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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见面也没有让一切变好 江屿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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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屿第二天下午到了圣路易斯。
沈知夏没有去机场接他。
不是不想。
只是那天项目临时出了问题,她从中午开始一直待在会议室里,直到飞机落地前二十分钟,才终于有空拿起手机。
江屿已经发来消息。
“落地了。”
知夏盯着那三个字。
手指停了一会儿,回复:
“对不起,我走不开。”
对面很快回:
“没事。”
“我打车过去。”
她看着那句“没事”,心里忽然有一点发紧。
他们以前最不喜欢对方说没事。
因为太多时候,没事都不是真的没事。
可现在,他们好像已经没有力气再拆穿。
知夏走出会议室。
站在走廊尽头,拨通电话。
江屿接得很快。
“你在哪里?”她问。
“等行李。”
“我尽量早点回去。”
“你先忙。”
“江屿。”
“嗯?”
“我不是故意不去接你。”
“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让知夏更不舒服。
“你生气了吗?”
“没有。”
“真的吗?”
“真的。”
他停了一下。
“我只是忽然觉得。”
“什么?”
“原来你以前说的都是真的。”
知夏握紧手机。
“什么是真的?”
“不是我想来,你就一定有时间见我。”
走廊里有人经过。
知夏转过身,面向窗外。
“我今天确实有事。”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这么说?”
江屿轻声道:
“因为以前我总觉得,只要我愿意放下工作来找你,很多问题就能解决。”
“现在发现,也不一定。”
知夏没有说话。
这句话没有责怪她。
却准确地揭开了他们之间一直没有承认的事。
就算江屿终于选择了她。
她也未必能够立刻停下自己的生活,站在原地等他。
他们都不再是那个可以为了见一面,随时改变一天安排的人。
“我六点前回去。”知夏说。
“如果顺利。”
江屿笑了一下。
很轻。
“好。”
又是如果。
又是尽量。
又是那些他们已经厌倦,却不得不用的词。
---
江屿到公寓时,门锁密码没有变。
他输入数字。
门开以后,屋子里很安静。
客厅和上次来时没有太大区别。
灰色沙发。
窗边的落地灯。
餐桌上放着知夏早上没来得及收走的咖啡杯。
浴室里仍然有他的牙刷。
那只深灰色杯子也还在。
江屿站在洗手台前,看了很久。
他原本以为,看到这些会安心。
可真正站在这里时,他却第一次意识到。
一个人在另一个人的生活里留下位置,并不代表他真的还生活在这里。
牙刷可以一直放着。
杯子也可以一直留着。
可它们几个月才被使用一次。
更像一种纪念。
而不是日常。
江屿把行李放进卧室。
衣柜里还有他上次留下的两件衣服。
知夏没有动过。
他伸手碰了一下。
衣服上已经没有任何熟悉的气味。
只是干净。
整齐。
安静地挂在那里。
像他在这间房子里的存在。
被保留,却没有被真正需要。
---
知夏晚上七点二十才回来。
比承诺的时间晚了一个多小时。
她开门时,客厅只开了一盏灯。
江屿坐在沙发上。
电脑放在膝盖上,却没有打开。
知夏站在门口。
两个人隔着一整个客厅对视。
谁也没有先动。
这是他们认识以来,第一次见面时没有立刻拥抱。
知夏换鞋。
把包放下。
“等很久了吗?”
“还好。”
“吃饭了吗?”
“没有。”
“怎么不先吃?”
“不饿。”
知夏点头。
“我也没吃。”
她往厨房走。
“冰箱里有菜,我做一点。”
江屿看着她的背影。
“你不先坐一会儿吗?”
知夏停住。
“你不是没吃饭?”
“我现在不想吃。”
她转过身。
“那你想做什么?”
江屿看着她。
“我想知道你看见我,是什么感觉。”
知夏怔了一下。
这个问题太直接。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高兴。”她说。
“只有高兴?”
“还有意外。”
“你知道我要来。”
“但没想到这么快。”
“还有呢?”
知夏沉默。
江屿站起来。
“你以前见到我,不会需要想这么久。”
“江屿。”
“嗯。”
“我今天很累。”
“我知道。”
“所以我们能不能先吃饭?”
“吃完以后呢?”
“再谈。”
“几点?”
