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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他们第一次提到分开 真正让沈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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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让沈知夏意识到事情已经不对,是在四月末。
那天,她刚结束一场很重要的项目汇报。
会议比预期顺利。
业务负责人当场同意进入下一阶段,经理在散会后留下她,第一次认真和她谈起晋升。
“你这一年的成长很快。”他说。
“如果下半年项目落地,我会帮你争取。”
知夏坐在会议室里,手边还放着没喝完的咖啡。
她知道这句话不算承诺。
预算。
名额。
组织调整。
任何一个环节都有可能变化。
可她仍然高兴。
不是因为职级。
而是因为过去一年里,她终于从那个不甘心来到圣路易斯的毕业生,变成了真正能够在这里负责一件事的人。
她不再只是执行。
不再需要别人替她证明。
她的判断开始被信任。
她做出的系统,也终于有了真实的使用者。
走出会议室以后,知夏第一时间拿出手机。
她想给江屿打电话。
可看了一眼时间,又停住。
圣路易斯下午四点。
湾区两点。
江屿应该在开会。
她点开聊天框,发了一句:
“今天汇报很顺利。”
想了想,又加上:
“经理和我谈了晋升。”
消息发出去以后,她把手机放回口袋。
下午剩下的时间,她一直很忙。
回复邮件。
整理会议结论。
和工程团队确认排期。
等到下班时,她才重新看手机。
江屿没有回复。
知夏并不意外。
她开车回家。
途中去超市买了一小块蛋糕。
不是为了庆祝。
只是忽然想吃。
到家以后,她给自己煮了面。
蛋糕放在冰箱里,没有拿出来。
晚上八点。
江屿仍然没有回。
九点半,他发来一句:
“恭喜。”
后面跟着一个很简单的拥抱表情。
知夏盯着那两个字。
说不上失望。
只是心里那点原本很鲜明的高兴,已经慢慢平下去了。
她回复:
“谢谢。”
江屿很快问:
“具体怎么说?”
知夏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四十。
“下半年看项目落地。”
“挺好的。”
“嗯。”
“你今天开心吗?”
知夏停了一秒。
“还好。”
发出去以后,她自己都笑了。
原来到了最后,他们都开始用这两个字。
不是为了隐瞒。
而是因为情绪已经过了最适合被分享的时刻。
江屿打来视频。
知夏接起。
他还在公司。
背景里是空下来的办公区。
“怎么还没回去?”她问。
“刚结束。”
“这么晚?”
“客户临时改需求。”
知夏点头。
“你呢?”
“在家。”
“庆祝了吗?”
“没有。”
“为什么?”
“不是什么确定的事。”
“但今天还是值得庆祝。”
知夏看着屏幕里的他。
“你以前也这么说。”
江屿愣了一下。
他显然也想起了她实习终面结束那天。
那时他特意带她去吃饭。
说结束也值得庆祝。
可现在,他们隔着两小时的时差和一千多公里的距离,只能在一段已经迟到的通话里,补上一句本该更早出现的高兴。
“那我们周末视频庆祝。”江屿说。
知夏垂下眼。
“好。”
“你想吃什么?我们可以点一样的。”
“都可以。”
“知夏。”
“嗯?”
“你是不是不开心?”
她看着他。
很久以后,轻声说:
“刚结束会议的时候很开心。”
江屿安静下来。
“现在呢?”
“现在也还好。”
“是因为我没及时回吗?”
“不是。”
“那是什么?”
知夏想了想。
“可能高兴也会过期。”
江屿没有说话。
这句话没有责怪。
却比责怪更让人难受。
他低声说:
“对不起。”
“你在工作。”
“我不是故意没回。”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是难过?”
知夏沉默了很久。
“因为知道和难过可以同时存在。”
江屿看着她。
这是他们过去反复说过的话。
不高兴和支持可以同时存在。
理解和失望可以同时存在。
爱和疲惫也可以同时存在。
这些话曾经让他们显得成熟。
现在却像一张张证明。
证明他们已经太习惯接受无法改变的事。
“知夏。”江屿叫她。
“嗯。”
“我最近是不是让你失望很多次?”
