　“诺。”

　　屋外两人的脚步声都彻底消失，乔晚抬起眼。

　　岳星驰面上红晕更深了，高翘在后脑勺的马尾萎靡不振地耷拉着。

　　经过刚刚那一遭插曲，晨起的冲动非但没有消失，依然高高耸立。

　　他整个人仿佛被钉在原地，无地自容。

　　如今遮也不是，不遮也不是。

　　匆匆仰眼一瞥，瞧见女郎纤细的颈部也难得染上霞色，水雾朦胧的杏眼如流萤扑闪，看得他既尴尬，又有几分着迷。

　　着迷……？

　　脑海里冒出的这个念头让他不由一怔，倏然间胸膛上忽然失去了一小部分重量，他抬起眼，乔晚支起腕子，抬肘撑腰腹。
　　然而一个踉跄，眼见她要再次摔倒。

　　乔晚很意外自己并没有摔倒。

　　腰腹被稳稳揽起。

　　岳星驰小臂支榻，细细碎碎的乱发刮在她颊边，痒痒的。

　　“三表哥，你的头发……”

　　乔晚的嗓音温润清软，宛如梦呓般的轻声细语。

　　他放轻了呼吸。

　　乔晚夹了一分委屈的腔调。女郎睑边不知何时晕上绯色，仿佛在控诉少年欺负了她般的：“还有下面那个地方……”

　　“痒。”

　　随着轻轻颤颤的吐息，乔晚忽觉腰间力道猛然一卸。

　　岳星驰忙拉开一段距离，楚河汉界一样的分明。

　　日光梭过菱花窗，淡黄的光斑坐落在两人中间隔开的距离，又点缀在岳星驰泛红的面颊上。

　　“我没工夫陪你乔小姐胡闹了。”

　　岳星驰像是受不了似的，整理衣袍起身。

　　他刚跨出一步，脚下忽然一顿，回头。

　　“侯爷下了早朝会去祠堂找我。”他转过身，音量虽降了些许，依然清晰地留下一句歉声，“至于今早……对不住。”

　　说罢，他不管乔晚什么反应，正打算先行一步离开。

　　胳膊上却传来极轻的力道。

　　见他不停，那力道稍微加重了些。

　　岳星驰脚下忽然像是生了根，难以挪步。

　　比他矮一头的女郎，日光下方，迎脸瞧他，温声：

　　“舅舅还会继续用家法吗？”

　　岳星驰顿住，颔首：“侯爷一向如此。”

　　他的语气满不在乎，一副完全不怕的模样。

　　可女郎却不依不饶地缠了上来。

　　“……那今天能不能少疼一些？”

　　黄符横在女郎指尖，那是后来他又给过她用来自保的。

　　她暗示着他，眨眨眼，乌瞳里闪出狡黠的光：“反正舅舅也不知道。”

　　岳星驰压下她指尖的黄符。

　　他没有错过乔晚眼里的错愕，女郎不由将符篆攥成一团。

　　岳星驰只觉得心里一团乱麻。

　　他分不清到底是自己不舍得符篆遭到如此凌辱而不满，还是因为眼前女郎的错愕。

　　像是被刺痛般的难受。

　　乔晚又一次让他生出这种心情。

　　明明乔晚更需要符篆，包括昨晚，明明她不该去看他，却依然去看他。

　　这到底是什么？

　　他摸不清头脑，于是少年面无表情地从女郎掌心抽出被她不自觉揉得皱巴巴的符篆，一点一点抚平。

　　“拿着。”

　　乔晚只感觉指掌被岳星驰一根一根掰开，少年马尾掠过她的肩头：“我不需要这些，反正伤好得快。”

　　岳星驰偏过脸：“至于怎么应对侯爷，那是我自己的事，不劳你乔小姐费心。”

　　他说着，趿开步子。

　　说不清是什么因素，乔晚又一次拉住他。

　　“可是我在乎。”
　　他脚步停下。

　　女郎仰面：“因为，三表哥是我的亲人。”

　　亲人？

　　岳星驰回头，炯炯目光低下凝望着乔晚。

　　眼前的女郎他从第一眼就不喜欢她，可她若是一坏到底就好了，那便只有讨厌的情绪。

　　可她偏偏不如他的意，她忽冷忽热，忽而温柔，过会儿又会疏远。

　　他岳星驰，堂堂侯府三公子的情绪却在她面前像一只野狗，肆意乱窜，只要名为乔晚的肉骨头尚在，他就不会一日放弃围着她团团转。

　　或许再早一些，在面对乔晚没有这么复杂印象之前，她便认可他是亲人，或许他也会将他当一个需要被照顾的表妹，为她筹谋婚事，像任何一个兄长一样。

　　可她早早的掀了桌，让他们不存在这种最温情的可能。

　　“亲人？”岳星驰睨了乔晚一眼，重重吐息，“倒是你乔小姐，细皮嫩肉的，梦里也爱哭，娇气，正好需要。”