知夏眉头轻轻皱起来。
“我不知道。”
江屿笑了一下。
“又是不知道。”
知夏看着他。
“你是不是一来就想吵架?”
“我不是想吵。”
“那你为什么一直逼我?”
“因为我昨天坐了一整夜。”
“想我们见面以后要说什么。”
他看着她。
“可你回来第一件事还是想做饭。”
“我们没有吃晚饭。”
“我不在意晚饭。”
“但我在意。”
“为什么?”
“因为我今天从早上忙到现在。”
“我需要吃东西。”
空气突然安静。
江屿的脸色慢慢变白。
知夏说完也意识到语气太硬。
她闭了闭眼。
“对不起。”
江屿摇头。
“你没说错。”
“江屿。”
“你确实需要吃饭。”
“也确实很累。”
他坐回沙发上。
“是我来的时间不对。”
知夏心里一疼。
“我没有这个意思。”
“可事实就是。”
“你不要这样。”
“哪样?”
“把每一句话都往最坏的方向理解。”
江屿抬头看她。
“那你告诉我,应该怎么理解?”
“理解成我今天很累。”
“不是不想见你。”
“那你为什么没有抱我?”
知夏彻底安静下来。
她不知道。
也许是因为太累。
也许是因为他们隔着屏幕说了太多沉重的话。
也许是因为见面本该让一切变得容易,可她看见他的那一刻,首先感到的不是安心,而是压力。
她知道,接下来必须做出决定。
而她还没有准备好。
江屿看着她。
“你以前会抱我。”
“我现在也可以。”
知夏往前走了一步。
江屿却后退了。
“不要因为我问了才做。”
她停在原地。
两个人之间只隔着几步。
却像隔着比圣路易斯到湾区更远的距离。
“那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知夏问。
江屿没有回答。
知夏声音慢慢发哑。
“你来之前说要见我。”
“我以为见面以后可以慢慢谈。”
“可你现在像在检查我还剩多少感情。”
“我不是检查。”
“那是什么?”
“我害怕。”
江屿终于说。
“我从飞机上下来以后,一直在想。”
“你会不会已经后悔让我来。”
知夏怔住。
“我没有。”
“可你没有来接我。”
“我在工作。”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把它当成证明?”
“因为我已经不知道该看什么。”
江屿眼睛红了。
“你说你还爱我。”
“可你也说不确定要不要继续。”
“你让我来。”
“可我真的来了,你又没有时间。”
“我知道每件事都有理由。”
“可理由越来越多以后,我就看不见我们了。”
知夏站在那里。
很久没有说话。
她忽然发现,他们都在做同一件事。
不断从细节里寻找爱还存在的证据。
有没有及时回复。
有没有来机场。
有没有先拥抱。
有没有在疲惫的时候仍然愿意说话。
从前这些事是自然发生的。
现在却变成一场场考试。
只要有一次没有做到,对方就会恐慌。
而被考试的人,也会越来越累。
“先吃饭吧。”知夏最后说。
江屿低下头。
“好。”
---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
知夏煮了两碗面。
和江屿第一次搬去湾区时一样。
只是这一次,没有人说起以前。
江屿吃得很少。
知夏也没有胃口。
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
“你什么时候回去?”
江屿的动作停住。
“周一。”
“今天周四。”
“嗯。”
“请了两天假?”
“明天和周一。”
“工作不会有问题吗?”
“已经安排好了。”
知夏点头。
江屿看着她。
“你问这些,是担心我。”
“还是想知道我什么时候走?”
她脸色变了。
“你一定要这样说话吗?”
“我只是问。”
“可你每一句都像在试探。”
“因为你不说。”
“我不是正在和你说吗?”
“你说的都是安排。”
江屿看着她。
“几点回家。”
“什么时候吃饭。”
“我什么时候走。”
“可你没有说你想不想我留下。”
知夏胸口发紧。
“你已经请好假了。”
“这和我想不想有什么关系?”
“有。”
“你想我留下吗?”
江屿问。
知夏看着他。
她当然想。
可那个“想”后面跟着很多条件。
她想让他留下。
也害怕这几天会变成一场漫长的审判。
她想和他靠近。
也害怕每一个拥抱都被理解成承诺。
她想修复。
可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能力重新回到从前。
“想。”她说。
江屿盯着她。
“你犹豫了。”
知夏终于忍不住。
“因为我在认真回答。”
“不是所有问题都能立刻说出来。”
“可喜欢一个人需要想吗?”
