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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她终于去了湾区 沈知夏抵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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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夏抵达旧金山机场时,已经快晚上十一点。
飞机晚点了一个半小时。
她从登机开始就没有吃东西,落地以后却不觉得饿。
手机一开机,江屿的消息接连跳出来。
“落地了吗?”
“我在停车场。”
“行李出来了告诉我。”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
“别急,我在。”
知夏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层。
外面风很大。
圣路易斯还停留在潮热的夏末,湾区的夜却已经有了明显凉意。
她站在路边找车。
几秒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她面前。
江屿从驾驶座下来。
他穿着深色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知夏看见他的第一瞬间,心里那些积压了很久的不快忽然都变得模糊。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江屿已经走到她面前,把她抱进怀里。
很紧。
紧到她几乎能感受到他胸口急促的起伏。
“怎么瘦了?”他低声问。
“没有。”
“每次见面都说没有。”
“体重真的没变。”
“那就是累的。”
知夏靠在他肩上。
“你也瘦了。”
“工作忙。”
“不是说最近还好?”
“和你一样。”
她笑了一下。
“还好。”
江屿松开她一点。
“现在听见这两个字就烦。”
“为什么?”
“因为你每次说还好,都不是真的还好。”
知夏看了他几秒。
“你也是。”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下。
然后江屿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
“先回家。”
“你家?”
“嗯。”
“不是酒店?”
江屿转头看她。
“你订酒店了?”
“没有。”
“那还问?”
知夏拉开副驾驶门。
“确认一下。”
“权限不是全部吗?”
她停了一下。
想起他们离开匹兹堡前的那个晚上。
她说过,圣路易斯的新家,他拥有全部权限。
原来这句话,江屿一直记得。
“你的也是。”她说。
江屿看着她。
眼底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好。”
---
从机场回公寓,要四十多分钟。
夜里的高速公路很空。
远处的山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知夏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灯。
这是她第二次来湾区。
上一次是实习。
那时她每天想着,毕业以后或许会回来。
可这一年里,许多事都变了。
她不再是实习生。
江屿也不再是学生。
他们都有了真正的工作。
也都有了一套不需要对方参与就能正常运转的生活。
“困吗?”江屿问。
“还好。”
“又来了。”
“有一点。”
“睡吧。”
“还有多久?”
“半小时。”
“我陪你说话。”
“我不用陪。”
“你开车容易困吗?”
“不会。”
“最近每天睡多久?”
“六个小时。”
知夏转头。
“太少。”
“这周特殊。”
“上周呢?”
“五个半。”
“江屿。”
“嗯?”
“你在透支。”
“项目发布以后会好。”
“你上个月也这么说。”
江屿没有回答。
车内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握住她放在中控台旁边的手。
“别一见面就检查身体指标。”
“我在关心你。”
“我知道。”
“你听起来不高兴。”
“没有。”
“你有。”
江屿笑了一下。
“现在你也会判断了。”
“本来就会。”
“那为什么以前总判断不出来我想你?”
知夏看着他。
“因为你没说。”
“我每天说。”
“你说的是早点睡。”
“那是因为你不睡。”
“想我和让我睡觉不是一件事。”
“对。”
江屿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我很想你。”
他说得突然。
知夏看着前方。
过了几秒,才轻声说:
“我也是。”
“多少?”
“很多。”
“有多多?”
“无法量化。”
江屿笑起来。
“这次回答很好。”
---
江屿的公寓和视频里看起来差不多。
客厅很整洁。
书架已经放满。
桌上有两台显示器,旁边堆着几本没拆封的技术书。
沙发是知夏帮他远程选的灰色。
窗边放了一盆绿植。
长得不算好,叶子边缘有些发黄。
知夏一进门就看见了。
“你多久浇一次水?”
江屿正在放行李。
“想起来的时候。”
“多久想起来一次?”
“可能一周。”
“这个品种不能一周。”
“那多久?”
“土干再浇。”
江屿看着她。
“等于没说。”
知夏走过去摸了一下土。
“现在就很干。”
她拿起旁边的水壶。
江屿靠在墙边看她。
“你来了第一件事是救植物。”
“它快死了。”
“我呢?”
