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负韶华梦》山刺猬

24、遇故人 24章

　　“我总觉着主上是惦记着他在人间那小娘子。”
　　“嘘！莫说莫说。”
　　几个小仙奴慢慢悠悠往下走，不大一会儿便回了流芳宫。
　　落华阁中，许久无人进入的屋子，被褥整齐的床榻上忽地显出一人，长发微散，青衫笼身，清丽脸上留着几丝血迹，转瞬干净无踪。
　　她的出现无声无息，连身在宫中的火炙都未感应到，宫里头扫洒的仙奴们隔几日才会整理一次空房，她一人在屋里沉睡了两日才醒转。
　　昭音醒来后，见自己身处流芳宫中，便知先前历劫记忆再次被抹净，她记得在后山受伤，记得在幽泉受刑审判，偏偏那人间记忆半点也没留下。
　　她在屋里休息了半日，才下床榻，正要开门出去，门便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两个打着哈欠的仙奴见着她，手中物件掉落在地上，忘了眨眼忘了动。
　　“啊啊……”
　　两小仙奴吓得尖口出声，声震院中鸟惊飞，火炙和芳生立即闪身出现在落华阁门口，几人目目相对，芳生愣了许久，火炙推了好几下才回过神来。
　　“诶！这不是你那个在人间的……”火炙指着昭音，声音激动。
　　“咳咳……”芳生咳了两声，朝火炙白了一眼，手中折扇轻轻打了打他的肩膀。
　　“那个……主上，她突然出现在房中。”
　　“主上，她、她怎么回来了？”
　　两个小仙奴侧身退出门，站在芳生身后。
　　昭音抬眼看着芳生和火炙，拢了拢身上薄衫，眉眼低弯，语气淡淡:“看来又要叨唠你们了。”
　　她没瞧着芳生闪躲的眼神，也没见着他攥着袖沿不安的手指，自顾自出了门，没管身后那几双眼睛。
　　“主上，她……她怎么又回我们这来了？”火炙挠着头，拧眉思索着。
　　“许是……有一世夫妻情分吧。”芳生扶额摇头，看着昭音的背影，怕是那场漫天大雪也未能浇灭那股子凡人心。
　　“雁七。”芳生朝外头院子喊。
　　“主上。”雁七立即显身于落华阁。
　　“你去老君殿讨些疗伤丹药，若他不给，便去宝阁取些宝物同他换。”芳生回头看了屋里，榻边有些暗红血迹。
　　“老君若还是不给呢？”雁七嘟囔了一声。
　　“若再不愿给，便拿珍物法宝去仙市换，拿金银去买。”
　　芳生话有些急，脚步匆匆回百华殿，身后火炙紧跟着。
　　“主上，你不觉着奇怪吗？”
　　“奇怪？为何会奇怪？”芳生捻起一颗果子，放在唇边压了压，冰凉一片。
　　“她无故出现在流芳宫两次了，若真的有什么师徒缘、夫妻情，她都失忆了，为何去那幽泉狱中走一遭又回到咱们这了？不应该直接投胎吗？”
　　火炙跳上桌，尾羽拖在桌沿，他张开喙，芳生往他口中放了一颗果子。
　　“你这么说倒也是，莫不是还有其他缘由？”芳生点着桌面，脑海里显出在人间那些温柔时光，唇角勾着浅笑。
　　“所以，要不掐个指算算？”火炙讨好的跳上芳生手臂，摇着他的臂膀。
　　“不算，是何缘由不重要，左不过最多两世，再怎么着她下一世定不会与我有缘。”芳生又往火炙口中塞了两颗大果子。
　　“你是怕窥探天机？”火炙吐出果子，小声嘟囔着。
　　“你真聒噪！”芳生将火炙弹飞出窗，自己端着一盘果子出了门。
　　在楼下院中拦住□□，将盘塞进他手里，咳了两声，吩咐他给昭音送去。
　　‘之前她说这果子不错，好像还夸过糕点。’
　　‘之前有一盒茶叶她说很香，让□□给她泡上一壶。’
　　芳生摇罢扇子带着□□又去了小厨房，在厨房里挑了好一会，□□提着满满一食盒美味佳肴去了昭音休息的小亭子。
　　后院小亭里，轻纱飘扬，石桌上茶具一套，瓜果一盘。昭音坐着正在调息，□□来时也未睁眼。
　　“主上让我给姑娘送点吃食过来，眼下雁七正在仙市给姑娘换丹药呢。”
　　□□一边泡茶、摆果子，一边看昭音。先前见过她在人间绝色之姿，眼前却是纤尘不染的清丽，若不是知晓她并非天界仙子，都该误认为她是哪方神女了。
　　“你们主上倒是比先前更好客了。”昭音收息，睁眼，见桌上皆是自己先前夸过一两句的食物。
　　‘这流芳君主挺喜怒无常啊，先前受伤时灵药都没递过一根，这次倒是上心了不少。’