“需要。”
“为什么?”
“因为现在已经不是单纯的喜欢。”
知夏看着他。
“我们要决定的是,这份喜欢够不够支撑我们继续这样生活。”
江屿放下筷子。
“我不想听够不够。”
“那你想听什么?”
“我想听你说,你不想失去我。”
知夏安静下来。
江屿眼睛红得厉害。
“很难吗?”
她看着他。
“不难。”
“那你说。”
知夏嘴唇动了一下。
却没有声音。
不是因为这句话不是真的。
恰恰因为太真。
她不想失去江屿。
可她也已经开始明白,不想失去一个人,和还能不能继续一段关系,并不是同一件事。
“我不想失去你。”她最终说。
江屿眼里的紧张终于松了一点。
可下一秒,知夏又说:
“但我也不想再失去自己。”
房间里彻底安静。
江屿看着她。
“和我在一起,让你失去自己了吗?”
“不是你让我失去。”
“那是什么?”
“是我一直把很多情绪放到后面。”
“把想见你放到后面。”
“把难过放到后面。”
“把决定也放到后面。”
知夏低声说:
“我每天都在努力成为一个理解你的人。”
“理解你的工作。”
“理解你的选择。”
“理解你不能来。”
“理解你没有时间。”
“可我越来越不知道,自己的感受要放在哪里。”
江屿眼睛慢慢红了。
“我也一直在理解你。”
“我知道。”
“那为什么只有你失去自己?”
“我没有说只有我。”
“可你现在说得像这段关系一直在伤害你。”
“它也在伤害你。”
“我不在意。”
“我在意。”
江屿怔住。
知夏看着他。
“你已经变得不像以前的你。”
“你会因为我晚回一条消息睡不着。”
“会计算我飞了几次。”
“会因为我没有第一时间抱你,就觉得我要离开。”
“江屿,这不是你。”
“那是谁造成的?”
他声音忽然提高。
“是你一次次让我不确定。”
“如果你给我足够的安全感,我会这样吗?”
知夏脸色白了。
江屿说完,也立刻后悔。
可那句话已经落在两个人之间。
“所以是我的错。”知夏轻声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是。”
“知夏。”
“你觉得我变得越来越独立。”
“越来越少表达。”
“所以你现在所有的不安,都是我造成的。”
“我没有说所有。”
“那多少?”
江屿闭上眼。
“我们为什么一定要讨论谁的错?”
“因为你刚才已经给了答案。”
知夏站起来。
“我吃不下了。”
她转身往卧室走。
江屿也跟着起身。
“知夏。”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我们不是要谈吗?”
“我现在谈不了。”
“那什么时候?”
“等我冷静。”
“多久?”
她回头。
“你能不能不要每件事都要一个期限?”
江屿站在原地。
知夏看着他脸上的受伤,心里也很痛。
可她真的没有力气再安慰。
她走进卧室。
关上门。
这是他们在一起后,第一次把对方关在门外。
---
知夏坐在床边。
房间里没有开灯。
她听见外面很安静。
江屿没有敲门。
也没有再叫她。
过了很久,她才听见水声。
他在厨房洗碗。
一个个瓷碗碰到水槽,发出很轻的声音。
知夏眼泪忽然掉下来。
她想起匹兹堡时,他们也经常一起洗碗。
江屿负责冲水。
她负责擦干。
有时候他会故意把水甩到她手上。
她皱眉,他就笑。
那时一个碗打碎了,他们都能因为声音太大笑很久。
现在外面的人仍然是江屿。
动作也和从前一样。
可知夏不敢走出去。
她怕看见他。
也怕一看见,就又会心软。
而心软并不能解决问题。
它只会让他们一次次回到原点。
凌晨十二点,外面彻底没有声音。
知夏打开门。
客厅只亮着落地灯。
江屿坐在沙发上。
面前放着一本书,却没有翻页。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我睡沙发。”他说。
知夏皱眉。
“床够大。”
“你想一个人。”
“只是刚才。”
“现在呢?”
