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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公主 七月二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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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五日夜,离昭阳公主生辰仅剩最后一日,公主府上。
紫电游弋,惊雷频频。
电光贴着菱花窗炸开,绣帷猛烈翻涌,惊得举烛的婢女手一颤,险些摔倒。
黑暗里,传来一阵极轻的笑。
“阿绫,过来啊。”
那声音毫无睡意,奇异而古怪的妩媚腔调让她不由一怔。
和公主平时娇纵傲气的腔调截然不同。
婢女却顾不得那么多,忙道:“公主,您醒了?”
公主夜中惊醒时常需要温水,她持扇使壶中热水降温,然而身后遥遥的一句阻拦了她:
“不要水……你过来,我害怕。”
公主怕雷?
可……公主的声音里却没有俱意。
反而有如鬼似魅之感。
阿绫是新来的婢女,从未听过府上的老人说公主怕雷声,只听闻公主有梦癔之症。
由不得婢女多想,她向前趿步。
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昭阳公主衣冠不整,半露胸脯,唇上仿佛涂了口脂般的殷红,还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奇香。
而更奇怪的是,她的眼睛仿佛失去了焦距,没有任何高光。
“公主莫怕,奴婢在这里……”
然而,下一瞬,冰冷、尖锐的触感攀上颈部。
烛台顷刻跌倒在地,火势燎开。
气管被堵住,颈部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感。
阿绫想尖叫,可喉咙里只剩下咯咯的轻响。
“……公主?您怎么了,公主……”
那双失去高光的眸子忽然又生出了光彩。
脖子上的力道顿失,公主望着已经燃起的火势,颤巍巍往后靠。
一巴掌被甩在婢女面上,留下鲜明的红印。
“走水了还不喊醒本宫?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
七月二十七日晨,日光熹微。
同侯府一众长辈用完早膳后,乔晚正拭着唇角,准备再整理仪容之际,小厮行色匆匆闯进堂中:“侯爷,老夫人,宫中使者来了。”
众人忙停下手中动作,乔晚随之一道跪拜。
乔晚悄悄用余光打量。
矮个,身形瘦削,脸方圆,眼狭长。头戴红冠,身着禽鸟红袍太监服。
这定是位品阶较高的太监。
年轻太监敦实的面上堆满笑容,忙扶侯爷,又让众人站起,二人看上去极为熟络。
侯爷沉声:“黄公公,不知陛下有何旨意?”
太监轻咳一声,尖细的嗓音在堂中打转。
“皇后娘娘口谕,今日公主生辰宴改在凤仪宫中举行。”
乔晚听到这一消息时不由一愣。
这些天来,通过林女师的消息,她已知晓昭阳公主是唯一一个未出阁便拥有在宫外开府权力的公主。
昭阳公主李玥虽不常居于公主府,但自前岁起的生辰宴都会在公主府内举行,且只允许和她同龄之人入席。
而今天却突然换了场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太监低声,像怕被什么听见似的:“公主府昨夜有个毛手毛脚的婢女被雷惊得打翻了烛台,走了水,这才改在凤仪宫……公主可在气头上,可要格外当心。”
他顿了顿,目光游弋在众人面上。
本次男眷,镇远侯府二公子岳景原,女眷是表小姐乔晚。可唯独少了一人。
他蹙眉:“怎么不见玄览使岳星驰岳大人?”
侯爷道:“犬子顽劣,近来臣正严加管束。”
年轻太监:“侯爷,公主指名需玄览使岳大人一同前往,护卫她的安危。”
岳擎峰一怔,欲言又止:“可星驰他目前恐难胜任,更何况一年前星驰还出言冒犯过公主……”
乔晚悄悄地看过去。
难怪岳星驰和她说过昭阳公主脾气不好的一些事,却没想到有这一茬。
她真不知道该说岳星驰是真性情,还是太笨。
岳擎峰显然觉得公主是在伺机报复:“公主府防守森严,府兵中高手如云,不如作罢。”
年轻太监叹了一声:“这不仅是公主的意思,更是皇后娘娘和陛下的意思,更多的咱家也不知情了。”
“多谢公公。”侯爷沉默着,唤人喊来了岳星驰。
岳星驰跨步而来。
少年面色如常,难得着了一身枣红与黑相间的圆领袍,腰间佩剑和香囊。
他在人群中一打眼便瞧见人群中乔晚的身影。
岳星驰望着她今日的装束,眼神微晃。
女郎今日为出席公主府,依然是一身素净的天水碧襦裙,只是质地显然比她来京那日穿的要好,显然是老夫人赠与她的。
女郎似是察觉到他微微出神的视线,回首。
岳星驰这才瞧见乔晚盘发的正面多了几枚小巧的莲形银簪。
“三表哥?”
那声音温软清润,又带着甜丝丝的、促狭的轻笑:
“岳三公子,在看什么?”