“你还活着。”
“所以优先级更低?”
“目前是。”
江屿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知夏手里的水差点洒出来。
“你别动。”
“我也需要照顾。”
“你先松开。”
“不松。”
“水会洒。”
“地板可以擦。”
“这不是理由。”
“我想抱你。”
知夏安静了一下。
随后把水壶放下。
转过身,也抱住了他。
江屿似乎没有想到她会这么主动。
过了几秒,才把她抱得更紧。
两个人站在客厅中央。
没有说话。
知夏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匹兹堡时一样。
某一瞬间,她几乎觉得他们从未分开。
那些视频被取消的晚上。
那些没说出口的情绪。
那些隔着两小时时差的“还好”。
都在这个拥抱里暂时消失了。
“知夏。”江屿低声叫她。
“嗯。”
“你真的来了。”
“机票都发给你了。”
“看到和真的在这里不一样。”
她抬起头。
“哪里不一样?”
江屿低头吻她。
很轻。
像确认。
后来又吻得更深。
知夏伸手抓住他外套的衣角。
一整个夏天积压的思念,在那个夜晚终于有了可以落下的地方。
她第一次明白,身体比语言诚实得多。
他们可以在电话里说“没关系”。
说“忙完再聊”。
说“下次见”。
可真正见到对方时,所有被压住的情绪都会重新回来。
江屿抱着她,很久没有松开。
“饿不饿?”他问。
“有一点。”
“我煮面。”
“现在?”
“冰箱里有东西。”
“你会做?”
“跟你学过。”
“上次连牛排都煎老了。”
“那是意外。”
知夏看着他。
“我来。”
“你刚下飞机。”
“我只是煮面。”
“那我帮你。”
最后还是两个人一起进了厨房。
江屿洗菜。
知夏烧水。
厨房比她圣路易斯的那间大一些,却也没有大到足够两个人随意走动。
江屿从她身后经过时,手很自然地扶了一下她的腰。
知夏没有躲。
“你冰箱里为什么只有鸡蛋和牛奶?”
“还有菜。”
“只剩两根。”
“工作日不怎么做饭。”
“那吃什么?”
“公司。”
“晚上呢?”
“公司。”
“周末?”
“外卖。”
知夏皱眉。
“长期不健康。”
“你来了可以改善。”
“我只待三天。”
“那三天先改善。”
他说得轻松。
知夏却忽然有一点说不清的失落。
三天。
她飞了四个小时。
提前协调工作。
做完所有项目进度。
来到他生活的城市。
可这一次见面,只有三天。
每一小时都像在倒计时。
她不想计算。
却控制不住。
---
面煮好以后,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
已经凌晨一点。
江屿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给她。
知夏看了一眼。
“你还记得?”
“什么?”
“第一次通宵以后,你也给我牛肉。”
“你喜欢。”
“这么多年没变。”
“很多东西都没变。”
江屿说完,抬头看她。
知夏没有接话。
她低头吃了一口面。
味道一般。
盐放多了。
可她没有说。
江屿却问:“是不是太咸?”
“还可以。”
“又还可以。”
“确实有点咸。”
“那别吃了。”
“能吃。”
“我重新做。”
“已经一点。”
“点外卖?”
“更晚。”
“那怎么办?”
知夏看着他。
“吃完。”
江屿笑了一下。
“以前你会说浪费时间。”
“现在也浪费。”
“那为什么吃?”
“因为你做的。”
江屿看了她很久。
眼神慢慢软下来。
“知夏。”
“嗯?”
“你最近变温柔了。”
“没有。”
“有。”
“可能是你太久没见我,记忆产生偏差。”
“那我多见几次校准。”
“看你有没有时间。”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江屿低下头。
“这周末的事,对不起。”
知夏没有立刻说话。
“你明天真的要去公司?”
“上午。”
“多久?”
“不确定。”
“发布不是下周吗?”
“临时加了测试。”
“你必须去?”