知夏没有回答。
江屿点头。
“我知道了。”
他低下头。
那一瞬间,知夏忽然很想过去抱他。
她甚至已经往前走了一步。
可江屿没有看见。
他只是盯着手里的书。
像在等她回房间。
知夏站了一会儿。
最后说:
“你不用睡沙发。”
“没关系。”
“会不舒服。”
“我睡得着。”
“江屿。”
他抬头。
知夏看着他。
“我不是讨厌你。”
江屿眼睛慢慢红了。
“我知道。”
“也不是不想和你靠近。”
“嗯。”
“我只是很乱。”
“好。”
他回答得太顺从。
知夏反而更难受。
“你别这样。”
“哪样?”
“什么都说好。”
江屿笑了一下。
“那我应该说什么?”
知夏说不出来。
原来他们已经交换了位置。
曾经是她用冷静和“好”结束所有争执。
现在是江屿。
而当同样的方式落到自己身上,她才终于明白,那种平静有多让人绝望。
“去睡床吧。”她轻声说。
“你呢?”
“也睡。”
“你确定?”
“嗯。”
江屿站起来。
两个人一起走进卧室。
却没有像以前那样自然地躺下。
知夏睡在左边。
江屿睡在右边。
中间留着很大一块空隙。
灯关掉以后,谁都没有动。
很久以后,江屿低声说:
“你睡了吗?”
“没有。”
“我可以抱你吗?”
知夏眼睛一下子酸了。
他以前从来不会问。
他们之间曾经没有这种需要确认的距离。
她转过身。
“可以。”
江屿慢慢靠近。
动作很轻。
像怕她后悔。
他的手臂放到她腰上。
却没有把她完全抱紧。
知夏能感受到他的克制。
她主动往后靠了一点。
江屿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终于收紧手臂。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
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江屿轻声问:
“你还记得我们在匹兹堡最后一晚吗?”
“记得。”
“那时候我以为,最难的就是分开住。”
知夏闭上眼。
“我也是。”
“现在才知道。”
江屿的声音很轻。
“最难的是见面以后,还是不知道怎么回去。”
知夏眼泪落在枕头上。
她没有回答。
因为他们都知道。
他所说的“回去”,不是回圣路易斯。
也不是回湾区。
而是回到从前。
---
第二天早上,知夏醒来时,江屿已经不在床上。
她走出去。
他站在厨房做早餐。
咖啡已经煮好。
鸡蛋放在盘子里。
阳光从窗边进来。
一切都像一个普通的共同生活的早晨。
江屿回头看见她。
“醒了?”
“嗯。”
“吃饭吧。”
知夏走过去。
“你什么时候起的?”
“七点。”
“怎么不多睡?”
“睡不着。”
她没有继续问。
两个人坐下来吃早餐。
江屿问她今天要不要上班。
“上午有两个会。”知夏说。
“下午可以请假。”
“别请。”
“你只待几天。”
“我知道。”
“那为什么别请?”
江屿看着她。
“因为你会有压力。”
“我不会。”
“你会。”
他说得很平静。
“你会觉得自己为了我耽误工作。”
“然后又觉得愧疚。”
知夏停下手里的动作。
“你现在很了解我。”
“我一直了解。”
“那为什么我们还是这样?”
江屿没有回答。
知夏也没有再问。
吃完早餐,她打开电脑开会。
江屿坐在客厅另一边。
没有工作。
只是安静地看书。
知夏偶尔抬头,会看见他还在那里。
那种感觉很奇怪。
她曾经那么渴望,在工作间隙抬头就能看见江屿。
可现在这个愿望真的实现了。
她却无法完全安心。
因为她知道,他不是自然地属于这里。
他是请了假,飞了四个小时,带着“要不要继续”这个问题来到这里。
他的存在本身,就在提醒她必须作出回应。
上午十一点,知夏结束第二个会议。
江屿合上书。
“结束了?”
“嗯。”
“下午呢?”
“没有必须参加的。”
“那我们出去?”
知夏看着他。
“去哪里?”
“随便。”
“外面有点冷。”
“那在家。”
“江屿。”
“嗯。”
“我们不是来旅游的。”
他的笑意慢慢消失。
“我知道。”
“那我们谈吧。”
知夏关上电脑。
客厅里安静下来。
江屿坐到她对面。
隔着一张不大的茶几。
这一次,他们真的像在开会。
可没有人再笑。
“你先说。”江屿道。
知夏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要不要分开。”
江屿脸色白了。
她继续说:
“但我知道,我们不能再像现在这样。”
“那就改变。”
“怎么改?”