她没有立刻回答。
江屿继续问:
“很多吗?”
“有一些。”
“为什么不说?”
“说过。”
“什么时候?”
“每次你问我是不是不开心的时候。”
“可你都说没事。”
“因为确实没办法。”
“没办法不代表不用说。”
知夏看着他。
“可我每次说完,你都会道歉。”
“然后下次还是一样。”
江屿脸色慢慢变了。
“你觉得我的道歉没有意义?”
“不是。”
“那是什么意思?”
“是我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让你觉得亏欠。”
房间里安静下来。
知夏低声说:
“你工作很忙。”
“我也很忙。”
“你不是故意错过。”
“我也不是故意不说。”
“可我们现在每一次交流,好像都在确认谁又让谁失望了。”
江屿靠在椅背上。
他看起来很累。
比视频刚接通时更累。
“那怎么办?”他问。
知夏看着他。
这个问题他们问过太多次。
可这一次,她没有再说不知道。
“也许我们应该停下来想一想。”
江屿的眼神变了。
“想什么?”
“想我们现在这样,到底还要持续多久。”
“我可以去看你。”
“不是见面。”
“那是什么?”
知夏停了很久。
“是我们还要不要继续。”
话说出口的那一刻,连她自己都愣住。
江屿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像没有听懂。
“你说什么?”
知夏的手指慢慢收紧。
她并没有计划提分开。
甚至在开口前,她都没有真正想过这两个字。
可它还是出现了。
像一句被压在心里太久的话,终于自己找到了出口。
“我不是说现在分手。”
她下意识解释。
“我是说,我们需要认真想一想。”
“有什么区别?”
江屿的声音很轻。
“区别是我还没有决定。”
“所以你已经在考虑了。”
知夏没有回答。
这一秒的沉默,比任何话都更清楚。
江屿垂下眼。
过了很久,他问: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什么?”
“从什么时候开始考虑分开?”
“我没有一直考虑。”
“那今天为什么会说出来?”
知夏看着他。
“因为我累了。”
江屿的手停在桌边。
“只有你累吗?”
“我没有这么说。”
“那为什么是你先提?”
“总要有人先说。”
“所以你已经想好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说?”
他的语气越来越急。
不是愤怒。
更像恐慌。
“知夏,你知不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来,就回不去了?”
她当然知道。
所以这些年,她很少说无法收回的话。
可也正因为太清楚,她才越来越不愿意继续假装。
“我知道。”
“那你还是说了。”
“因为不说也不能让问题消失。”
“什么问题?”
江屿看着她。
“我们还爱。”
“每天联系。”
“也在找机会回到同一个城市。”
“哪里到了需要分开的程度?”
知夏没有立刻回答。
“我们现在开心吗?”她问。
江屿怔住。
“关系不是只看开不开心。”
“那看什么?”
“看有没有爱。”
“有爱就够吗?”
“至少不该这么轻易放弃。”
知夏的眼睛慢慢红了。
“我没有轻易。”
她说。
“我已经坚持很久了。”
江屿也红了眼睛。
“我没有坚持吗?”
“你有。”
“那为什么是你觉得不行了?”
“因为我不知道坚持的终点在哪里。”
“我说过一年。”
“已经快一年了。”
“那两年。”
“江屿。”
知夏看着他。
“你有没有发现,我们每一次都只是在把期限往后推?”
“因为事情会变。”
“可我们的生活也会变。”
“那就一起调整。”
“怎么调整?”
江屿沉默下来。
知夏继续问:
“你会来圣路易斯吗?”
“我可以看——”
“你不会。”
“你也不会立刻来湾区。”
“对。”
“所以呢?”
“所以我们再等。”
“等什么?”
“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如果一直没有呢?”
“不会一直没有。”
“你怎么确定?”
