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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星星糖   陆锦白 ...

  •   陆锦白被带回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了。他冲完澡,一边用帕子擦着头发一边走出浴室,刚走到床边,门就被敲响了。

      他懒得搭理,只想一头栽进被子里进入梦乡,“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门外顿了顿,佣人的声音细细的:“少爷,是陆总让我给您送的醒酒汤。”

      陆锦白指间一顿,走到门口开了门。

      女佣站在门口,一直低着头,双手端着托盘,指尖微微发抖,直到陆锦白伸手:“给我。”她才像得了赦令一般把碗递给他,匆匆转身走了。

      陆锦白关上门,把碗隔在桌上,他低头看了一眼,黄褐色的汤,飘散着一股浓浓的中药味,闻着就不想喝。他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汤,发出细碎的声响,最终放下勺子,躺回了床上。

      窗外下起了雨,雨滴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真是吵死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雨声钻进耳朵里,恍惚间,他想起了另一个雨夜。

      那年他十岁。

      他被陆潦接到陆家。陆潦蹲下来告诉他,今后这里就是他的家,他会有个哥哥,要好好相处。

      他有家,他也不要哥哥。

      “妈妈呢?为什么妈妈不在这儿?我要等妈妈!”

      陆潦没有回答他,只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让他先暂时在这住下,说他的妈妈会来接他。

      他知道陆潦在骗他。妈妈让他待在房间里锁上门等她回来,可他一直等到房间里暗下来,从门缝里透进来的光一寸一寸缩没了,妈妈都没有回来。他害怕地打开门,家里一个人也没有,东西散了一地,像被人翻过。

      他哭着喊妈妈,没有人应。

      他想从陆潦手里挣开,他答应好要等妈妈回来,可那只大手攥着他,纹丝不动。他听见陆潦说:"从今天开始,你姓陆,叫陆锦白,记好了。你要是再乱动,我就把你扔去喂狗。"

      陆家养了一只大型犬,站起来比他人还高,刚刚进门时正被佣人牵着回笼,他是真的怕。

      陆潦已经上了楼,佣人围上来,要带他去房间。

      他低着头默默跟在佣人身后,脚步缓慢,走到拐角处时他突然一甩手,扭头就往大门处跑。

      身后的佣人慌了神,又不敢拽他,只好张开双臂挡着不让他跑。他推开这个又被那个拦住,急得眼眶发酸,闷着头就要往外冲。

      “锦…白。”

      听见楼上有人喊他的名字,他抬起头,看见楼梯上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男孩。看起来比他高一些,长得白净,穿着一件浅色居家服,看起来很斯文,只不过头发有些乱,睡眼惺忪。

      但他不认识,他转头继续去推开那些佣人想出去。

      “你们放开他。”

      声音不大,但那些佣人犹豫着松了手。他刚要往外跑,却发现大门已经被关上了,他站在那里,手还按在门板上,整个人忽然泄了劲,眼眶里那点酸意终于漫上来。他咬着嘴唇没哭。

      男孩走到他面前,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颗星星形状的糖,包着亮晶晶的玻璃纸。

      “以后我就是你哥哥了好吗?

      我只要妈妈。

      “我才不要哥哥!”

      他愤怒地看着陆越,忽然想起刚刚是他叫那些人放了他。

      于是陆锦白一口咬上他的手,他下了狠劲,牙尖陷进皮肉里,嘴里很快漫上一股铁锈味。

      他等着那只手甩开他、打他、把他推倒在地上,这样他就可以被他们赶出去——可那只手一动不动,就那么任由他咬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佣人终于反应过来,七手八脚把他扯开。他被拽到一边,透过人缝看见陆越被围在中间,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圈渗出血珠的牙印。陆锦白以为他会哭,或者至少会皱眉,可他没有。

      他觉得没意思了,自己像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鸟。

      他被佣人引着往楼上走的时候,脚步比刚才慢了许多。他低着头,走上楼梯拐角,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陆越还站在原地,用拇指慢慢摩挲着那圈牙印,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被佣人送进了房间,他看着偌大的房间,感觉心里很闷,脸上冰凉凉的,伸手一摸,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已经淌下来了。

      他靠着墙,抱着膝盖蹲下去,把头埋进臂弯里,听着外面淅沥沥的雨声。

      这里不是他的房间,没有他的娃娃,没有妈妈。

      他不喜欢这里。

      ——
      陆锦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屋里黑沉沉的,床头柜上那碗醒酒汤还搁在原处,彻底凉透了。

      胃里一阵翻涌把他搅醒的时候,他扶着床沿坐起来,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想吐又吐不出来。在酒吧跟汪文喝酒的时候他喝了好几杯,中间几乎没吃什么东西,现在胃里空得发酸,酸里又泛着恶心。他缓了一会儿,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尽头,书房的门缝里漏出一线光。