　　昭音刚捻起果子，便看到一抹身影隐在树梢上，她淡淡扫了一眼，果子又放回了盘中。
　　“流芳君主可是有事？”昭音朝那树梢上唤了一声，那身影肉眼可见的晃了一下，瞬间消失。
　　“你们主上还有暗中窥探的喜好？”昭音指了指院外的树梢，手掌撑着侧脸，又看了一眼，确定人已离开。
　　“姑娘说笑了，我们主上没有这些喜好。”□□又添了点东西，脸上陪着笑，回头看了一眼远去的身影。
　　他没说这些食物茶饮都是主上亲自挑的，更没说主上一直在等命定之人，对旁人不存非分之想。
　　应是先前走过一遭幽泉，昭音此次回来，休养几日便好了个彻底，尤其是芳生让人寻了灵丹仙药，这几日都吩咐仙奴们应时送服。
　　昭音回来后，芳生便行为异常，他自己未察觉到，却叫旁人看得清楚明白，火炙看在眼里却不点破。
　　伤好三日后，昭音闲来无事便想去仙市转转，仙市外的仙官好生拿乔，拦着不让进，惹来众仙围观。
　　芳生在身后跟得紧，见她被刁难，心急之下显了身。昭音见了他倒没反应，许是早已看穿。
　　他本就护短，一句她乃我流芳宫人，众仙匆匆散去，小仙官急忙放了口。
　　本来暗暗跟着，一路看看风景吹吹风，眼下显了身再跟着却是局促不安，两人并肩而行却如陌生人，不似旁人那般说笑打趣。
　　芳生瞧见天织坊里头正做活动，轻轻拉了拉昭音的衣袖，昭音扭头，见织女、绣仙正在介绍新品。
　　“两袖清风。”昭音捋着身前发丝，朝天织坊瞅了一眼。
　　她只觉那些花花绿绿的衣裳无趣，不过，倒是瞧上了里头的几套素衣。
　　“不碍事，我给。”芳生已抬脚朝里头走去。
　　绣仙们见流芳君主进门，身后又跟着位出众的仙子，立即挑了最受捧的彩云流光衣上前，
　　流光闪动的衣裳在芳生眼前晃了又晃，芳生拿着扇子挡，眯眼瞧身旁的人，昭音却是在看其他物品。
　　“我说清菥仙子，别晃了，这料子她不喜欢。”
　　清菥仙子似懂点头，换了绣花缀珠的华服，托到芳生眼前，芳生只觉自己进了一片花园，满眼皆是红、粉、黄的花朵在晃。
　　“清菥啊，外头又来了客人，你快去忙活别人，我自己看看。”
　　芳生推开眼前那片花海，转身跟上昭音，余光看到门口月老刚路过，手中扇子一顿，扯过一套衣裳挡了半个身。
　　直到门口那道身影走远，芳生才舒着胸口放下衣物，一回头，便见昭音正似笑非笑看着自己。
　　“流芳君主这是瞧见冤家了？”昭音打趣，手中拿了件青白衣物，素的青衫白纱。
　　“熟人熟人。”芳生敲打着扇子，眼神闪躲，唇边的笑僵了片刻。
　　“你给银钱。”昭音收起衣裳朝外面走。
　　芳生亮了随身佩玉，扣了银钱，追上昭音，她已换上新衣裳，入了一间糕点铺。
　　糕点铺的小仙极是热情，昭音进去立即又折返出来，芳生憋着笑，慢悠悠跟在身后，倒是让他想起人间的些许事情。
　　这么清冷淡雅的一个人，在那人间做了一世妖妃，其媚态怎是蛊惑二字可尽，温纯善良又岂是妖妃骂名能掩？
　　昭音没了人间记忆，倒是清闲自在，芳生嘛，历劫无数，却前尘无旧人，纵然身份尊贵，也落得个孤身只影无人伴。
　　仙市里头奇物珍宝多，可昭音不喜，随意逛着，见着好玩物件随手拿了，芳生在后头给银钱。
　　雁七出来置办宫中物品，瞧见自家主上和昭音，拖着那收满物品的小兽转去了小路，躲在暗处瞧了好久。
　　回了流芳宫，雁七便与火炙几人讲自己所见，描述生动，添油加醋，将芳生讲的如何献殷勤，如何专一情深。
　　从头到尾，火炙眉头紧蹙，知晓雁七有胡说成分，但没想到这么胡说八道。
　　“我去看看。”火炙闪身飞出流芳宫，匆匆朝仙市方向飞去。
　　待火炙赶到仙市时，已不见两人踪影，寻着芳生的气息，在尧山碧琼台找着两人，身旁还有洛瑶仙子。
　　洛瑶仙子乃尧山仙翁孙女，据传倾慕流芳君主，火炙刚看到洛瑶仙子那含情脉脉的眼神便觉不妙。
　　“这唱的哪一出人间戏？”
　　‘我的主上哟，你、你这不怕打起来吗？’
　　火炙在那碧琼台外止步，悄悄隐在台外廊亭上，看着洛瑶仙子给芳生沏茶切果子，看着昭音漫不经心欣赏尧山风景。
　　芳生摇着折扇，同洛瑶仙子谈话，视线偶尔扫向看风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