江屿说不出话。
知夏闭了闭眼。
“我们一直在等一个谁都无法保证的结果。”
“然后用下一次见面,下一次求职,下一次项目结束,来撑过现在。”
“可现在已经越来越长了。”
江屿看着她。
“所以你想放弃我?”
“我不是想放弃你。”
“那是什么?”
知夏很久没有说话。
最后,她轻声道:
“我只是不想再把爱变成每天都要完成的责任。”
江屿的眼泪忽然落下来。
他很快偏过脸。
知夏也怔住。
她很少见他哭。
论文被拒时没有。
毕业求职最难的时候也没有。
离开匹兹堡那晚,他眼睛红过,却没有真的掉泪。
可现在,他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连擦都没有来得及。
“对你来说,”他声音发哑,“和我联系已经是责任了吗?”
“不是一直。”
“但有时候是。”
“那晚安呢?”
知夏心里猛地疼了一下。
江屿看着她。
“你每天说晚安的时候,也觉得是在完成任务吗?”
她无法回答。
因为有一些夜晚,确实是。
不是不爱。
只是太累。
只是知道如果不说,对方会担心。
所以再晚,也会发出那两个字。
有时甚至没有真正想念。
只是维护。
“知夏。”
江屿的声音很轻。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可你一定知道。”
“也许每一次我想说更多,最后只说了晚安的时候。”
江屿低下头。
很久没有动。
视频里的画面很安静。
知夏第一次觉得,隔着屏幕看一个人难过,是一件近乎残忍的事。
她想抱他。
可她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看着。
“江屿。”她轻声叫他。
他没有抬头。
“我不是现在要结束。”
“那你想怎么样?”
“给彼此一点时间。”
“多久?”
知夏停了一下。
“不知道。”
江屿笑了。
眼泪还在眼角。
“又是不知道。”
“那你想多久?”
“一天。”
他说。
“明天就告诉我,你只是累了,不是真的想分开。”
知夏看着他。
“我不能保证。”
“那一周。”
“江屿。”
“一个月。”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要多久都可以。”
“但别告诉我,你已经不想要了。”
知夏眼睛发酸。
“我没有不想要你。”
“那就别走。”
“可留下不是一句话。”
“那要什么?”
“要我们真的还能一起生活。”
“不是每个月见几天。”
“不是每天报平安。”
“不是所有问题都等下次。”
江屿看着她。
“我可以改。”
“你改什么?”
“少工作。”
“多去见你。”
“找远程。”
“你现在为什么才说?”
“因为我不知道你已经到这个程度。”
“可我说过我很累。”
“我以为只是异地累。”
“我不知道你会想离开。”
知夏低声问:
“是不是只有我要离开了,问题才终于变得足够严重?”
江屿脸色一白。
“不是。”
“那为什么以前每次都只是下次再说?”
他答不出来。
知夏也没有继续逼问。
因为她自己也一样。
她也总是在问题最痛的时候说算了。
也总是用工作、疲惫和理解,把真正的需要压回去。
这段关系不是江屿一个人拖到今天。
她也参与了每一次沉默。
“我们都没有早点说。”知夏轻声道。
江屿看着她。
“那现在说。”
“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
“我想要一个不用预约的你。”
“一个我高兴的时候能找到的人。”
“难过的时候不用先判断你有没有精力的人。”
“一个会出现在我生活里,不是只出现在屏幕里的人。”
江屿眼睛通红。
“我也想要。”
“可我们现在给不了。”
“以后可以。”
“又是以后。”
知夏摇头。
“我已经不知道要不要继续把现在交给以后了。”
这句话落下以后,江屿彻底安静下来。
很久以后,他低声问:
“所以你后悔了吗?”
“后悔什么?”
“和我在一起。”
知夏立刻说:
“不后悔。”
“那匹兹堡呢?”
“不后悔。”
“湾区实习呢?”
“不后悔。”
“这几年呢?”
“不后悔。”
“那为什么不能继续?”