      真是神经病,大晚上不睡觉装什么工作狂。

      他没打算搭理,径直往楼下走,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他想找点吃的,晚餐那一顿光喝酒了,胃里现在只有灼烧的酒精味。

      餐桌收得很干净,连个果盘都没留。他拉开冰箱门,冷白色的光照亮他的脸,里面码得整整齐齐——蔬菜、鸡蛋、几盒密封好的生肉,全是按陆越那套清淡饮食习惯备的。陆锦白皱了下眉,他很少在家吃饭,冰箱里的东西没一样是合他胃口的。

      他盯了那排蔬菜一会儿,叹了口气,弯腰拿出一颗生菜、一个西红柿,半根黄瓜,打算凑合做碗沙拉。关上冰箱门,他在台面上找了一圈,拉开两个抽屉,全是餐具和保鲜盒。

      刀在哪……?

      他又拉开一个抽屉,还是没有。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他莫名地烦躁起来,把蔬菜扔回案板上,转身去翻橱柜,想找一包泡面凑合了事。

      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低低的,带着些沙哑——

      “你跟这菜有仇?”

      陆锦白浑身一僵,脊背像过了电一样猛地绷紧,手里那包泡面差点脱手。他猛地转身,视线只有一团模糊的影子,在黑暗中看不清人。

      他下意识伸手去够墙上的开关,“啪”一声,顶灯亮了。刺眼的白光炸开,他眯着眼适应了两秒,陆越就站在他面前不远处,靠在餐桌边上看着他,手边搁着一只马克杯,里面热气还没散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下来的。

      陆锦白喉结滚了一下,胸腔里的心脏在那一瞬跳得又重又快,他张了张嘴,嗓子里那声叫骂还没成型,陆越的手已经覆了上来,掌心干燥温热,严严实实地捂住他的嘴。

      “别喊,大半夜的,你想把所有人都吵起来?"陆越的声音很轻,垂眼看着他,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温热的掌心贴着下半张脸,陆锦白一时没动,睫毛在灯光下颤了一下,呼吸全闷在那只手里。他缓了两秒,等心跳不那么震了,才抬手把陆越的手拨开,动作不算轻,语气里带着点刚缓过来的恼意——

      “你究竟有什么毛病?你不是在书房吗?”

      陆越没答,只是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去,拉开冰箱门,看了一眼被扔回案板上的蔬菜,又从冷藏格里拿出一盒鸡蛋。他动作自然得像这里是他一个人的厨房,声音也很平:“去左边柜子第二层把面拿出来。”

      他看着陆越的背影,深灰色的家居服宽松,勾勒出的肩线往下垂着,看上去和晚上那个在包厢里冷眼说“账算清楚了”的人判若两人。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两秒,他才不情不愿地去柜子里把面拿出来扔在陆越手边,拉开椅子坐下来,手肘撑着桌面,掌心贴着额头,困意混着胃里那点烧灼感一起涌上来,他的眼皮越来越沉,索性把脸埋进手臂里,不动了。

      过了一会,他闻到了一股热气混着葱花的香味,陆锦白抬起头,面前放着又一碗番茄鸡蛋面,面上卧着几片生菜,煎蛋边缘煎得微微焦黄。

      陆越坐在他对面,手边换了一杯新的热水,热气袅袅地升着。“吃完就老实回去睡觉。”

      “我没说要吃。”

      陆锦白说完,自己的肚子便不争气地响了起来。

      草。

      陆越抬眼看他,“那我煮多了,吃不完,你帮我吃点?”

      他说完,也没等陆锦白回答,起身端着杯子往楼上走了。拖鞋踩在木地板上,脚步声很轻,一阶一阶地变远,直到彻底听不见了。

      陆锦白盯着那碗面,看了两秒,热气扑在脸上,带着番茄的酸甜和葱花炸过的焦香。他拿起筷子,挑了一口送进嘴里,面条煮得刚好,不软不硬,鸡蛋裹着番茄的汤汁,咸淡也正好。

      他低头又吃了一口。

      厨房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他的吸溜声和筷子碰着碗沿的细碎声响。

      面吃完,陆锦白又喝了口汤,本想着凑合几口,吃太饱了睡不着,结果整碗吃完刚刚好,不撑但胃也不算饿得慌。

      味道还算可以。

      陆锦白吃完后,顺手把锅和碗洗了,收拾完起身上楼,经过书房门口的时候,门缝里那线光已经灭了。他在门外站了两秒,里面没有声音,像是已经睡了。他收回视线,推门回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胃里暖融融的,那点灼烧感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他翻了个身,闭上眼,又渐渐睡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星星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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