　　“记得把纸人带上，若是侯爷或者其他什么人威胁到你，我会马上知道。”

　　敛息隐匿功效的符篆贴上身，岳星驰身形变得半透明。

　　若不细细察看，几乎以为他和周围景致融为一体，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不过几息，岳星驰的气息便彻底消散在房中。

　　乔晚想不明白为何自己最后要阻拦他。

　　也想不清楚为何岳星驰能少受罪的时候不讨巧去免受罪。

　　她垂下眼，看着那张剪得圆咕隆咚的小纸人。

　　乔晚蜷起指尖。

　　岳星驰终究和她不是一路人。

　　纸人被她留在案几上，她梳洗好，出门。

　　*
　　穿花廊，风习习。

　　乔晚敛起纷杂心绪，终于抵达琴房前时，她深吸了一气。

　　上次林女师已明说会再次见面，她期待这次见面时，林巳月能带来父亲冤案相关的线索。

　　其实她并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下与林女师再会。

　　乔晚希望自己和林女师见面时，她是干净整洁的，至少不失了礼数。

　　她本以为自己会在某个茶肆，某个酒楼，邀请林女师到雅间内，为她斟茶时恰到好处的提起师徒之情，希望她看在曾经的师徒之情的面上，为她提供方便。

　　然而最近这两次会面……可以说是完全始料未及的失败。

　　因此乔晚专门再三检查才出门。

　　她垂下眼打量自己。

　　湖蓝烟纱齐胸襦裙是顶新的，外罩一件渐变月白半臂，垂鬓分肖髻上佩戴了外祖母相赠的和田玉簪，怎么也不算不体面。
　　琴房里的乐声停了。
　　“晚晚，进来吧。”

　　她进入琴房中，茶香缈缈，林女师好整以暇地瞧着她。

　　乔晚坐下，林女师将茶水递去：“你小时候最喜欢的花茶，尝尝。”

　　然而茶水还没入喉，林女师接下来的话让她为之一震。

　　“晚晚，你上京是不是为了查乔大人的事？”

　　她捧杯的动作一顿。

　　尽管她也想过或许林女师早就知道，可直面林女师的回答，不禁让她有些发颤。

　　“是。”

　　林女师反而像松了一口气。

　　她低声说：“其实，乔大人身陷贡品案这件事，他或许早有预料可能会陷入这类事，于是当时他可能有将你托付给我的意思。”

　　“爹爹……早有预料？”
　　乔晚面色惨白，难以相信这一事实。
　　在她印象里，乔万宝从未向她表露出这一事实。

　　林女师指尖不自觉扣住杯壁，像是回想到了很久以前的事：
　　“他当时说，若是日后你来了京城，他如果不便陪你，便让我帮你。当时我还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含义，后来贡品案以后，我才明白。”

　　“那您为何……一直不亲自到江南乔府？”
　　她委屈地问出，随即觉得自己这个问题不该问。
　　毕竟谁会和卷进案子中的人家来往呢？

　　林女师却毫不介意：“当初寄给乔府的一部分资助除了镇远侯府顾老夫人外，还有一部分是我差人寄给你的。”

　　她冷静地说着：“每个月的米粮，我都有差人和顾老夫人的东西一块儿给你们，这些都是经过老夫人同意的。”
　　乔晚愣住。

　　像是想一次性说明白一般，林女师缓缓道：“至于河神案，那是因为一个意外。当时陛下悬赏刘家村河妖，我的同僚被刘家村众人掳走，那时我便想了法子想下去一探究竟，可惜当夜帮助我的两个卫士临阵脱逃，还有一个被刘家村众人所杀。”

　　她一边说着，起身到早就合拢的窗柩边，再次确认四下无人，回到软垫上，压低声量。
　　“你可知你父亲当初死时，有一人同你父亲合作之人，名唤傅盛？”

　　乔晚马上想起扇妖幻境中的画面和乞巧夜那一晚：“我在乞巧夜时见到傅盛的仆从在京中夜市。”

　　林巳月道：“傅盛当初在贡品案后，获得了极多的赏赐，甚至入朝为官，后来又被贬到潭州担任知州，现在不知道人在何处。”

　　“近日宫中有传言，南边有几个郡满城装神弄鬼，听风声可能和傅盛有关。”

　　乔晚追问：“是哪几个郡？”

　　林巳月摇摇头，不急不慢：“除了潭州外，其他都在洞庭湖一带。但你要想去找傅盛本人，恐怕难能寻他。”

　　“眼下能完全掌握傅盛动向的人，正好就常在昭阳公主府上。”

　　乔晚抬起头。

　　林巳月烹茶，微笑：“昭阳公主的胞兄，五皇子李令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