知夏眼泪终于落下来。
“因为不后悔过去,不代表一定要留在现在。”
江屿闭上眼。
像这句话真的伤到了他。
知夏也很痛。
可她没有收回。
因为她终于明白,有些爱不是一定要走到尽头,才算没有辜负。
那些共同生活过的日子。
那些陪伴和成长。
那些深夜里的晚安。
都不会因为最后没有在一起,就失去意义。
只是他们现在还无法接受。
尤其是江屿。
“我不接受。”他说。
知夏怔住。
江屿抬起头。
“我不接受就这样结束。”
“我没说结束。”
“可你已经开始后退了。”
“那你要我怎么办?”
“来见我。”
他说。
“我们当面谈。”
知夏看着他。
“什么时候?”
“这个周末。”
“你有时间?”
“我请假。”
“项目呢?”
“不管。”
“江屿。”
“你不是说我总是选工作吗?”
他眼睛红得厉害。
“这次我选你。”
知夏心里一疼。
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
久到现在听见时,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感动。
而是疲惫。
“不要为了证明什么来。”
“不是证明。”
“那是什么?”
“我想见你。”
江屿说。
“我不想隔着屏幕听你说要不要继续。”
知夏没有再拒绝。
“好。”
“我订明天的机票。”
“你不用这么急。”
“我需要。”
他说。
“知夏,我现在就需要见你。”
她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点头。
“好。”
---
那一晚,他们没有说晚安。
视频没有挂。
江屿坐在办公室里订机票。
知夏坐在圣路易斯的公寓里。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偶尔能听见键盘声。
凌晨一点,江屿终于收拾东西离开公司。
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支架上。
知夏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湾区夜色。
“你困吗?”她问。
“还好。”
“别开太快。”
“嗯。”
“到家告诉我。”
“视频不挂。”
“会影响你开车。”
“不会。”
知夏没有再劝。
四十分钟后,江屿回到公寓。
他进门以后,没有开灯。
只是坐在玄关。
“怎么了?”知夏问。
江屿看着屏幕。
“我忽然想起你第一次来这里。”
“嗯。”
“你给植物浇水。”
“它后来活了吗?”
“活了。”
“现在呢?”
江屿转过镜头。
窗边那盆植物已经长出很多新叶子。
比知夏上次见到时茂盛。
“你现在会照顾了。”她说。
“按照你说的。”
“土干再浇。”
“嗯。”
“很好。”
江屿把镜头转回来。
“植物都能慢慢养回来。”
他说。
“我们为什么不行?”
知夏看着他。
没有回答。
因为关系不是植物。
不是只要按时浇水,放在合适的位置,就一定可以重新长好。
人会成长。
会改变。
会去往不同的地方。
有时不是谁没有照顾好。
只是原本适合彼此的土壤,已经不再属于同一个季节。
“等你来了再说。”她最后说。
江屿点头。
“好。”
又过了一会儿,他问:
“你还在吗?”
“在。”
“别挂。”
“嗯。”
“知夏。”
“怎么了?”
他停了很久。
“我不敢说晚安。”
知夏的眼泪又掉下来。
“为什么?”
“我怕这是最后一次。”
她看着屏幕里的他。
心口疼得几乎说不出话。
“不会。”
“你保证?”
知夏沉默。
江屿低下头。
“你看。”
“你连这个都不能保证。”
知夏伸手碰了一下屏幕。
当然碰不到他。
“至少今晚不是。”
江屿抬起头。
“那今晚可以说吗?”
她点头。
“可以。”
他看着她。
像过去每一个普通的夜晚一样。
很轻地说:
“晚安,知夏。”
她眼泪一直往下落。
却还是笑了一下。
“晚安,江屿。”
那是他们第一次在提到分开以后,说晚安。
也是第一次,两个人都清楚地知道——
晚安不再意味着明天仍然会和今天一样。
它只代表。
至少在这一夜结束以前。
他们还没有失去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