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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谁先回来 圣诞节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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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过后,他们短暂地好了一阵。
江屿在圣路易斯待了四天。
四天里,他没有再临时去公司。
偶尔回复消息,也只是坐在知夏身边处理。
两个人一起去超市。
一起做饭。
晚上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有一天外面下了很大的雪。
知夏本来想出门。
江屿拉开窗帘看了一眼。
“路不好。”
“开慢一点就行。”
“去哪?”
“买咖啡。”
“家里有。”
“不是一个味道。”
“我做。”
“你做得一般。”
江屿回头看她。
“那你还每天喝?”
“因为没有别的。”
“现在有我。”
“所以呢?”
“我带你去。”
最后还是出门了。
车开得很慢。
雪落在挡风玻璃上。
雨刷一下一下推开。
知夏坐在副驾驶,忽然想起他们在匹兹堡的冬天。
那时也经常下雪。
他们从实验室出来,走很远去吃东西。
没有车。
没有工作电话。
也没有必须按时处理的项目。
那时他们觉得未来很难。
可现在回头看,学生时代的难至少是共同的。
现在的难却分散在两座城市。
一个人的工作。
另一个人的会议。
一个人的晋升。
另一个人的机会。
所有压力都是真的。
可都无法被对方完全进入。
咖啡店人很多。
他们排队时,江屿站在她身后,手放在她腰侧。
知夏回头。
“你今天很黏。”
“明天就走了。”
“还有一天。”
“很短。”
“那你以后多来。”
江屿看着她。
“你也可以来。”
知夏停了一下。
“我知道。”
“那下次你来?”
“看工作。”
江屿笑了一下。
“现在轮到你说看工作了。”
知夏没有接话。
他们都知道,这不是一句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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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屿离开以后,生活很快恢复原状。
视频。
消息。
错开的作息。
越来越频繁的加班。
知夏的项目上线后,她在团队里的位置明显稳定下来。
经理开始把更重要的工作交给她。
不仅是建模。
还包括和业务方沟通。
写方案。
做展示。
处理上线后的争议。
她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工作不是只把技术做好。
还要让别人相信你的判断。
接受你的方案。
甚至在问题出现时,愿意站在你这边。
这比训练一个模型更难。
却也让她成长得很快。
三个月后,经理问她愿不愿意负责一个新的文档智能项目。
“从零开始。”他说。
“你来定方向。”
知夏没有立刻答应。
“团队规模?”
“前期你一个人。”
“工程支持呢?”
“后续看进展。”
“业务方配合程度?”
“需要你自己推动。”
经理看着她。
“我知道难。”
“但做出来,影响会很大。”
知夏沉默了一会儿。
“我接。”
那天晚上,她第一时间给江屿打电话。
他正在回家的路上。
“新项目?”他问。
“嗯。”
“你一个人?”
“前期是。”
“工作量会很大。”
“我知道。”
“你想接吗?”
“想。”
“为什么?”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负责完整方向。”
江屿在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那很好。”
“你不高兴?”
“没有。”
“听起来不像。”
“我只是想到,你可能会更忙。”
知夏握着手机。
“这是机会。”
“我知道。”
“你以前会替我高兴。”
“我现在也高兴。”
“但你先想到的是我会忙。”
“因为我了解你。”
江屿低声说:
“你一旦接下来,就会把所有时间都给它。”
知夏没有回答。
因为他说得对。
“我会平衡。”她说。
江屿笑了一下。
很轻。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会。”
“好。”
他的语气没有讽刺。
只是疲惫。
知夏忽然不喜欢这种疲惫。
“你不希望我接?”
“我没这么说。”
“那你希望什么?”
“我希望你接。”
“也希望你别把自己耗光。”
“也希望我们还有时间。”
他停了一下。
“这些愿望可以同时存在吗?”
知夏看着窗外。
“可以。”
“那你能做到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
江屿也没有再问。
过了一会儿,他说:
“恭喜。”
“谢谢。”
“我真的替你高兴。”
“嗯。”
“知夏。”
“怎么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变得不支持你了?”
她沉默了一秒。
“有一点。”
电话那边安静下来。
“我不是不支持。”
江屿说。
“我只是开始害怕。”
“怕什么?”
“怕你越来越好。”
“却越来越不需要我。”
知夏皱眉。
“这两件事没有关系。”
“理性上没有。”
“那其他呢?”