“我申请远程。”
“如果不行呢?”
“换工作。”
知夏看着他。
“你真的愿意?”
“愿意。”
“现在愿意,还是因为怕失去我?”
江屿沉默了一秒。
“有区别吗?”
“有。”
“如果只是因为害怕。”
“以后你会后悔。”
“我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爱你。”
“爱不能保证不后悔。”
“那什么能?”
“没有什么能。”
江屿看着她。
“所以你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
“不是。”
“那你要什么?”
知夏沉默了很久。
“我想知道。”
“如果没有这次要分开的事。”
“你会不会主动想来圣路易斯。”
江屿没有立刻回答。
那一瞬间,知夏已经知道答案。
“你不会。”她说。
“我以前没有认真想过。”
“为什么?”
“因为我一直以为你会去湾区。”
“所以还是一样。”
“你默认我要动。”
“是。”
江屿终于承认。
他的声音很低。
“因为你以前说过想去湾区。”
“因为你的方向在那里也更好。”
“因为我觉得那是对我们两个人都更合理的选择。”
知夏点头。
“可你从来没有问过。”
“我现在的人生,还是不是适合那个选择。”
江屿沉默。
“对不起。”他说。
“我不想听对不起。”
“那你想听什么?”
“真实答案。”
知夏看着他。
“你愿意来圣路易斯吗?”
江屿很久没有说话。
窗外有车经过。
声音很远。
时间像被拉得很长。
最终,他说:
“我不知道。”
知夏低下头。
这三个字她听过很多次。
从自己嘴里。
也从江屿嘴里。
可这一次,它比任何拒绝都更清楚。
因为她明白。
江屿不是不爱她。
只是他无法在此刻诚实地说愿意。
就像她也无法立即说愿意去湾区。
他们都希望对方为这段关系迈出最重的那一步。
可谁都没有真正准备好。
“我明白了。”知夏说。
“你别这样。”
“我没有生气。”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抬头看他。
“意思是,我们需要承认。”
“不是只要有一个机会,我们就会立刻同城。”
“而是我们都在选择自己的生活。”
江屿眼睛红了。
“选择自己有错吗?”
“没有。”
“那为什么一定要分开?”
“因为两个都选择自己的人,也可能走不到一起。”
江屿猛地站起来。
“我不接受。”
知夏也站起来。
“这不是接不接受的问题。”
“那是什么?”
“是事实。”
“事实可以改变。”
“怎么改?”
“我去申请。”
“我去找工作。”
“我可以——”
“江屿。”
知夏打断他。
“你现在说这些,是因为你怕我走。”
“那又怎样?”
“害怕也是一种真实。”
“但不是长久的决定。”
“你怎么知道我坚持不了?”
“因为你刚才连愿不愿意来,都说不知道。”
江屿眼泪掉下来。
“我只是需要时间。”
“我也需要。”
“那我们就给彼此时间。”
“多久?”
他停住。
知夏轻声说:
“你看。”
“我们又回到原来的问题。”
“所有事情都要再等。”
江屿看着她。
很久以后,他低声问:
“那你今天就要决定吗?”
“我没有。”
“那为什么说得像已经结束?”
“因为我们不能再假装只要见面就会好。”
江屿站在那里。
肩膀慢慢垮下去。
“可我来之前,真的以为会好。”
知夏眼睛也红了。
“我也是。”
这是最让人绝望的地方。
他们不是不期待。
不是不努力。
不是没有爱。
可见面没有让问题消失。
反而把所有隔着屏幕还能回避的东西,都变得清清楚楚。
他们可以拥抱。
可以睡在同一张床上。
可以一起吃早餐。
可只要谈到未来,仍然没有一个人愿意真正走向另一个人的生活。
---
下午,他们去了森林公园。
没有人提出。
只是知夏忽然觉得,屋子里太闷。
江屿也没有反对。
春天刚到。
树枝才长出一点新绿。
湖边有很多人散步。
他们并肩走着,却没有牵手。
这是从前从未发生过的事。
走到湖边时,江屿停下来。
“你第一次带我来这里的时候。”
“我们是不是也在吵架?”
