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忏悔原则[西幻]》年糕不卷

7、赎罪

　　西尔瞧着异常喧嚣的古格河边，心中隐隐生起不祥的预感。

　　下一秒，佩兹就冲了进来，他跑的急，身上一丝不苟的袍子都起了褶子。

　　见到西尔，他失神片刻：“父亲？原来您是回到这了吗？”

　　西尔尴尬的别过眼神：“发生什么事了？佩兹？”

　　佩兹虽疑惑，但还是一五一十的把那具尸体的事说了，他抱着西尔的手臂，指着床上的诺斯：“父亲，我们得离他远点。”

　　西尔的神色逐渐凝重，想起了那封信——

　　“比如...杀死我讨厌的那个哈维校长，怎么样？”

　　浑身的血液瞬间冰冷，西尔僵硬的转过头，对上诺斯那张苍白无辜的脸：“是你吗？”

　　诺斯张了张嘴，喉咙被死死扼住，比起指责，更刺痛他的是西尔的不信任：“父亲...你为什么会怀疑是我？”

　　“你给我的信上...”

　　外头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所有人的神经在此刻如同拉紧的弦，率先崩断的是佩兹那根。

　　“他们，他们过来了...都是这个灾星的错，他逃不了了。”

　　“冷静。”西尔阖上眼，深吸一口气，已经想好了对策，“那先令是我以朋友的名义，让哈维资助你的...这很正常，诺斯...”

　　“父亲！你在说什么！”佩兹难以置信的捂住了脑袋，踉跄后退，“你不能这样做，包庇一个杀人魔，会受到处决的。”

　　西尔攥紧了拳头：“我知道。但是诺斯不能...唔——！”

　　一把小刺刀骤然穿过他的衣袍，扎进了他的皮肤里，西尔睁大眼睛，诺斯的头还埋在他的腰腹，毛茸茸的发旋与小时候别无一二，他下意识的抬起手，想要触摸，延迟的刺痛却在此刻传来，伴随着金属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所有人清醒，西尔仿佛做了一场梦，眼前闪过七年前诺斯稚嫩的笑脸，有一次见面时，他的怀里抱了只受伤的小牛。

　　佩兹尖叫道：“天哪...不...”

　　随后是窗户破碎的声音，这一声彻底打碎了西尔的幻想，他跌倒在地上，而诺斯则跃出了窗外。

　　怎么看都是畏罪潜逃。

　　西尔迷茫的捂住腰腹，盯着地上的那把小刀，多了一丝鲜红的血液。

　　“医师！医师！”佩兹反应过来，“快来瞧瞧神父，他被那该死的灾星捅了！天哪...这个恶魔，白眼狼，连自己的监护人都不放过。”

　　索尔纳医师从河边及时赶来，查看西尔的伤口，佩兹不敢看，背过身去，一边发抖一边念叨着天主保佑。

　　索尔纳医师见他这幅大事不好的样子，无语道：“不用担心，神父的伤口，还没我被安妮袭击严重。”

　　佩兹问：“安妮是谁？”

　　“我的小女儿。”索尔纳起身，惋惜的收起了桌上给诺斯调配的草药膏，“她是个七个月大的小婴儿，你们可能不信，但我的妻子不愿为小安妮剪指甲，让她留下了长长的凶器，不小心被小婴儿的指甲刮到，也是很疼的。”

　　“......”

　　西尔在众人的搀扶下起身，冷风从那扇破碎的窗外肆无忌惮的漏进来，让他止不住的浑身发抖，芬森神父上前，探出窗外：“他生了病，跑不了多远...西尔神父，看来我们需要聊聊，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佩兹见西尔脸色灰白，似是受了不小的打击，只得让他这个学徒出面，将诺斯在镇上的事说与芬森听。

　　一切都源于野风镇七年前的那场瘟疫。

　　一名游历的占星师告诉菲格主教，这是一场不同寻常的诅咒，需要用另一个诅咒化解。

　　他们请来了隔壁村被诅咒的孤儿——诺斯，据说诺斯出生那天，草地突然变得枯黄，农夫们颗粒无收。牛羊们无故嘶吼，四处乱窜，毁坏了大部分田地，与他同一天出生的婴儿更是整夜啼哭，不久后就夭折。

　　村民听说能让灾星离开，立马交给了菲格，而瘟疫竟也因为他的到来消失。

　　然而第二年，瘟疫又起，有人提议诺斯无用，将他赶出去，是西尔带人控制住了瘟疫，又觉得诺斯可怜，请愿做他的监护人。

　　“占星师...呵呵。”芬森神父嘲笑道，“能预知未来的只有天主。那些看星星的人，最大的本事，就是让你掏出钱袋。”

　　“野风镇竟然养了一个灾星七年！真是愚蠢，愚蠢的菲格，愚蠢的西尔！被恶魔蒙蔽了双眼。现在，是你们赎罪的时候...”

