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负韶华梦》山刺猬

30、讨一壶酒喝 第30章

　　他提着酒坛行走在月色下，摇了摇空坛子，里面一滴不剩。
　　两个时辰，寨子里的酒全喝完了，他踩着微风往山下赶。
　　山下城里，宵夜时辰已过，所有商铺皆已关门打烊，转了一圈，仍是两手空空。
　　“还喝够，酒瘾上来真是难受。”
　　贺朝漫无目的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风吹衣摆飞扬，他纵身飞上了城楼屋顶，在月光下轻跃。
　　忽然一道纤细的身影映入眼帘，月色下，那道身影吹灭灯笼在院中捉萤火虫，浅浅月光下，萤火虫闪着光，照出她带笑的脸。
　　贺朝在屋顶停下身，坐在屋沿看着院中的人，风里扑来各种花香，底下的院中种了许多花，那个身影穿梭在花草间。
　　罐子里放了许多萤火虫，捉累了，傅轻雪便坐在凳子上吹风，并未察觉到屋顶上有人正看着自己。
　　贺朝酒瘾再次冲上头，难受的心嘴痒难耐，他翻身下了屋顶，轻轻落在傅轻雪身后。
　　“你是谁？”
　　傅轻雪转身，手里的罐子砸落在地，所有萤火虫尽数起飞，汇成一片光亮，沿在她的裙沿上。
　　“别怕，我不是坏人，我就是……想问你讨点酒喝。”
　　贺朝后退了两步，做了个禁声的动作，傅轻雪凝眉怒视着她。
　　“你不用这么看我，我真的没有恶意，就是想喝酒，今晚喝酒到一半酒没了，真的很难受。”
　　贺朝尴尬一笑，从腰间扯下一只酒壶，摇晃着。
　　“我们家有护卫，你最好马上离开，不然我要喊人了。”傅轻雪朝院外看了一眼，
　　“你给我打一壶酒，我马上就走。”
　　“大小姐，行行好！我真的很难受。”
　　“大小姐，我真的就是讨一壶酒喝，外面酒铺都打烊了。”
　　“……”傅轻雪哑口无言，她可没见过如此话密的男人，宋玉白平时话就挺少。
　　她打量贺朝的穿着，是江湖行走的着装，猜测这人八成是个无赖。
　　‘得赶紧把他打发走，要是被人撞见就麻烦了。’
　　“你在这等着，不要跟来，不要乱走。”
　　傅轻雪叹气，伸手，贺朝把酒壶放到她手上。
　　他看着那娇小的身影匆匆朝物品房跑去，坐在院子里等着。
　　等了小半会儿，傅轻雪抱着一坛酒回来，酒壶也装满了。
　　“给你，马上离开！”傅轻雪将东西放在石桌上，指着屋顶，整个人透着警告气息。
　　“那谢过大小姐了。”贺朝抛下一枚玉佩，“这个是酒钱。”
　　傅轻雪抬头目送他跃上屋顶，轻身在月光下穿行，衣袍在风中翻飞。
　　“这是……一枚玉佩？”
　　月光下，玉佩泛着幽光，质地中等，算不上什么好玉，但抵这壶酒是够的。
　　她收起玉佩，放进袖口，这东西不能被第三个人知道。
　　这一夜，出乎意料的没做噩梦，一夜好眠至天明，整个神清气爽。
　　京安城外有一座古寺坐落山间，常年香火鼎盛，常集善男信女，城中达官贵人几乎将古寺门槛踏破。
　　每年中秋，傅夫人都会带着傅轻雪上山供香祈福，如今她已过及笄，外出自是加了些行头。
　　她出门在外时，身旁的嫣儿时刻递上纱笠，傅家有女初长成，外人再未见过那个少女明媚的眉眼。
　　今日是中秋，傅夫人将府中家务交给了管家及妈子，带着傅轻雪和一众丫鬟去古寺祈福。
　　马车停在山路台阶下，她们到时，山脚下停了许多马车，除了随身的丫鬟，还跟了几个护卫。
　　傅轻雪刚下马车，宋玉白就从一旁走了过来，他早到了半刻钟，特地在此等她。
　　“伯母，轻雪。”宋玉白隔着距离给傅夫人作揖行礼。
　　“玉白啊，等久了吧？”傅夫人点点头，手中团扇轻摇。
　　“伯母，我也刚到。”宋玉白的目光在傅轻雪那张被遮了的脸上停留，“轻雪。”他轻唤一声。
　　“玉白哥哥。”她的一句话，拉开了些许距离。
　　“玉白啊，你们慢慢走，看看风景，我过去找你母亲。”
　　傅夫人带走了丫鬟和护卫，留下嫣儿陪在轻雪身旁。
　　山脚下人来人往，几辆刚停的马车上下来几个年轻男女。一个纤细高挑面容半遮的少女朝宋玉白多看了几眼，她身旁的两个少年朝这边打了个招呼。
　　“你的朋友好像在看你，玉白哥哥，我先上去了，你去跟朋友打招呼吧。”
　　傅轻雪拉了拉媽儿的手，抬脚上了台阶。
　　“宋公子，我陪小姐先上去了。”