知夏想了想。
“没有吵。”
“有一点不高兴。”
“因为我说你工作太多。”
“嗯。”
“那时候我还觉得,只要提醒你少工作,就能解决。”
知夏低声说:
“那时候我也觉得,只要多分享一点,就能解决。”
江屿看向湖面。
“我们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可能没有。”
“怎么会没有?”
“如果没有错,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知夏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不是所有结束,都是因为有人做错了。”
江屿猛地转头。
“你又说结束。”
“我只是说也许。”
“你已经在准备接受了。”
“那你呢?”
“我没有。”
“你真的没有想过吗?”
江屿没有回答。
知夏看着他。
“你一定也想过。”
“在我没回消息的时候。”
“在我拒绝去湾区的时候。”
“在你一个人从公司回家的时候。”
“你一定也有一瞬间想过,如果没有这段关系,会不会轻松一点。”
江屿眼睛慢慢红了。
“有。”
他终于承认。
“但只有一瞬间。”
“我也是。”
知夏说。
“可一瞬间出现过,就会再出现。”
江屿摇头。
“那不代表要放弃。”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一直往结束说?”
知夏望着湖面。
风吹过来。
她的头发有些乱。
“因为我们已经太久没有诚实面对它。”
“我怕如果现在还不说。”
“有一天我们会在很累的时候,突然恨对方。”
“我不想恨你。”
江屿看着她。
“所以要趁还爱的时候分开?”
知夏眼泪掉下来。
她没有回答。
因为这句话太准确。
准确到她第一次真正看清自己心里最害怕的东西。
她不是不爱江屿。
正因为还爱,才害怕这份爱被消耗到最后,只剩下怨恨。
“知夏。”
江屿走近一步。
“你看着我。”
她抬头。
他眼睛通红。
“我不会恨你。”
“你不能保证。”
“我可以。”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不知道,如果我一直不去湾区,你会不会恨我?”
江屿怔住。
知夏轻声说:
“我们都不能保证。”
“所以别再用爱发誓。”
“爱是真的。”
“可人的疲惫也是真的。”
江屿站在她面前。
过了很久,他伸手抱住她。
知夏没有躲。
她把脸埋在他肩上。
两个人在湖边抱了很久。
旁边有人经过。
小孩在远处跑。
风吹动刚长出来的树叶。
这一刻,他们依然那么熟悉。
熟悉到知夏闭上眼,就可以假装他们只是一次普通的争执。
回家以后就会和好。
睡一觉。
第二天继续相爱。
可她知道不是了。
有些话已经说出来。
有些问题也已经无法再被拥抱覆盖。
“我不想失去你。”江屿低声说。
知夏抱紧他。
“我也不想。”
“那我们不分开。”
她眼泪一直往下掉。
“可不分开以后呢?”
江屿没有回答。
---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再讨论未来。
一起做饭。
一起洗碗。
一起坐在沙发上看了一部电影。
电影演了什么,谁都没有记住。
江屿一直握着知夏的手。
握得很紧。
像只要不松开,一切就还不会发生。
睡前,知夏去浴室刷牙。
看见并排的两个杯子。
她忽然站了很久。
江屿走进来。
从镜子里看着她。
“怎么了?”
知夏摇头。
“没什么。”
她把牙刷放回杯子。
江屿站在她身后。
“知夏。”
“嗯。”
“如果我们真的分开。”
她身体僵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说出这两个字。
“怎么了?”
“这个杯子会扔掉吗?”
知夏眼睛一下子红了。
“我不知道。”
“牙刷呢?”
“可能会。”
“衣服呢?”
“寄给你。”
江屿低下头。
“你已经想过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知道?”
“因为这些是实际问题。”
“你总是能回答实际问题。”
他看着镜子里的她。
“那感情呢?”
知夏说不出话。
江屿走近。
从背后抱住她。
“不要扔。”
“什么?”
“杯子。”
“为什么?”
“就放在那里。”
“如果以后有人用呢?”
