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在牢笼的爱意》水饭叙

9、知讨厌 爱一个人要

　　秦淮慌乱地跑回家，把自己锁进房间，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挡在门外。他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后背贴着冰凉的门板，喘着粗气，额角的虚汗一滴滴往下淌。

　　他从来没想过许褚会对自己有那种感情。他一直把他当成最好的朋友，甚至想过要和他做一辈子的兄弟。

　　可现在有了这层感情，他不敢再面对他了，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他把自己关在这间昏暗的房间里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光从亮变暗，久到他分不清自己是在发呆还是在逃避。

　　他在想：能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能不能像以前一样继续和他玩，既不回应，也不在意？可他能装多久呢？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交的朋友，他从来没想过会变成这样。他反复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再和他来往了。

　　可一闭上眼，全是他的样子。他临走前看到了许褚红了的眼眶，看到了他低下去的头，看到了他攥紧又松开的手。

　　他被这种情绪折磨得喘不过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压也压不住。

　　他咬着手背，不想让自己哭出声，可肩膀还在抖。他一直在心里小声告诫自己：“秦淮，你不能答应他……不能。”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空渐渐暗了下来，屋外刮起了大风，把院子里的树吹得哗哗响。

　　他母亲推门回来了，看了一眼他紧闭的房门，又转头看了看外面即将落雨的天色，什么也没说，只往灶房走去，端出了那三样东西放在桌上，朝他的方向喊了一声：“吃饭了。”

　　秦淮听见了，但压根没有胃口。他吸了吸鼻子，把哭声压下去，声音沙哑地回了一句：“我不饿，你自己吃吧。”张晓燕站在桌边，听出他声音里的异常，顿了一下，但没有多问，自己坐下慢慢喝起了碗里的粥。

　　秦淮靠在门板上，望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风越刮越猛，院里的树枝被吹得压弯了腰。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这阵风一样，阴晴不定，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吹向哪里。他好想把有关许褚的回忆也一起吹走，这样他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收拾碗筷的声响——母亲已经吃完了。又过了几分钟，传来她关房门的声音。

　　此时，屋外渐渐下起了小雨，雨点打在窗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秦淮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窗户还没关。

　　他撑着地面站起身，腿已经坐麻了，站起来时一阵酥麻顺着小腿往上爬。他扶着墙，一瘸一拐地走到窗前，伸手去拉窗扇。就在那一刻，他看见了靠在墙边低着头的许褚。

　　雨已经下大了，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可他没有半分要走的意思。秦淮瞳孔一缩，手指顿在窗沿上。他猛地拉上了窗户。窗外的许褚听见声响，立刻抬起头，可只看见一扇紧闭的窗。他的眼神黯淡下去，像是最后一点光也被关在了外面。

　　秦淮背靠着窗，心跳快得不像话。他回想着刚才那一幕，觉得好不真实。可脑海里又浮现出许褚被淋得湿漉漉的样子——他的头发贴在额头上，他的肩膀微微发抖。他的心一下子软了。

　　就在这时，屋外“轰”地打了一声炸雷，紧接着狂风卷着暴雨砸下来，雨点像石头一样砸在屋顶上、窗户上，整间屋子都在风里轻微震动。秦淮被那声雷吓得一哆嗦，脑子里又浮现出窗外还站着的那个人。他急得不知所措，想叫他回去，但又不想见他。

　　他慌了几秒，心一横，转过身，对着窗外喊了一声：“许褚！”许褚被淋得浑身湿透，听见窗内传来的呼喊声，像是被什么力道拽了一把，连忙往旁边挪了一步，仰起脸，迎着大雨看向窗户。

　　秦淮看着窗外的黑影，捏紧拳头，隔着窗户朝他喊：
　　“许褚，你回去！别这样了……你越这样，我越讨厌你！你快回去，等会儿要起狂风了，很危险的！”

　　窗外的许褚听着这些，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睫毛被雨打得不住颤抖。他看着窗后那个若隐若现的影子，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地落进雨里：
　　“秦淮……你现在讨厌我了，对吗？”

　　秦淮急得不行，狂风带着雨灌进院子，把树枝吹得几乎贴到地面：
　　“许褚，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快回去！”

　　许褚像是没听见，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紧贴着身体，他整个人被吹得往旁边倾了倾，却还是稳稳地站在那儿，又问了一遍：
　　“你现在讨厌我了，对吗？”

　　秦淮隔着窗看着他执迷不悟的样子，急得手心全是汗，眼眶也跟着红了。他咬了咬牙，带着哭腔朝他喊：
　　“对……我现在讨厌你，非常非常讨厌你！许褚，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我们不可能，我不喜欢你！”他哽咽了一下，声音断断续续：
　　“许褚……爱一个人要学会放下……”
　　“你……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窗外的许褚沉默地站在雨里，雨水打在脸上，他也分不清自己有没有在哭。

　　他抬头看了看被风压得快要折断的树枝，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湿透的样子。秦淮哭喊着：
　　“许褚，你快滚啊！你怎么还不滚！”

　　许褚听见他嘶哑的声音，低下头，对着窗内轻轻说了一句：
　　“不要哭……我走就是了。外面雨太大了，晚上记得关好窗，盖好被子……别感冒了。”

　　屋内的秦淮听见这句话，头抵着墙，用力咬着自己的手背，把哭声压回去。

　　窗外的黑影终于慢慢远去，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秦淮这才敢哭出声来。他不知道该拿许褚怎么办了，又爱又恨，像这阵雨一样，把一切撕扯得粉碎。

　　正在他低头哭泣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大的“轰隆”——紧接着是树干断裂的巨响。他猛地抬头，看见不远处的许褚被风刮得东倒西歪，而他的上方，一根被风吹断的粗大树枝正在往下落。

　　他什么都来不及想，推开窗，雨水一下子扑进屋里。他趴在窗沿上，朝着雨幕里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歇斯底里地喊了一声：
　　“许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