“其他上有时候有。”
他回答得很坦白。
“你工作越来越顺。”
“在圣路易斯也越来越稳定。”
“有自己的生活。”
“有新的同事。”
“有你负责的项目。”
“而湾区对你来说,越来越像一个需要重新开始的地方。”
知夏没有说话。
江屿继续说:
“我以前总觉得,你迟早会回来。”
“现在不确定了。”
“我一直在看岗位。”
“但你没有投多少。”
“合适的不多。”
“你上个月投了几个?”
知夏停住。
“三个。”
“三个不算在找。”
“我工作也很忙。”
“所以我才说。”
江屿声音很低。
“你已经开始适应那里了。”
知夏握着手机。
心里慢慢升起一种被审视的不适。
“适应是错吗?”
“不是。”
“那你为什么总是把它说得像问题?”
“因为你适应以后,离开的成本会越来越高。”
“你希望我一直过得不好吗?”
“我没有。”
“可你希望圣路易斯永远只是暂时的。”
江屿沉默。
知夏继续说:
“对你来说,我在那里不能太顺利。”
“不能有太好的项目。”
“不能有太重要的位置。”
“这样我才会更容易去湾区。”
“知夏。”
“不是吗?”
“不是。”
“那是什么?”
江屿很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说:
“我只是希望你还想回来。”
知夏闭上眼。
“我想。”
“有多想?”
又是这个问题。
有多想。
多爱。
多重要。
什么时候回来。
所有无法量化的东西,都被一次次要求证明。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说。
“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我也不知道。”
“半年?”
“不确定。”
“一年?”
“可能。”
“你总要有一个计划。”
“工作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
“那你至少可以开始认真找。”
知夏沉默了。
江屿问:
“你为什么不说话?”
“因为我在想。”
“想什么?”
“如果我让你来圣路易斯。”
电话那边彻底安静下来。
知夏慢慢说:
“你会来吗?”
过了很久。
江屿说:
“我现在的方向很难在圣路易斯找到。”
“那远程呢?”
“公司不支持长期远程。”
“换工作呢?”
“我才刚进入核心项目。”
“所以你也不能动。”
“我没有说不能。”
“但结果就是不能。”
江屿没有反驳。
知夏轻轻笑了一下。
“你看。”
“我们又回到这里。”
“你希望我认真找湾区。”
“因为你觉得我的工作更容易替代。”
“我没有这么觉得。”
“可你默认应该是我回来。”
“因为你原本就想来湾区。”
“那是以前。”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两个人都停住。
江屿的声音慢慢低下去。
“什么意思?”
知夏也怔了一下。
她没有想伤他。
只是那一瞬间,话已经出来了。
“我是说。”
她停了很久。
“现在情况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现在有工作。”
“有项目。”
“有自己的节奏。”
“所以你不想来了。”
“我没说不想。”
“可你说那是以前。”
知夏闭上眼。
“江屿。”
“嗯。”
“我不能永远把湾区当作唯一答案。”
“为什么?”
“因为我的人生不只是为了去找你。”
电话那边安静得只剩下轻微的车声。
很久以后,江屿说:
“我也没有让你的人生只为了我。”
“但你一直在等我回去。”
“因为我们要结束异地。”
“那为什么一定是我回去?”
“因为湾区机会更多。”
“对你更多。”
“对你也更多。”
“可我现在已经有机会了。”
知夏说。
“就在这里。”
江屿没有说话。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把这件事摆到台面上。
不再说以后。
不再说尽快。
也不再用“合适的机会”模糊过去。
他们终于承认。
他们都想结束异地。
却都希望结束的方式,是对方来到自己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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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通电话最后没有吵完。
因为江屿到家了。
知夏第二天还有早会。
他们都很累。
江屿说:
“我们周末再谈。”
知夏说:
“好。”
然后照例说了晚安。
只是那一晚,两个人都没有睡好。
周六上午,知夏提前坐在电脑前。
江屿晚了十五分钟上线。
他看起来一夜没睡好。
知夏也一样。
“开始吧。”她说。
江屿看着她。
“像开会。”
“那要怎么开始?”
“我不知道。”
“我们不是要讨论吗?”