“我是owner之一。”
知夏点头。
“那去吧。”
她语气很平静。
江屿看着她。
“你生气了。”
“没有。”
“知夏。”
“真的没有。”
“你飞过来,我却不能陪你。”
“工作临时有事。”
“你可以不理解。”
“我理解。”
“理解不代表不难受。”
知夏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她想说自己没有难受。
可江屿正看着她。
那双眼睛让她无法再把所有情绪压缩成“还好”。
“有一点。”她说。
“只有一点?”
“很多。”
江屿沉默了。
知夏继续说:
“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所以我不会要求你不去。”
“这两件事可以同时存在。”
江屿看着她。
那是他曾经教她的话。
如今被她原样说回来。
他低下头笑了一下。
笑意里却有些苦。
“你学得太好了。”
“不是你希望的吗?”
“是。”
“那为什么不开心?”
江屿放下筷子。
“因为以前说这些话的时候,我觉得这是成熟。”
“现在觉得呢?”
“有时候也像认命。”
房间里安静下来。
知夏看着他。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
“说你不想让我去。”
“我说了,你就不去吗?”
江屿没有回答。
“如果不会改变结果,”她说,“说出来有什么意义?”
“让我知道你需要我。”
“你知道。”
“我不知道。”
“我飞过来了。”
“那是你来见我。”
江屿看着她。
“不是你要求我留下。”
知夏皱眉。
“这有什么区别?”
“有。”
“区别是什么?”
“前者是你愿意为关系付出。”
“后者是你允许自己依赖我。”
知夏沉默了很久。
她不喜欢“依赖”这个词。
它意味着失去控制。
意味着把自己的情绪交到另一个人手里。
也意味着,当对方无法回应时,她会真的受伤。
“我不想让你为难。”她最后说。
“可你什么都不说,我也会为难。”
“至少不会影响工作。”
江屿看着她。
“你是不是永远都觉得,工作比关系更容易衡量,所以只要冲突,就先保工作?”
知夏抬头。
“你不是吗?”
江屿怔住。
“你明天还是会去公司。”
一句话让所有辩论都失去了意义。
江屿没有办法否认。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他希望她表达需要。
可即使她表达,他也未必能够留下。
知夏看着他。
“所以不是我不说。”
“是我们都知道,最后的选择是什么。”
江屿低下头。
很久以后,他说:
“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
“但我还是想说。”
知夏没有再继续。
她站起来收碗。
江屿也跟着起身。
“我来。”
“你去洗澡。”
“知夏。”
“很晚了。”
她把碗放进水槽。
江屿从背后抱住她。
这一次,知夏没有立刻回应。
过了几秒,她才把手放在他手臂上。
“别生气。”江屿说。
“我没有生气。”
“那是什么?”
知夏看着水槽里缓慢流动的水。
“我只是忽然觉得。”
“什么?”
“我们好像都没有错。”
“嗯。”
“但还是不开心。”
江屿把脸埋在她颈侧。
“那怎么办?”
知夏轻声说:
“不知道。”
这是他们在一起以后,第一次同时对一个问题没有答案。
---
第二天早上七点,江屿的闹钟响了。
知夏其实早就醒了。
她躺在他身边,没有动。
江屿关掉闹钟,转头看她。
“吵醒你了?”
“没有。”
“再睡一会儿。”
“你几点走?”
“八点。”
“几点回来?”
“尽量中午。”
又是尽量。
知夏没有问更具体。
江屿起床洗漱。
换衣服。
拿电脑。
这些动作熟练得像已经重复过无数次。
知夏坐在床上看着他。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江屿真正工作后的早晨。
以前在匹兹堡,他们也忙。
可学生时代的忙总有一种可以被打断的弹性。
课可以翘。
实验可以晚一点跑。
论文也可以在深夜补。
工作却不同。
日历里的会议不会因为她从圣路易斯飞来就自动消失。
江屿系好鞋带,走回床边。
“我很快回来。”
“嗯。”
“冰箱里有牛奶。”
“知道。”
“咖啡机不会用的话——”
“我会。”
“密码是——”
“你昨天说过。”
江屿停了一下。
然后低头吻她。
“等我。”
知夏看着他。
“好。”
门关上以后,房间忽然变得很安静。
她一个人坐在床上。
听见外面的车声。
公寓楼道里有人说话。
楼下偶尔有狗叫。
这是江屿每天醒来的世界。
可她对这里一无所知。
她起床,简单洗漱。
打开冰箱。
里面确实没有多少东西。
她给自己倒了牛奶。
坐在餐桌边。
桌上还放着江屿昨晚没收的公司工牌。
她看了一眼。
照片里的他比现在更精神。
手机震动。
江屿发来消息。
“到了。”
知夏回复:
“好。”
对面很快又发:
“你继续睡。”
她打出:
“睡不着。”
想了想,又删掉。
最后发的是:
“准备出去走走。”
“等我回来一起?”