他偏过脸:“没看什么。”
年轻太监道:“岳大人,咱家单独有话要同您说,借一步说话。”
岳星驰颔首,随年轻太监而去。
见他们远去身影,岳擎峰重重叹息:“陛下怎会让星驰去?只怕又搞砸了皇家的宫宴。”
“擎峰,星驰是个聪明的,不需要你多提,更何况景原也在侧。”老夫人温声,却不失严厉。她捞起乔晚的手,“晚晚,你若是有什么不明白的,便和你二表哥和三表哥说。”
岳景原微笑颔首。
乔晚温声称是。
“舅舅,陛下既然亲自点名让三表哥去,定然是看重三表哥,也是看重整个镇远侯府。”
侯爷闻言,眉目舒展了许多。
顾思柔担心地看着乔晚:“晚晚,娘这次无缘同你一起去,你可要千万注意……”她说着,泪眼盈盈望向岳景原,“景原,我将表妹拜托给你——”
岳景原正要开口,远远的,少年清亮的声音插进来,是岳星驰。
“姑姑,乔小姐的安危自然由我和二哥来看顾。”
说罢,随着年轻太监行礼离开,她只感觉到腕上一阵用力。
少年环住她的手肘,力道不轻不重却绝无甩开的可能。
她回过头,岳景原平静地望着他们二人,像是看透了什么。二表哥的平静更让她感到恐惧,她面上燃起红晕:“岳星驰!你松手。”
岳星驰闻言,脚步不停,既不理会乔晚,也不碰女郎手心,半拖着将她塞入马车车厢内。
待上了车,他一屁股坐她身边,也不说话,就看着马车外的地面,仿佛一万颗金豆子洒在地上。
乔晚怒目圆睁,不知道岳星驰哪里来的牛脾气,一言不发就拉住她的手腕,她自己都没说什么,反倒有人先恼上了。
然而她转念一想,含笑:“三表哥,你方才,为何突然生气了?难道是因为母亲所说把晚晚托付给二表哥,才惹得我们岳三公子不开心?”
岳星驰截住她的话头:“乔晚,你很爱揣测人心。”
乔晚慢悠悠:“如果不揣测,怎么知道三表哥在想什么呢?我又不是三表哥肚子里的蛔虫。”
“我的确生气。”岳星驰转过头,琥珀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凝望着他,忽然让她生出一种被看透的既视感,“可不是你想的这件事。”
“那是哪件事?”乔晚歪脸。
他张了张口,正要脱口而出,岳景原却在此时坐上了马车,恰恰正对着乔晚的方向坐。
岳星驰的指掌攥紧。
恍若未见车里瞬间凝滞的气氛般的,岳景原阖上眼。
一刻钟后,马车车轮滚滚向前,宫门近在咫尺。
三人下车,跟着招待的内侍前往凤仪宫。
入华庭,穿花廊。
乔晚用余光打量着周遭的景致,满园牡丹开得正盛,姚黄魏紫,团团簇簇盛放期间。
内侍忽然停了步子,并没有进入凤仪宫,而是指着院中凉亭道:“公主吩咐,女郎在此处歇息,郎君便随咱家继续到另一个凉亭间。”
岳星驰本想开口,岳景原道:“有劳公公带路。”
说罢,他瞧了岳星驰一眼:“三弟,走吧。”
乔晚低下眼,被独自一人留下并非坏事。
凉亭上贵女们互相攀谈的声音不绝入耳。
乔晚走上前去,众人目光望向她一瞬,随即转开。
不知是不是岳星驰那日得罪圣上的缘故,竟无一人主动攀谈。
或者是,她们瞧不起她?
乔晚并未在意。
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越是惶恐便越容易露怯。
然而她越是安静,周围的人越相谈甚欢。所谈的不过是京中时尚、京中风物之流的,她虽然这段时间已经有初步了解,但到底是比不过京城贵女们的见识。
坐在一旁实在太无聊,乔晚走下凉亭。
她小心地捞起裙摆,免得让天蚕丝质的衣裙扫上石径。随着她的走动,惊起了两三只粉蝶,扑簌簌飞入花丛深处。
她走到竹丛下的石上,用帕子将石头擦拭干净,坐下。
此处离凉亭不算远,若是公主驾到,她远远看去,也能马上回去。
这时,她身后传来低低的一声:“……你是镇远侯府的表小姐?”
乔晚回首。
眼前是一个十三四岁大的婢女,身着青色的宫装,脊背后尚有血痕。
乔晚点点头,那婢女眼睛倏然亮了,像是看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的,拉住她的衣袖,跪下。
“求镇远侯府的岳大人看看,公主到底怎么了,昨夜公主她……”
“阿绫,昨晚我怎么了?”
婢女霎时间肤色惨白,跪倒在地,抖如筛糠:“公……公主……”
乔晚敛容行礼,不敢表露出半分其他的神情。
“镇远侯府的,给本宫抬起脸来。”
她恭恭敬敬地抬脸。
来者一袭大红织金宫装,鬓边一支三尾偏凤金钗,凤凰衔着一颗甲盖大的和田红玉,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正是昭阳公主,李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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