“嗯。”
“那先明确目标。”
江屿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开心。
更像无奈。
“你看。”
“你连谈感情都要先明确目标。”
“这样效率更高。”
“可我不想和你做决策分析。”
“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知道你还想不想和我在一起。”
知夏怔住。
“这和城市有什么关系?”
“有。”
“我如果不去湾区,就等于不想在一起?”
“我没这么说。”
“可你现在就是在问。”
江屿用手压了压眉心。
“知夏,我只是觉得。”
“如果我们都不愿意动,这段关系要怎么继续?”
“所以要一起找办法。”
“办法就是总要有一个人动。”
“那为什么不是你?”
江屿沉默。
知夏看着他。
“你看,你回答不了。”
“因为现实上不合理。”
“什么叫不合理?”
“我的团队和方向都在这里。”
“我的项目也在这里。”
“你的经验可以转。”
“你的也可以。”
“我现在处于职业上升期。”
“我不是吗?”
空气一下子变得僵硬。
他们从来没有这样说过话。
像在比较谁的事业更重要。
谁更值得被保留。
谁的付出更应该被视为合理。
知夏最先移开视线。
“这就是我不想谈的原因。”
“为什么?”
“因为一旦谈,就会变成这样。”
“哪样?”
“像在证明谁更不能放弃。”
江屿沉默下来。
知夏继续说:
“可我们都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那就继续异地?”
“先继续。”
“多久?”
“我不知道。”
“你每次都说不知道。”
江屿的声音里终于有了压不住的情绪。
“知夏,我可以等。”
“但我不能无限期等一个你自己都不确定的决定。”
“那你想要什么?”
“一个时间。”
“半年。”
“或者一年。”
“至少告诉我,你会认真往湾区找。”
知夏看着他。
“如果一年后没有合适岗位呢?”
“那再看。”
“又是再看。”
“至少我们在行动。”
“我现在没有行动吗?”
“三个月投三个岗位不算。”
“我有工作。”
“你也有。”
“你希望我下班以后继续把所有时间用来找工作?”
“为了我们,不能吗?”
这句话落下以后,知夏脸色慢慢变了。
江屿也立刻意识到太重。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
他停住。
“我希望你把回到同一个城市当成重要的事。”
知夏看着屏幕里的他。
“我已经把它当成重要的事。”
“可它不是你最重要的事。”
“为什么一定要最重要?”
江屿没有回答。
知夏轻声说:
“你是不是觉得。”
“只要我真的爱你,就应该把它放在所有事情前面?”
“我没有。”
“你有。”
“因为只要我没有立刻行动。”
“你就开始怀疑我还想不想和你在一起。”
“那我呢?”
江屿忽然问。
“我一直飞去看你。”
“调整项目。”
“请假。”
“我在做这些的时候,有没有要求你把我放第一?”
知夏安静下来。
“你来,我也去过。”
“一次。”
“我刚入职没有假期。”
“后来有了呢?”
“我有项目。”
“我也有。”
“所以你觉得自己付出更多?”
江屿没有立刻回答。
这一秒沉默,让知夏心里某个地方慢慢冷了下来。
“原来你一直在算。”她说。
“我没有算。”
“那你为什么记得一次?”
“因为我想你。”
“因为每次都是我来。”
江屿的声音终于提高了一点。
“我不是在计较机票。”
“我只是想知道。”
“你有没有像我一样,想尽办法见我。”
知夏看着他。
“你觉得没有?”
“有时候我觉得没有。”
“所以那些视频。”
“那些我腾出来的时间。”
“我做的计划。”
“都不算?”
“不是不算。”
“只是——”
“只是不够。”
知夏替他说完。
江屿沉默了。
知夏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因为这一场争执。
而是因为她终于看见,他们都在心里积累了账。
谁飞得更多。
谁取消视频更多。
谁先结束通话。
谁更积极找工作。
谁在对方需要时没有接住。
他们从未真正拿出来计算。
可每一次失望,都静静记在了那里。
等到今天,终于一起翻开。
“江屿。”她说。
“嗯。”
“你是不是已经觉得我不够爱你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很久。
他没有直接回答。
“我只是有时候感受不到。”
知夏点头。
“好。”
“你别这样。”
“哪样?”
“这么冷静。”
“那我要怎么样?”
“生气。”
“哭。”
“骂我。”
江屿看着她。
“不要只说好。”
知夏也看着他。
“可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那你还爱我吗?”