知夏看着这句话。
“你什么时候回来?”
对面隔了两分钟。
“不确定。”
她回复:
“没事,我自己去。”
---
知夏一个人去了附近的咖啡店。
然后沿着街区慢慢走。
天气很好。
阳光很亮。
路边有很多低矮的房子。
有人遛狗。
有人骑车。
咖啡店里坐满了带电脑工作的人。
这是她曾经很喜欢的湾区。
她实习时甚至觉得,这里是她未来必须回来的地方。
可现在重新站在这里,感受却完全不同。
那时她看的是公司、机会、天气和生活方式。
现在她看的是江屿。
他每天经过哪条路。
在哪里买咖啡。
周末会不会一个人吃饭。
生病时有没有人知道。
加班到很晚时,回到的是否只是这间安静的公寓。
她忽然发现,自己并没有真正参与过他的生活。
她只知道他的项目进度。
知道发布日期。
知道哪天加班。
可这些都只是信息。
不是生活。
她经过一家面包店。
江屿以前说过,附近有一家可颂很好吃。
知夏进去买了两个。
又去了超市。
买了蔬菜、牛肉和水果。
回公寓以后,她把冰箱重新整理了一遍。
过期的牛奶倒掉。
发黄的菜扔掉。
鸡蛋按日期放好。
她做这些事时,忽然有一种短暂的错觉。
好像自己真的住在这里。
好像江屿中午回来以后,他们会一起吃饭。
下午去附近走走。
晚上看电影。
像匹兹堡那些普通的周末。
十一点半,江屿没有回来。
十二点,他发消息:
“测试又有问题。”
“可能晚一点。”
知夏坐在沙发上。
午饭已经做好。
她看着桌上的两副餐具。
回复:
“好。”
一点半。
江屿仍然没有回来。
她没有再问。
自己吃了饭。
把另一份放进冰箱。
下午三点,他打来电话。
“知夏。”
“嗯。”
“还在家吗?”
“在。”
“吃饭了吗?”
“吃了。”
“我可能要到晚上。”
知夏安静了一下。
“发布出问题了?”
“嗯。”
“严重吗?”
“能解决。”
“那你忙。”
“对不起。”
“没事。”
“你可以出去玩。”
“我已经出去过了。”
“晚上想吃什么?我回来带。”
“不用。”
“知夏。”
“嗯?”
“你是不是很失望?”
她看着窗外。
阳光已经开始变淡。
“有一点。”
这次她没有说很多。
因为除了失望,也没有更多可说。
江屿沉默了几秒。
“我会尽快。”
“别着急开车。”
“嗯。”
“先解决问题。”
“好。”
“挂了。”
“知夏。”
“嗯?”
“我爱你。”
她停了一下。
“我也爱你。”
电话结束以后,知夏一个人在客厅坐了很久。
这是江屿第一次在通话结束前说爱她。
以前他们很少直接说。
总觉得不必反复确认。
可现在这句话出现得突然。
像是一种补偿。
也像他知道,今天除了爱,已经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给她。
---
江屿晚上九点半才回来。
开门时,知夏正在沙发上看书。
其实一页也没看进去。
他进门以后,第一时间走过去抱她。
“对不起。”
“解决了吗?”
“暂时。”
“吃饭吗?”
“你做了?”
“中午做的。”
江屿看向厨房。
桌面已经全部收拾干净。
冰箱里贴着一张便签。
他打开看见里面整齐放着的食物。
“你买菜了?”
“嗯。”
“一个人去的?”
“嗯。”
“为什么不等我?”
