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骨为契》南宫少倾

5、踏雪寻骨 他踏上她生

　　丞相府的火光烧了整整一夜。

　　萧铎没有回将军府。他穿着那身被雨水和鲜血浸透的玄色劲装，牵着马，一步一步走出了晋安城。

　　他要去边关。

　　那是姜离生前最想去，却至死都没能去成的地方。

　　陆星辞红着眼眶跟在后面，泣不成声：“将军……您身体里有寒毒，受不得边关的风雪啊！姜姑娘若是知道，她会心疼的……”

　　“她不会心疼了。”萧铎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散的风，“她早就被我疼死了。”

　　陆星辞猛地闭上嘴，眼泪砸在雪地上，瞬间结成了冰。

　　他们走了整整半个月，终于抵达了雁门关。

　　这里是萧铎和姜离曾经并肩作战的地方。城墙上还留着当年敌军攻城时留下的刀痕，可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笨拙地为他包扎伤口的姑娘，却永远地消失了。

　　萧铎站在城楼上，望着茫茫大雪，忽然想起了什么。

　　“星辞，”他转过头，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希冀，“阿离当年……是不是在这里埋过什么东西？”

　　陆星辞一愣，随即想起了什么，猛地跪倒在雪地里：“将军……姜姑娘临终前交代过，她在雁门关外的断崖下，埋了一个东西。她说……那是她留给您的最后一点念想。”

　　萧铎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像个疯子一样，不顾一切地冲下城楼，朝着断崖的方向狂奔而去。

　　断崖下，是深不见底的雪谷。

　　萧铎不顾暗卫的阻拦，徒手在齐腰深的雪地里刨挖。他的指甲断裂了，鲜血染红了白雪，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阿离……阿离……”他一边挖，一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绝望的祈求，“你在哪……我把你带回家……”

　　终于，他的手指触到了一个冰冷的铁盒。

　　萧铎颤抖着双手，将那个铁盒从雪地里挖了出来。铁盒上结满了冰霜，他用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地融化了上面的冰。

　　盒子打开，里面没有金银珠宝，没有敌国的密信。

　　只有一缕用红绳扎着的、已经褪色的青丝，和一张泛黄的纸条。

　　纸条上，是姜离娟秀却虚弱的字迹：

　　“阿铎，若你看到这个盒子，说明我已经不在了。这缕头发，是我在边关为你祈福时剪下的。愿它代我，护你岁岁平安。”

　　“若有来生，我不做细作，你不做将军。我们只做一对寻常夫妻，好不好？”

　　萧铎死死地盯着那张纸条，视线一点点模糊。

　　他猛地抓起那缕青丝，紧紧地贴在自己的唇上，发出了野兽濒死般的哀嚎。

　　“好……好……”他对着空荡荡的雪谷，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我们做寻常夫妻……阿离，你回来……你回来啊！！”

　　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的北风和漫天的飞雪。

　　他终于明白，有些东西，一旦失去了，就永远也找不回来了。

　　他踏遍了千山万水，寻回了她的头发，却再也寻不回那个会冲他笑的姑娘。

　　萧铎将那缕青丝贴身藏好，然后缓缓跪倒在雪地里，对着断崖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阿离……”他轻声说，“我带你回家。”

　　他站起身，牵着马，一步一步地走进了风雪深处。

　　他的背影佝偻而苍老，像是一个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在这茫茫天地间，孤独地走向无尽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