　　嫣儿回头蹲身行了个礼，心情愉悦的跟上傅轻雪。
　　看她自行上了台阶，宋玉白无奈，只得前去和欧阳公子几人汇合，欧阳婷乃侯府千金，她身边的是侯府大公子及伯公之子。
　　几人都是一同上过学堂的同窗，欧阳婷本是不认识宋玉白，可她兄长常在她面前夸宋玉白，久而久之，她便对宋玉白产生了好感。
　　宋玉白去过侯府几次，束发的少年，清秀俊逸，意气风发，欧阳婷见他第一眼便确定了心意。
　　此事，宋玉白不知，傅轻雪更不知晓，只有欧阳云看穿了自家妹妹的少女心事。
　　台阶上香客擦肩侧身，轻雪两人靠路沿走着，嫣儿偶尔折一朵花，偶尔摘几个野果子，把她的纱笠插满了花儿果子。
　　山上风大，傅轻雪拢着纱笠，站在古寺后面的祈愿树下，树上挂满红绸，所写皆是人生所求之事，前途、学业、姻缘、生老病死。
　　傅轻雪抬头看着满树飘红，一双眼睛透过红影层层看着她，那人斜靠在寺庙外的高墙上，看着树影下那道有些眼熟的身影。
　　“寨主，今天的香客很多，香火钱更多。”
　　“你们可别乱动，这功德箱里头的钱咱们可动不了。”
　　“就是，只有寨主才能拿。”
　　几个身着江湖束装的男子立在墙头阴影下，看着底下来往的香客，转头目光又落在大雄宝殿中央的功德箱上。
　　“停，我可不是拿，我是借用。”
　　贺朝抛了颗果子进嘴里，他的目光始终停在傅轻雪身上。
　　“寨主，为何你能用这功德箱里头的钱？我们但凡有个念头，不是生病便是受伤。”
　　“上次我不小心碰了一下功德箱，头顶上的雷差点就砸我身上了。”
　　“我也是，刚碰到箱子，就被一股力量弹到了墙上。”
　　几人靠在墙边，一人嘴叼狗尾巴草，一人手中翻转着匕首，还有几人留意着古寺周围动静的。
　　“我那是借用，要用功德还的。”
　　“你们大概是没功德，所以无福消受。”
　　贺朝笑了笑，他们第一次拿功德钱时，他隐隐看到一只金光大手把人拍飞了出去。
　　贺朝看着树下往来的人，唯有那一缕倩影勾住了他的神，而且，他感觉那个少女发现了自己，她似乎朝他看了一眼，少女的目光一闪而逝。令他生出了错觉。
　　古寺里，一片繁荣，香火正盛，人声鼎沸。
　　红绸飞扬的树下，傅轻雪抬手将手中绸缎抛上树枝，嫣儿在一旁歪着头笑。
　　“小姐，你祈的什么愿？”
　　“不可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傅轻雪弹了弹嫣儿的额头，转身没入香客群中。
　　她们和傅夫人在寺庙正殿门口碰面时，宋夫人和宋玉白都在。宋夫人喜欢轻雪喜欢的紧，一见面便拉着她说话，眼神中是藏不住的满意。
　　欧阳兄妹在门外与几位好友交谈，欧阳婷一直往他们这边瞧，宋夫人她是见过的，可她身边那个少女却很眼生。
　　欧阳婷轻轻碰了碰欧阳云，他顺着妹妹的目光朝傅轻雪看了过来。那少女头戴纱笠，看不清模样，但轻纱中若隐若现的轮廓却是精致的。
　　欧阳云低头在欧阳婷耳边说了几句话，欧阳婷脚步轻晃，手指捏着袖沿，侧目打量着傅轻雪。
　　傅轻雪察觉有人在看自己，扭头，对上一双漂亮的眼睛，那双眼里有惊讶有探知还有不甘。
　　‘她这是在看我？是认识的？’傅轻雪朝欧阳婷点了点头。
　　欧阳婷没想到她会朝自己示好，点头回应后便匆匆离开，欧阳云几人也紧跟着下山。
　　下山台阶上，欧阳婷手指捏着树叶，一路心不在焉，身后的丫鬟喊了几次都没反应。
　　“婷婷，你等等哥，别走这么快。”
　　欧阳云拿着折扇在后面追上来，拉住欧阳婷的手，她才停脚步。
　　“婷婷，你怎么了？”
　　欧阳婷回头看了他一眼，神情恍惚。
　　“婷婷，你别吓哥，你说句话。”
　　欧阳云后悔跟她说宋、傅两家的事了，但宋玉白和傅轻雪两人青梅竹马是人尽皆知的事，欧阳婷迟早会知晓。
　　“哥，你说玉白是不是喜欢那个傅姑娘？”
　　“婷婷，莫要乱说，叫旁人听见了有损傅姑娘声誉。”欧阳云上前扯了扯她的衣袖。
　　此时，上下山的香客多，欧阳婷环顾四周，立即收住嘴，可眼尾却泛了红。
　　山腰台阶上，傅轻雪一行人往山下走，侯府马车刚离开，欧阳婷撩帘往外看，看到宋玉白护着傅轻雪上马车。
　　欧阳婷轻咬粉唇，欲言又止，她身旁的欧阳云也朝外面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