知夏抬眼。
“你在工作。”
江屿没有说话。
她把饭拿出来加热。
“先吃。”
江屿坐在桌边。
看着她在厨房里忙。
“知夏。”
“嗯?”
“你今天去了哪里?”
“咖啡店,附近走了走,超市。”
“好玩吗?”
“还行。”
“有没有喜欢的地方?”
“面包店不错。”
“是我说的那家?”
“嗯。”
“可颂买了吗?”
“在袋子里。”
“怎么不吃?”
“等你。”
江屿看着她的背影。
眼睛忽然有些红。
“我今天真的很想回来。”
知夏把盘子放到他面前。
“我知道。”
“但我没做到。”
“工作出了问题。”
“可你只来三天。”
“还有明天。”
“明天下午你就要走。”
知夏坐下来。
“所以今晚别再说这些了。”
江屿看着她。
“你不想谈?”
“谈了也不能把今天重新过一遍。”
“但你难受。”
“已经过去了。”
“知夏。”
她抬头。
江屿低声问:
“你是不是开始习惯没有我了?”
这句话来得毫无预兆。
知夏怔住。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什么都能自己做。”
“我本来就可以。”
“以前我觉得这是你的优点。”
“现在呢?”
“现在有时候会害怕。”
“怕什么?”
“怕有一天你发现。”
江屿看着她。
“有没有我都一样。”
房间里很安静。
知夏过了很久才说: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今天一个人也可以出去。”
“可以吃饭。”
“可以买菜。”
“可以等你。”
“但不代表我希望一个人。”
江屿没有说话。
知夏继续说:
“你总问我为什么不要求你留下。”
“因为我知道你留不下来。”
“不是因为我不需要。”
“只是我不想把需要变成对你的指责。”
江屿的眼睛慢慢红了。
他低下头。
“可这样我会觉得,自己一直在失去你。”
“我没有走。”
“但你越来越少说。”
“因为你也很累。”
“我宁愿累的时候听你说。”
“你有精力吗?”
“有。”
“今天呢?”
江屿回答不出来。
知夏看着他。
“你看。”
她声音很轻。
“我们都想成为对方需要的人。”
“可很多时候,我们根本没有能力回应。”
“那是不是就不该需要?”
江屿问。
“不是。”
“那怎么办?”
知夏沉默了。
又是这个问题。
怎么办。
他们曾经最擅长回答的问题。
如今却一次次停在这里。
“先吃饭吧。”她说。
江屿没有再问。
---
第二天,江屿没有去公司。
他把手机静音。
电脑也没有打开。
两个人睡到很晚。
醒来以后,一起做早餐。
去海边。
吃午饭。
下午坐在咖啡店里,谁也没有工作。
江屿一直牵着她的手。
知夏也没有提醒他看时间。
他们像是在用一天,补偿前一天全部的缺席。
海边风很大。
知夏的头发一直被吹到脸上。
江屿伸手替她整理。
“冷吗?”
“有一点。”
他把外套脱给她。
“你呢?”
“不冷。”
“骗人。”
“想照顾你。”
知夏看着他。
“你最近好像总觉得要补偿我。”
江屿的动作停了一下。
“有吗?”
“有。”
“因为我陪你的时间太少。”
“所以你现在一直牵着我?”
“嗯。”
“那明天呢?”
江屿沉默了一瞬。
“明天送你去机场。”
“然后呢?”
“继续工作。”
“下个月呢?”
“我去找你。”
“确定?”
“确定。”
“如果发布又有问题?”
“那也去。”
“你不用这样。”
江屿看着她。
“那我要怎样?”
知夏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远处的海。
灰蓝色。
风把浪推向岸边。
她实习时经常一个人来看。
那时总想,下一次要带江屿来。
现在他就在身边。
可她心里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圆满。
“我不想每次见面都像补偿。”她说。
“那像什么?”
