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骨咬痕》琑挽

1、回家 酒吧包

　　酒吧包厢里，陆锦白懒散地靠在沙发上，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只玻璃杯。他瞥了眼桌上摊开的扑克牌，眉峰一压，那股被戏耍的气又涌了上来，酒杯脱手砸在地上，应声碎裂。

　　包厢里瞬间静得只剩碎玻璃滚动的声音。碎渣溅开，有几片弹到茶几腿上，再弹回地面，叮叮当当地撞出几声零碎的余响。

　　汪文跪在他脚边，肩胛骨绷得像两片薄刃。陆锦白弯腰捡起一块碎玻璃，在汪文眼前慢慢晃了晃，语调慢悠悠的："继续玩啊。"

　　碎玻璃的冷光在汪文眼底一闪，他往后退了退，声音沙哑："陆……陆少爷，我错了。我把钱还您，您消消气……今儿算我的。"

　　陆锦白没接话。他手指慢慢收紧，碎玻璃的尖角抵住自己掌心——那东西除了尖角处其实不算太锋利，可被他握着，仿佛随时都能变成武器。他没真扎下去，只是看着汪文的眼睛，笑了一下。

　　就这一笑，汪文脊背上的汗全凉了。

　　"我让你跪这。"

　　汪文忙不迭地颤颤巍巍跪回去。膝盖落下时，裤料底下压着的碎渣嵌进皮肉，他闷哼一声，身子绷得发抖，膝盖那一块布很快洇出暗色。

　　陆锦白垂眼打量他。这男人不知是吓的还是疼的，眼眶猩红，脸上水渍没干透，头发乱得像草，二十几岁的人硬生生老了十几岁。

　　包厢门被推开了。

　　沙发上坐着的陆锦白连眼皮都懒得抬，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谁。门口有人守着，敢这么直接推门进来的只有一个。

　　看到陆越进来，汪文瞳孔骤缩，像老鼠见了猫，膝盖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陆、陆总……"

　　他慌忙想起身，话没说完，身后传来一句："我让你起来了？"

　　语调缓慢，却让汪文脊背蹿上一层凉意。膝盖砸回碎玻璃上，他咬住了嘴唇，没出声。

　　陆越没理他。他站在门口停了两秒，目光掠过满地碎渣、歪斜的茶几、汪文膝头那片洇湿的布料，最后落在陆锦白攥着玻璃的那只手上。

　　他走过来，弯腰，拉过陆锦白的手，把那块碎玻璃从他掌心里拿走扔在桌上，抽出纸巾细细擦拭他掌心沾上的一点酒渍，揉了揉那道红痕——动作亲昵自然，眼神却冷得像冰。

　　"玩够了？"

　　陆锦白仰头看他，忽然笑了，从桌上又摸了个酒杯塞进他手里："来得正好，这位汪少说要教我玩牌呢。"

　　陆越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他没看汪文，只盯着陆锦白的眼睛："回家了。"

　　"不回。"陆锦白带着点戏谑，下巴朝汪文一扬，"他还没教我怎么'赢'呢。"

　　陆越的呼吸滞了一瞬，转头看了汪文一眼：“怎么回事？”

　　汪文低着脑袋，不敢说话。

　　"出千。"陆锦白把酒杯搁回桌面，语气平淡，拇指在杯沿上划了半圈，"连赢我五把，最后一把牌面一模一样，当着我的面换牌。"

　　陆越没说话。他转身走到汪文面前，蹲下来。

　　汪文整个人缩成一团，呼吸都屏住了。

　　陆越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你教他。"

　　汪文愣了一秒，随即疯狂摇头："陆总、陆总我不敢——"

　　"教。"陆越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教到他觉得腻为止。"

　　汪文的嘴唇张了张，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他跪在地上，膝盖下的碎玻璃扎进皮肉，血慢慢洇出来，在深色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暗渍。可他不敢动。

　　陆锦白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嘴角终于扬起一个弧度。他没再看地上那个人，低头瞥了眼自己的掌心——那点红痕已经被陆越揉淡，连个印子都没留下——又抬眼看向陆越。

　　陆越已经站起身，把那只曾被他握过的酒杯搁回桌面，指腹在杯沿上慢慢摩挲了一下，才收回手。

　　"走。"

　　陆锦白缓缓站起身，跟着陆越走出了包厢。

　　他一路沉默地坐上了后座。陆越迟迟没有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眼神暗了暗。

　　"下次不许单独见这些人。"

　　陆锦白半阖着眼，漫不经心地说："那我等下次陆总带我来玩？"

　　陆越收回视线，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收紧："你觉得我在跟你商量？"

　　陆锦白没理他。半晌，陆越的声音又从前头传过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当年的事情你想查，那也得等你有那个本事。"

　　陆锦白闻言睁开眼："你还不配提当年的事，也没资格教我做事。"

　　车厢重新安静下来。陆越没再接话，搭在方向盘上的指节泛着白，过了很久才把车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