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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再入凡尘 第2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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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轮廓在发丝轻笼下忽明忽暗,想起她在人间那副绝色姿容,与眼下这般清冷淡漠不同,终究是这般模样入了心。
暖阳和风中,昭音的身体渐渐透明,阳光穿过她的薄衫、发丝,她的身影在芳生瞳孔里一点点消散。
“昭音!”
芳生的指尖穿过她透明的手腕,他没抓到她,握着籰子的指尖轻松,籰子滚落在地,长长鸢线便随风飞了出去。
风渐渐吹起,鸢线扯着籰子跟随纸鸢飘出流芳宫,芳生寻着她消散的光芒凝聚神力遁入往生道。
院中暖阳微风依旧,纸鸢飞出天际,莲花叶上水珠乱砸,落在池面荡开层层涟漪,翠绿阴影下一片繁华景象。
是冬,寒风凛冽,白雪玉银妆,高门大户的富贵人家,刚有喜的夫人与闺阁好友正唠家常。
娇羞的夫人揉着平坦肚腹,垂着眼睑,所有美好期盼都备在了心里,将来必定为自己的骨肉倾尽所有。
两家乃世交,两位夫人又是闺中好友,有意要结亲家,约定若是男女各一,便定娃娃亲,若皆为同性,便义结金兰。
寒风白雪见证着初为人母之约,世交之好,门当户对,比之姻缘天定更像宿命。
九个月后
两位夫人在秋阳高照的日子临盆,相差不过数日,宋家夫人喜得弄璋,傅家得弄玉之喜。
姻缘之约终是落实,传家玉佩各持一半,只待他日结为连理。
秋阳下,枝桠丛叶上,果子鲜红诱人,鸟儿站在枝叶上大快朵颐,啃半的果子从鸟喙掉落,砸在树下垂髫的稚子头上。
稚子放下手中毛笔,抬头看着鸟儿,捻过半颗果子,指尖合拢,余光撇见走廊转角处奔跑而的粉色身影,半颗果子从指尖滑落。
从垂髫到总角,两枚半边玉在腰间绫罗上一步一响,晃过春花夏雨,秋收冬藏,光阴卷走成长岁月。
明媚的豆蔻少女打马疾驰,一路穿过长街,火红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身后紧跟几匹良驹。
少年策马回身,遥遥望向城门,无奈摇头,目光追着那道火红身影,轻打马背,跟在少女身后。
及笄之年,高朋满座,她行笄礼,盘发插簪,却下平日的烂漫明媚,少有的端庄淑雅。
束发少年在宾客中看着她,映入眼的少女多了几分陌生神态,四目对视又快速移开。
一切礼毕,少女回了屋,解下腰间玉佩,收进一只锦盒中,揉着袖沿在房中踱步。
不知何时起,她常梦到一处山清水秀雾气缭绕之地,花叶错落间,一道身影坐在石凳上喝酒,淡淡银光遮眼,看不清那人。
她努力想看清,总有一阵光遮住双眼,银光散尽,景象骤变,狂风大作,暴雨如注,黑色光影将她吞噬。
每每从吞噬中惊醒,抚上心口,心跳如鼓擂,她执着于梦中人样貌,在梦境反复出入,她快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那人究竟是谁?”
“为何一次次出现在我梦里?”
少女趴在桌上,摆弄着花盆里的兰花,那道身影一次次闪现脑海。
指尖弹着清水滴过兰花瓣,粉白花瓣轻摇晃,院外回廊转角处,小丫鬟碎步小跑而来。
“小姐,宋公子在偏厅等你,要见吗?”
小丫鬟站在院子里,隔着花树朝傅轻雪小喊。
“宋玉白还没回去?”傅轻雪抱着兰花盆来到院中。
“是的,小姐。”小丫鬟蹲在地上捡着花瓣,细心用手绢包好。
两人蹲在院中,小丫鬟捡花,傅轻雪给花浇水,两人的手都沾满了泥巴。
“小姐,不去见宋公子吗?”
“方才我在前厅收拾时,听到夫人他们在商议小姐你的亲事。”
傅轻雪浇花的手一顿,她看着腰间空了那处位置,点头头。
早上早起,她去给父母请安时,无意听到父母的谈话。才知晓自己从小配带至今的玉佩竟然是订亲信物,且还是宋家祖传的。
她一直把宋玉白看作哥哥,虽是青梅竹马,却没起半分其他心思,方才她已将玉佩取下,只待时机合适同父母讲清。
‘或许跟玉白哥哥讲清楚更好。’
傅轻雪放下手上养花的活,抬步朝偏厅走廊方向走去。
“小姐……”
小丫鬟歪头看着消失的身影,清澈的眸子闪过疑惑,将手绢中的花揉碎,汁水渗过指缝,滴落在青石板。
“小姐对宋公子应该也有心意吧。”
院中,小丫鬟松了土,把手绢碎花团抛在土坑里,覆土盖上,种了一棵兰花在上面。
偏厅里,宋玉白坐着等人,手里拿着一副机关玉环。不过片刻,便已解开,机关环解开,从里头取出一只通体翠绿的玉镯。
门外传来脚步声,他抬头,傅轻雪刚到门口,裙摆沾着些许草屑泥土,手上泥土已干。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绢帕,递到她手里,他本有意要给她擦拭,奈何男女授受不亲。
“玉白哥哥,你为何还未回去?”