“生活。”
“我们现在不在一个城市。”
“我知道。”
“所以只能这样。”
江屿的声音有些发哑。
“知夏,我也不喜欢。”
“可我真的已经尽力了。”
她转头看他。
“我没有说你没尽力。”
“但你还是不开心。”
“尽力也不一定会让人开心。”
这句话落下以后,两个人都沉默了。
它太残忍。
却也太真实。
江屿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最后只是重新握住她的手。
“那至少今天开心一点。”
知夏没有回答。
但她把头靠在了他肩上。
他们坐在海边很久。
谁也没有再讨论以后。
---
离开那天下午,江屿送她去机场。
车开得很慢。
知夏没有催。
到达层外面很堵。
他们只能临时停靠。
江屿把行李拿下来。
“下个月我去圣路易斯。”
“你先看工作。”
“我会去。”
“好。”
“到了发消息。”
“嗯。”
“不要一回去就加班。”
“你也是。”
“晚安要说。”
知夏看着他。
“我们每天都说。”
“但你最近有时候只发一个表情。”
“你在开会。”
“可以发。”
“那我以后发。”
江屿抱住她。
很久没有松开。
知夏听见机场广播不断催促车辆离开。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我要走了。”
江屿仍然没有放。
“再一会儿。”
知夏没有再催。
过了很久,他才松开她。
“知夏。”
“嗯?”
“你这次来以后。”
“怎么了?”
江屿看着她。
“我反而更想你了。”
她眼睛忽然有些酸。
“为什么?”
“因为现在知道你真的可以在这里生活。”
“然后又要看你走。”
知夏没有说话。
江屿低头吻她。
很轻。
“下次见。”
“下次见。”
她转身走进机场。
过安检以后,知夏回头看了一眼。
江屿已经不在那里了。
不是因为他不想等。
而是后面的车一直在按喇叭。
他必须开走。
知夏站在人群里。
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离开匹兹堡时。
那时江屿一直站在安检外。
直到她完全看不见。
可现在,他们都已经没有了可以长久停留的余地。
飞机起飞以后,湾区的灯一点点缩小。
知夏靠在窗边。
手机已经调成飞行模式。
她想起这三天。
想起机场的拥抱。
凌晨的面。
一个人的午饭。
海边的风。
还有江屿问她:
你是不是开始习惯没有我了。
她闭上眼。
第一次认真想这个问题。
她确实已经习惯一个人生活。
一个人回家。
一个人吃饭。
一个人处理工作里的情绪。
一个人面对漫长的夜。
可习惯不等于喜欢。
她仍然需要江屿。
只是那份需要,越来越难找到合适的时间说出口。
飞机穿过云层。
舷窗外什么也看不见。
知夏打开备忘录。
写下一句:
“我们没有不爱了。”
她看了很久。
又在下面写:
“只是爱开始需要预约。”
回到圣路易斯时,已经接近午夜。
她拖着行李回到公寓。
房间很安静。
江屿发来消息。
“到家了吗?”
知夏回复:
“刚到。”
“累吗?”
“还好。”
发出去以后,她盯着那两个字。
最终撤回。
重新写:
“很累。”
江屿立刻打来电话。
知夏接起。
“怎么了?”他问。
“没怎么。”
“你说很累。”
“嗯。”
“工作还是坐飞机?”
知夏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忽然鼻子发酸。
“江屿。”
“我在。”
“我今天不想一个人。”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
然后江屿很轻地说:
“那我陪你。”
“你明天要上班。”
“没关系。”
“你会睡不够。”
“今天不管。”
知夏坐到沙发上。
没有再劝。
两个人开着视频。
谁也没有说很多话。
江屿坐在湾区的床边。
知夏坐在圣路易斯的沙发上。
他们隔着两个小时。
也隔着一千多公里。
可那一晚,知夏终于没有把需要藏起来。
江屿也没有因为疲惫提前挂断。
凌晨一点,知夏靠在沙发上快要睡着。
江屿轻声说:
“去床上。”
“走不动。”
“那就睡一会儿。”
“你呢?”
“我看着你。”
“会很晚。”
“没关系。”
知夏闭上眼。
过了几分钟,又轻声叫他。
“江屿。”
“嗯。”
“晚安。”
电话那边停了一下。
“晚安,知夏。”
那一晚的晚安,重新有了意义。
可他们都不知道。
一段关系里,偶尔一次被接住,并不能抵消长期的错位。
它只会让人更舍不得放手。
也让后来每一次没有被接住,都显得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