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栖晚隅

2、矮墙两边 桐花巷

　　桐花巷七号的院子里有一棵石榴树，是阮念初出生的那年种的。
　　现在她十三岁了，石榴树也十三岁了。每年秋天，树上结的果子又大又红，她妈妈总是摘下来最红的那一个，送到隔壁去。
　　"给时晏尝尝。"妈妈总是这么说。
　　隔壁的石榴树没有，但许星阑家的院子里有一棵桂花树。八月底九月初的时候，整条巷子都是甜的。许星阑的妈妈会做桂花糕，每次都端一盘过来。
　　两家的关系好到什么程度呢——阮念初家的钥匙，许星阑家有一把。许星阑家的钥匙，阮念初家也有一把。
　　谁回来得早，就帮对方把门开着。谁家的饭做多了，就隔着矮墙递过去一碗。
　　阮念初小的时候，经常在许星阑家写作业。后来长大了些，她就不太好意思了，总是写完作业才过去。
　　但许星阑不这么想。
　　"阮念初，你作业写完没？过来帮我看看这道数学题。"
　　他的声音从矮墙那边传来，阮念初正坐在自家院子里的石榴树下看书。
　　"你不是数学课代表吗？"她头也没抬。
　　"课代表也有不会的题啊。"许星阑的脑袋从矮墙上方探出来，"快点，我等你。"
　　阮念初把书合上，看了一眼封面——是一本诗集。她赶紧把书塞进了抽屉里，像是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翻过矮墙这件事她从小就做。矮墙只到她胸口的高度，踩着一个凸起就能轻松翻过去。小时候她觉得这堵墙矮得可爱，现在觉得——
　　其实这堵墙挺高的。
　　只是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在犹豫。
　　"你怎么这么慢？"许星阑在另一边接住她递过去的书包。
　　"我在看书。"
　　"什么书？"
　　"没什么。"
　　许星阑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他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追问。至少对阮念初的事情上，他有一种天然的钝感力。
　　别人问他问题，他总能给出最简单的回答。而最简单的回答，往往最安全。
　　阮念初坐在许星阑的书桌前，看了一眼他摊开的数学卷子。
　　"这道题你用辅助线做。"
　　"哦——"他恍然大悟的样子，"我怎么没想到。"
　　"因为你根本没想。"
　　"阮念初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不能。"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许星阑瞪了她一眼，然后也笑了。
　　阮念初想，有些东西就像桂花，闻得到的时候不觉得珍贵，等闻不到的时候，才知道那味道已经渗进了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