又是这句话。
她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爱。”
“那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样?”
“因为爱不能解决所有事。”
“那爱有什么用?”
知夏怔住。
这句话不像江屿会说的。
他自己说完,也愣了一下。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最后,知夏轻声说:
“我不知道。”
---
那一天,他们第一次没有说晚安。
并不是故意。
下午的通话结束得很难看。
江屿说需要冷静。
知夏也说好。
晚上十点,她打开聊天框。
看见最后一条消息停在:
“我晚点联系你。”
他没有联系。
知夏也没有主动。
十一点。
十二点。
凌晨一点。
她一直没有睡。
手机放在枕边。
每一次屏幕亮起,她都会看。
可都是无关的通知。
两点多,江屿终于发来消息。
“睡了吗?”
知夏看见了。
却没有立刻回复。
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说没有。
那就要继续今天的话题。
说睡了。
是撒谎。
最后她把手机扣过去。
闭上眼。
几分钟后,又翻开。
江屿没有再发。
知夏盯着聊天框。
手指停在输入栏很久。
她打出:
“晚安。”
又删掉。
因为那两个字忽然变得太轻。
轻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不说,又像一种惩罚。
她不想惩罚他。
也不想假装没事。
最后,知夏什么都没有发。
第二天早上七点,江屿发来:
“醒了吗?”
她回复:
“醒了。”
“昨晚怎么没回?”
知夏看着屏幕。
“睡着了。”
发出去以后,她第一次因为对江屿撒谎而感到难受。
对面隔了很久才回:
“好。”
没有追问。
也没有拆穿。
他们都知道她没有睡。
可江屿没有说。
知夏也没有解释。
那一天,他们正常联系。
问早餐。
问工作。
提醒吃饭。
像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晚上十一点,江屿发来:
“晚安。”
知夏看着那两个字。
过了一会儿,回复:
“晚安。”
习惯恢复了。
可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
从前晚安是一种靠近。
后来是维持。
而那一晚之后,它开始带着一点确认。
确认我们今天仍然没有分开。
确认这段关系还在。
确认即使白天说了伤人的话,夜里也仍然愿意给对方留下两个字。
可当一句晚安需要承担这么多意义时,它就已经不再轻松了。
---
接下来的几个月,两个人都没有再正面谈谁去哪里。
知夏开始更频繁地看湾区岗位。
不是因为上一次争吵后被说服。
而是她知道,这件事不能一直拖。
她每周固定投递。
重新整理简历。
联系校友。
利用周末准备面试。
她没有告诉江屿具体数字。
只是偶尔说:
“今天投了一个。”
江屿会问:
“什么公司?”
“方向怎么样?”
“需要我帮你看吗?”
知夏会说不用。
她不想让这件事变成任务汇报。
更不想让每一个拒信都变成对感情的打击。
可求职并不顺利。
有些岗位没有回复。
有些第一轮就结束。
有一家进到终面,最后选择了更有经验的人。
知夏收到拒信时,正坐在公司停车场。
她看完以后,没有立刻难过。
第一反应是:
江屿会失望。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愣住。
她什么时候开始,把求职结果和感情绑在一起了?
她没有告诉江屿那天出结果。
直到晚上视频,他问:
“最近那个面试怎么样?”
知夏停了一下。
“拒了。”
江屿沉默了几秒。
“什么时候?”
“下午。”
“为什么没告诉我?”
“结果而已。”
“你难受吗?”
“还好。”
“知夏。”
“真的还好。”
“是不是因为之前那次争吵,所以你不想跟我说?”
她没有回答。
江屿看着她。
“我不会怪你。”
“我知道。”
“也不会觉得你不够努力。”
“嗯。”
“那为什么不说?”
知夏低声道:
“因为我不想每次被拒。”
“都像让我们离同城更远一步。”
江屿安静下来。
很久以后,他说:
“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
“是我让你有这种感觉。”
“不是你一个人。”
知夏看着屏幕。
“我自己也开始这样想了。”
“我现在看到湾区岗位。”
“第一反应不是适不适合我。”
“是能不能让我回到你身边。”
“这不好吗?”江屿问。
知夏摇头。
“不好。”
“为什么?”