　　赎罪？

　　正如医师所说，西尔身上的伤口很小，甚至不用包扎，但他还是感觉那一处皮肤泛着密密麻麻的痛。

　　西尔放下捂着伤口的手：“抱歉，芬森神父，我无法认同你的说法。”

　　佩兹惊讶道：“你在说什么？父亲。”

　　“我并不是觉得诺斯可怜，才将他留了下来...我只相信我看到的，在有人感染瘟疫时，只有诺斯敢照顾他们一夜。”

　　*

　　“抓住他！”

　　索尔纳医师的家很高，诺斯跳下来时崴了一只脚。

　　他咬着牙，一路穿过小巷，身后的卫兵穷追不舍，他脚步虚浮，眼前晃起了虚影，几乎是靠着身体本能在奔跑，炽热的神经渐渐吞噬他的思考，最后，他跌进了河里。

　　冰冷的河水并不能缓解身体上的燥热，他像个异端，在水里燃烧着，怪异的感觉让他有些熟悉，熟悉在哪？他不知道。

　　快要失去意识时，眼前突兀闪过那个雨夜的画面，父亲通红的眼眶，和雪白的肌肤，雨水塑造的紧致腰线，在他脑海里快速闪过。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昏了过去。回到那片天空海。

　　“你对哈维校长做了什么？”诺斯问。

　　“给了他一点小教训。”那人细细研读着那本书，被不速之客打断，面上不悦，“他活该。”

　　诺斯抢过他的书，捏碎成灰烬，揪起他的领子：“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人无所谓的摆摆手：“万一天主想吃猪肉了呢？”

　　诺斯顿感荒谬：“你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我做事从来不管后果。我只要现在。”那人推开他，手中又化出那本书，“你这样优柔寡断，又带来了什么？”

　　一双巨型的红色瞳孔，出现在诺斯面前，天空都在霎那间变得黑沉：“九年前我叫你杀了那些愚昧的村民，你不愿离开，说要赎罪。六年前我好不容易发动第二次瘟疫，你本该滚出去，又舍不得看那些欺负过你的人受苦，还被一个神父迷惑...我受够你了！你处处为这些人着想，他们又为你带来了什么！”

　　“如果不是你一直拖着，我们早就找到这本书和圣骸之血了！待在这里的每一天，都让我恶心的想吐！反正迟早要离开这罪恶的人世间，其他人怎样又跟我有什么关系？伤害我的人，更是一个也别想活！”

　　诺斯在那双巨型红色眼睛下，头痛欲裂，他捂住耳朵，遮挡住那人凄厉的嘶吼：“那父亲呢？父亲，父亲...会伤心的...”

　　“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红色的瞳孔扭曲成了一个个旋涡，张开血盆大口，渐渐吞噬诺斯的意志，“你不会真的把他当父亲了吧？你忘记了，我们的父亲，或者说母亲，另有其人。”

　　“——拉斐尔和路西法，这才是我们的父亲母亲。”

　　“是吗...”诺斯闭上眼，但那双瞳孔并没有消失不见。

　　“我知道的，你只是担心自己无法全身而退。”见诺斯身处于动摇之中，那人狰狞的神情突然平复，嘴角勾起恶劣的笑意，“那就杀了他们，你能做到。”

　　诺斯蓦然睁开眼，正对着那双眼睛：“呵。你真的很蠢。”

　　“什么？别总是用这个来压我。”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彻底取代我。”

　　诺斯随手一指，那人手上的书便飘至他面前，书页翻动，一行行金色的字漂浮在空中，如同锁链紧紧缠住了红色的瞳孔，诺斯收紧拳头，锁链深深的嵌入眼睛里，血液四溅，却怎么也跃不进另一半湛蓝的空间。

　　“啊——”那人发出惨叫。

　　“这就是聪明的好处。我本来不愿意这样做。但你一直莽撞行事，不得不给你一点教训了。”

　　“该死的——！我一定会杀了你！杀了你！”

　　诺斯背过身：“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等你七天后学完整本书，也不如我。”

　　“......”

　　“芬森神父，这该死的杀人魔，试图跳河来逃避罪行，被我们及时捞上来了。”

　　诺斯诡艳的如同一只漂亮的海妖，被扔在地上，血水立马在地上蔓延开来，卫兵们用脚重重踩着他的胸膛，他便痛苦的呕出一口水。

　　卫兵将他带回了索尔纳医师的家，诺斯的眼睛艰难的睁开一条缝，隐隐听到有人在争论。

　　“我并不是觉得诺斯可怜，才将他留了下来...我只相信我看到的，在有人感染瘟疫时，只有诺斯敢照顾他们一夜。”

　　“哼，或许是他为了博取同情，才敢这么做。”

　　“一个人没有必要冒着生命危险去博取同情。”

　　“是，或许他那时是个好人。但现在呢？温顺的猫到长大后就会变成老虎。那枚硬币的事，你怎么解释？你的学徒告诉我，他因偷窃教堂的银杯被你送到朋友的学校，他逃出来的时间与你朋友死亡的时间正好能对上。”

　　“因为...他在那里过的并不好。”西尔哽咽道，“是我的错，他受尽了虐待。即使他真的杀了人，也是因为承受不了这种痛苦，如果我不送他走，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西尔单膝跪地，一只手放在自己左胸，那是心脏的位置。

　　“我的孩子，诺斯，如果他真的犯了错，正义的天主不会吝啬惩罚，同样的，作为他的监护人，另一个潜在的杀人凶手，也应该受到惩罚。我已不配再举扬我主的圣体，为此，我自愿免去我的职务。直到我的灵魂重新洁净为止...我忏悔，请允许我接受和诺斯一样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