傅轻雪擦拭着手上泥灰,绢帕穿过骨节指尖,绢角绣着一个玉字。
“父亲在与傅叔商议事情,便留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少女罗裙的禁步上,先前一直陪在旁边的玉佩已不知所踪。
抬头,目光暗了几分,手中玉镯悄悄放入袖中,少年的心事写在脸上,极是明显。
可那少女低头擦着手,未见少年眼中的细碎情绪。
“轻雪。”少年轻声开口,脸上带着温和浅笑。
“玉白哥哥,怎么了?”少女抬起头,发丝垂下颈处,与衣领绣花交缠。
“你……知道了?”他忐忑不安。
“嗯,听到了。”她收起绢帕。
“那你……”
“抱歉!玉白哥哥。”
傅轻雪低头不敢看他,捏着袖口,初次谈及男女之情,脸上有些许少女的羞涩。
“我们定的可是娃娃亲,恐怕父母不会同意,而且……”
“我也希望和你的亲事能成。”
“轻雪,这是父母的一片心。”
宋玉白重新掏出玉镯,上前递给傅轻雪,不容拒绝的神态令傅轻雪愣了神。
“玉白哥哥,我……”她没有接玉镯。
“轻雪,我现在不听答复,我回去会跟父亲商议,给我两年时间,若你真对我无心,我便放弃。”
宋玉白轻轻搁下玉镯,厅堂外的丫鬟上前领路,行至门口,他回身看了傅轻雪片刻,指尖触过袍上玉佩,那片温润直达心底。
厅堂里,傅轻雪轻敲桌面,看着那只玉镯,心底涌上些许不安,方才她本可以直接讲明 ,可年少的心软却略胜一筹。
她知道,若是两人都主动取消这门亲事,父母那一关并不是过不了。
入夜,风吹花香绿叶动,傅轻雪捧着楠木锦盒去书房,罗裙轻扫,裙边翻浪如花,前面的嫣儿提着灯笼,地面亮的昏黄。
到了书房,嫣儿在门外候着,傅家主傅明觉搁下纸笔,抬头看着傅轻雪。
他这个女儿,自小聪明伶俐,活泼的性子下藏着心细。
“爹”傅轻雪放下绵盒,扭捏的站在一边。
“怎么了?我们家轻雪有心事?”
傅明觉打开盒子,里面搁着那半块玉佩和一块精致的绢帕,都是宋家的东西,他一目了然。
“爹,我不想和玉白哥哥定亲。”
她撅着小嘴,上前开始献殷勤,精心泡了一壶好茶,端着茶杯递到他面前,笑的明媚。
“轻雪,不可任性,这是两家长辈定下的亲事,况且,爹答应了玉白,给他两年时间,若是两年后你还执意退亲,便依你。”
“爹!”她摇着傅明觉的手臂。
“轻雪,你和玉白那孩子好好相处,兴许会改变想法。”傅明觉揉着她的头。
“爹,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一直把他当哥哥。”
“就算再相处,我也是拿他当兄长。”
傅轻雪生气的松开手,坐在一旁。
“轻雪,别任性,此事就这么定下,以后莫要再提,去休息吧,爹还有事。”
傅明觉重新拿起毛笔,余光看着傅轻雪走出书房。
出了书房,傅轻雪轻轻叹了口气,嫣儿上前提灯照路。
“小姐,怎么样?老爷同意了没?”嫣儿小声问,眼底带着些许期待。
“爹不同意。”她侧过头,目光垂在廊边的花草上,那边有几盆精心栽种的兰花,是宋玉白从别处寻回来的稀有品种。
听到她的话,嫣儿唇角轻扬,捏着提柄的手指松了松。
嫣儿抬头,看着自家小姐纤细的身影,看到她发丝间夹着一片花瓣。
天边月圆,风吹云动,微凉月色下,傅轻雪坐在院子里,石桌上点着只灯笼,嫣儿被她打发下去了。
她在院中坐了许久,思绪万千,从小宋玉白便在自己身边,两家离的不算远,他经常会陪母亲来傅家做客。
小时候常护着她,任何事情都依着她,从小一起读书习武学骑射,宋玉白很要强,她也不遑多让,两人皆是城中出类拔萃的年轻人。
依两家关系及他们的条件,他们确实是门当户对的般配。
幽幽月色蔓延过蜿蜒山路,半山腰的寨子里,众人喝的酩酊大醉,寨主贺朝酒量好,众人皆醉他独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