他说完,两个人都愣住。
知夏脸色一下子白了。
江屿立刻收紧手臂。
“对不起。”
“我不是想说这个。”
“那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
他的声音发抖。
“我一想到有一天,这个位置会变成别人的。”
“我就受不了。”
知夏闭上眼。
“不会很快。”
“所以以后还是会。”
“江屿。”
“你不要逼我保证这些。”
“我没有办法保证未来。”
江屿把脸埋进她颈侧。
呼吸很乱。
“那你能不能至少保证。”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
“不要太快忘记我。”
知夏的眼泪落下来。
“不会。”
“这次为什么回答这么快?”
“因为这个不用想。”
她转过身。
看着他。
“我不会忘记你。”
江屿眼泪也掉下来。
“可我不想只被记住。”
这句话让知夏心口猛地一疼。
她伸手抱住他。
两个人站在浴室里。
头顶的灯很亮。
把所有眼泪都照得清楚。
他们谁也没有说分开。
却已经开始想象分开以后,彼此会留下什么。
杯子。
衣服。
照片。
聊天记录。
还有那些每晚重复过无数次的晚安。
---
江屿在圣路易斯待到周一。
这几天,他们没有作出决定。
也没有再激烈争吵。
周六去买菜。
周日一起工作。
晚上做饭。
像过去所有短暂重逢一样。
只是两个人都变得异常温柔。
江屿会提前给她倒水。
知夏会在他看电脑太久时,伸手揉一揉他的肩。
他们很少反驳对方。
也不再谈城市。
不谈工作选择。
不谈一年以后。
像是在共同保护这几天。
可越温柔,越像告别。
周一早上,江屿收拾行李。
知夏坐在床边看他。
“还有东西吗?”她问。
“没有。”
“衣柜里的衣服呢?”
江屿停了一下。
“先放着。”
“下次来穿?”
“嗯。”
他说得很自然。
知夏也点头。
“好。”
可两个人都知道。
这个“下次”已经不再确定。
出门前,江屿站在浴室。
看了一眼那只杯子。
然后转身离开。
知夏开车送他去机场。
一路上,他们聊的都是很普通的话题。
天气。
项目。
机场会不会堵。
江屿落地以后要不要直接去公司。
没有人再提昨晚。
也没有人提关系。
到达层外,知夏把车停下。
江屿拿出行李。
站在车门旁,没有立刻走。
“你会来湾区吗?”他问。
知夏看着他。
“我不知道。”
江屿点头。
这一次,他没有再追问。
“那我还可以来吗?”
知夏鼻子一酸。
“可以。”
“什么时候?”
“等我们都想清楚。”
“如果我一直想不清楚呢?”
知夏眼泪掉下来。
“那就再等等。”
江屿看着她。
“你不是说不想再等了吗?”
她说不出话。
江屿笑了一下。
眼睛却是红的。
“知夏。”
“嗯。”
“你看。”
“我们都舍不得。”
知夏低下头。
“舍不得不代表能继续。”
“可至少代表还有机会。”
他走近。
伸手抱住她。
知夏也抱紧他。
机场外一直有人按喇叭。
工作人员示意车辆不要停留。
可他们都没有立刻松开。
“这次别先走。”江屿低声说。
“什么?”
“等我进去。”
知夏眼泪一下子更多。
从前是她走。
他站在原地看着。
这一次,江屿希望她留下。
知夏点头。
“好。”
他松开她。
拖着行李往里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知夏还站在车旁。
他继续往前。
走到门口,再回头。
她仍然在那里。
最后,江屿进了机场。
身影消失在玻璃门后。
知夏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了很久。
直到工作人员再次过来提醒。
她才回到车里。
发动汽车。
手机在副驾驶上震了一下。
江屿发来消息:
“进来了。”
知夏回复:
“好。”
过了几秒,他又发:
“谢谢你这次没有先走。”
她看着屏幕。
眼泪忽然落下来。
她想说。
我不是不想走。
我只是知道,也许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这样送你。
可最后,她只回复:
“一路平安。”
江屿发来:
“晚安还会说吗?”
那时是上午九点。
知夏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回复:
“会。”
“今晚再说。”
江屿回了一个字。
“好。”
他们仍然没有分开。
至少在那一天没有。
可从江屿走进机场开始,两个人心里都已经清楚。
见面没有让一切变好。
爱也没有消失。
他们只是终于走到了一个必须承认的地方——
有时两个人最痛苦的,不是无法靠近。
而是已经抱得那么紧。
却仍然不知道。
下一步应该往哪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