“因为我开始分不清。”
“我究竟是在为自己找工作。”
“还是在为这段关系交作业。”
江屿没有说话。
他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你觉得和我在一起是作业?”
“我没有这么说。”
“但你是这个意思。”
“我是说求职。”
“不是感情。”
“可你把它们分不开了。”
知夏沉默。
江屿低声问:
“那你还要继续找吗?”
她看着他。
“要。”
“为什么?”
“因为我也想结束异地。”
“只是因为这个?”
“也因为湾区机会更适合。”
“你确定?”
知夏没有回答得很快。
江屿看见了。
可他这一次没有继续逼问。
只说:
“别为了我去一个你不想去的地方。”
知夏听见这句话,心里忽然有些酸。
“可你以前一直希望我去。”
“现在也是。”
“那为什么这么说?”
江屿看着她。
“因为我怕有一天,你真的来了。”
“却发现自己为我放弃太多。”
“然后开始恨我。”
知夏轻声说:
“我不会恨你。”
“你现在不能保证。”
“那你呢?”
“如果我一直不去。”
“你会恨我吗?”
江屿愣住。
知夏第一次看见,他真的认真想了这个问题。
很久以后,他说:
“我不知道。”
这三个字让知夏的心慢慢沉下去。
他没有说不会。
而她竟然也不能怪他不够坚定。
因为这段关系已经消耗了太久。
久到他们都开始害怕,爱会被某一天的选择磨成怨恨。
---
春天到来时,知夏负责的新项目进入关键阶段。
江屿也被提拔为小组里的核心负责人。
他们都变得更忙。
但都比以前更努力地维持联系。
没有人再轻易取消视频。
哪怕只有十分钟,也会接通。
没有人再忘记晚安。
即使争执,也会在睡前发一句。
他们看起来比最糟糕的时候稳定。
可那种稳定更像一种小心翼翼。
说话前会先判断。
这个问题现在适不适合提。
这句抱怨会不会让对方有压力。
这次失望要不要说。
这个好消息值不值得在他忙的时候打断。
他们越来越体贴。
也越来越陌生。
有一次,知夏在视频里看着江屿工作。
他低头写代码。
她也在看文档。
两个人开着视频一个多小时,没有说话。
以前这样的沉默很舒服。
现在却让知夏忽然觉得。
他们像两个共用线上自习室的人。
她叫他:
“江屿。”
“嗯?”
他没有抬头。
“你最近开心吗?”
江屿的手停住。
终于看向她。
“为什么这么问?”
“不知道。”
“突然想问。”
他想了很久。
“工作有时候开心。”
“其他呢?”
“其他也还好。”
知夏笑了一下。
“你也开始说还好了。”
江屿没有笑。
“你呢?”
“我不知道。”
“工作不开心?”
“不是。”
“那是什么?”
知夏看着屏幕里的他。
“我好像很久没有特别开心了。”
“因为我们?”
她没有否认。
江屿低声说:
“我也是。”
这是他们第一次同时承认。
这段关系还在。
爱也还在。
可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因为彼此感到轻松。
更多时候是想念。
焦虑。
愧疚。
期待。
落空。
还有一次次重新修复后的疲惫。
“那怎么办?”江屿问。
知夏看着他。
“又是这个问题。”
“嗯。”
“我们每次都没有答案。”
“这次呢?”
她安静了很久。
“我不知道。”
江屿点头。
“好。”
两个人又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江屿说:
“晚安。”
知夏看了一眼时间。
才晚上十点二十。
“这么早?”
“明天有会。”
“好。”
“你也早点睡。”
“嗯。”
“晚安,知夏。”
她看着屏幕。
忽然很想问他。
你是不是已经不想和我说话了。
可最后,她只是说:
“晚安。”
视频结束。
屏幕黑下来。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知夏坐在书桌前。
很久没有动。
她终于明白。
最可怕的不是他们不再说晚安。
而是有一天,晚安说得比从前更准时。
更完整。
更温柔。
却只是因为,两个人都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那年春天,他们仍然没有分开。
甚至还在认真计划下一次见面。
可谁也没有发现。
他们已经从等待回到同一座城市。
变成了等待一个人先回来。
而所谓回来,从来不只是地理意义上的靠近。
也包括有人愿意先放下防备。
先承认需要。
先说一句:
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可他们都太骄傲。
也都太懂事。
所以谁也没有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