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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玻璃瓶里的白昼 高中田渐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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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的生活,像是一条被设定好程序的传送带,推着所有人麻木地向前。
田渐兮的抽屉深处,藏着一个没有标签的棕色玻璃瓶。里面装着白色的药片,那是她用来抵御漫长黑夜的盾牌。
每天中午,趁着教室里的人去食堂吃饭,她会熟练地倒出两片,就着温水吞下。药片滑入喉咙,带起一阵微弱的苦涩。大约半小时后,一种奇妙的、近乎麻木的平静会像潮水般漫过她的四肢百骸。那些原本在脑海里疯狂叫嚣的绝望、那些让她喘不过气的心悸,都被一层厚厚的毛玻璃隔绝了。
她不再疼了,但也感觉不到暖。她像是一个被抽干了灵魂的提线木偶,精准地扮演着“好学生田渐兮”的角色。
“渐兮,这道题你讲得真清楚!”课间,前排的女生转过头来夸她。
田渐兮停下笔,嘴角肌肉牵动,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温和的微笑:“没什么,多练练就好了。”
她笑得那么完美,完美到连坐在斜后方的许凌远,也只是在抬眼时淡淡扫过她的背影,便又低下头去继续看书。
他不知道,这个看起来情绪稳定的女孩,昨晚又在凌晨三点惊醒,在黑暗中死死咬着被角,直到口腔里泛起血腥味才勉强熬到天亮。他也不知道,她此刻的平静,是靠着一把白色的药片强行压制出来的。
暗恋变成了一场隐秘的、无人知晓的慢性自杀。
她依然会忍不住看他。只是不再是初中时那种带着星星的仰望,而是像溺水的人看着岸上的灯火——明知触不可及,却还是忍不住想要记住他的轮廓。
她开始害怕他靠近。每次他偶然路过她的课桌,或者在收发作业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都会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心跳如鼓,却又伴随着一阵强烈的自我厌恶。
她觉得自己脏透了。带着病态的灵魂,连喜欢他,都成了一种见不得光的罪过。
高二下学期,学业的压力像一座大山压了下来。田渐兮的躯体化症状越来越严重。
有一次晚自习,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田渐兮正低头做着物理卷子,突然,一股强烈的反胃感从胃底直冲上来。她眼前的黑板和课本开始扭曲、旋转,耳边响起了尖锐的耳鸣声,像是有一千只蝉在脑子里同时鸣叫。
她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才勉强没有发出声音。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浸透了校服的后背。
“渐兮,你没事吧?”同桌小声问了一句。
“没事……有点低血糖。”她咬着牙,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她借口去洗手间,踉跄着冲出教室。在隔间里,她趴在洗手池边干呕了半天,却什么都吐不出来。镜子里的女孩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是一片浓重的青黑,像是一个游荡在人间的鬼魂。
她打开水龙头,把冷水一遍遍地泼在脸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就在这时,洗手间的门外传来了两个女生压低的说话声。
“哎,你听说了吗?许凌远这次月考又是年级第一,他怎么学的啊?”
“人家不仅成绩好,人也帅啊。听说隔壁班的林婉一直在追他呢。”
“真的假的?我觉得他们俩挺配的,林婉弹钢琴那么有气质,许凌远又那么清冷……”
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着,盖过了外面的声音,却盖不过田渐兮心里那座轰然倒塌的废墟。
她撑着洗手池的边缘,缓缓滑坐在冰冷的瓷砖地上。
原来,她拼尽全力、甚至拼上了半条命才勉强维持的“正常”,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她的世界里早就下起了暴雪,而他,连一片雪花都不曾为她停留。
那天晚上,田渐兮没有吃药。
她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天洗手间外的那段对话,以及许凌远那张永远沉静、永远遥不可及的脸。
她觉得好累。那种累不是睡一觉就能缓解的,而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对这个世界彻底的疲惫。
她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字:
“如果我一直好不起来,是不是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消失了?”
写完,她又颤抖着手,将那行字涂得漆黑一片。
她不敢死。她怕妈妈哭。
可是,活着,真的好难。
第二天早上,袁晚晴在楼梯口堵住了她。
看着田渐兮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和空洞的眼神,袁晚晴心疼得眼眶发红。她一把将田渐兮拉到无人的杂物间,死死抓住她的肩膀。
“田渐兮,你到底怎么了?你最近瘦得脱相了,晚上是不是又没睡?”袁晚晴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别瞒我了,好不好?”
田渐兮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那些在深夜里翻涌的绝望、那些对许凌远求而不得的痛苦、那些对未来的恐惧,像是一堵堵高墙,压得她喘不过气。她多想告诉晚晚,她快要撑不住了。
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轻飘飘的:
“没事,晚晚。我只是……最近没休息好。”
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等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袁晚晴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知道田渐兮在撒谎,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帮这个把自己锁在黑屋子里的女孩。
田渐兮转过身,走出杂物间。
走廊的阳光很刺眼,照在她的身上,却没有一丝温度。
她看着窗外那棵高大的香樟树,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曾像这棵树一样,拼命地向着阳光生长。
可是现在,她的根,已经烂在了泥土里。
她只能靠着那些白色的药片,假装自己还在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