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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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风镇的孩子都知晓一个传闻，镇南的那条河，从前用来处置死刑犯，晚上会有恶魔在那边，最好不要经过。
那里一直是镇民们避之不谈的地方。
——如果他们的神父西尔，没有死在那的话。
佩兹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撩开西尔额前的头发，露出他毫无血色的脸与紧闭的双眸。
“父亲！”
他抱起了西尔，没有感受到任何心跳，这一认知让他忍不住凄厉的大哭起来，他的哭声与婴儿的哭声交织在一起，一具尸体沉默的控诉，与新生命的叫嚣，在此刻显得如此诡异滑稽。
“是谁害死了他！是谁害死了他！”
众人的目光不由得移向一旁湿淋淋的诺斯，他的身体上附着着漆黑的长发，趴在他背上的女人艳丽恶毒的将手伸向他的脸，发出阵阵狰狞的笑声。
“你的脸...也不赖。”
她尖利的指甲划破了脸颊，诺斯却恍若未觉，拖着沉重潮湿的步伐，朝着那句毫无生气的尸体伸出手。
镇民们皆恐惧的往后退。
“父亲...”
没有任何回应，西尔静静的躺在那里，身上的皮肤苍白透明，隐约能看到青黑的血管。他碎的彻底，不管是呼吸，还是别的东西。
“咯咯咯咯咯...”格希抚摸着自己容光焕发的脸，“咯咯咯咯咯，我的好儿子，下一个，轮到你了，诺斯。”
诺斯算错了一件事。他没想到，格希这样残破的身体，竟然是本体。而她的真正目的，是献祭自己的亲生血脉，换取青春。
他偏偏算错了这件事。
是他将西尔亲手推入了深渊。
是他害死了西尔。
不，他还没死。
“佩兹，将他还给我。”诺斯神色扭曲，一只眼眶是黑黝黝的空洞，蓦然溢出血泪。
佩兹怀抱着西尔，捂住了他的脸。
“将他还给我！现在不是闹的时候！我们需要带父亲去找医师！”
佩兹怜悯又可悲的看着他：“父亲已经死了！他已经死了！”
“不，没有！不可能！你在撒谎，你在诅咒父亲...你不配当他的继承人，将他还给我！”
他的嘶吼回荡在整个小镇，格希用头发紧紧缠住他的身体，叫他动弹不得，她语气不悦：“先别管这些了...把你的脸给我，我保证叫你们在地狱重逢。”
诺斯的指间蔓延出密密麻麻的头发，将最后一点西尔的温度都吞噬干净。
一切都消失了。
“不...不...”
霎那间，野风镇的天空，被一阵阴云侵袭。
菲格惊恐的指向河边的草丛，只见一个血肉模糊的身影从中站起，没有皮肤，没有毛发，如同被剥了皮的畜生，摇摇晃晃的朝他走来。
“舅舅，舅舅？”
是乔得。
“啊——！”
诺斯猛地转过头，一挥手，身上纠缠不清的头发尽数脱落，格希也被一股莫名的推力重重的砸在地上。
“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圣杯撑破乔得的喉道，硬生生从口中吐出，俨然一副吸饱了欲望的餍足模样，它飘至诺斯面前，杯中无故溢出鲜血，倾倒在诺斯脸上，一点一点浸透他的身体。
“不错的一餐，我认可你们了，畸形的怪物。”
诺斯呛到了一口血，捂着喉咙开始剧烈喘息，呕吐，他抬起干涩通红的眼，死死凝视着那具脆弱美丽的身体。
事到如今，这样的认可还有什么用？
那一天，野风镇的镇民们见到了真正的恶魔。
不，他比恶魔更仁善，也比恶魔更暴戾，那是一种不可言说的，扭曲的生物。
格希的身体在广场中央燃烧了七天七夜，她的脸上布满了恐怖的疤痕，如同一具干尸，飘荡在塔楼上。
乔得还是那般血淋淋的模样，却始终吊着一口气，活在这个世界上，白天长出的皮肤，将在黑夜被剥除。
天使与恶魔的天平，在最后一刻指向了自己。
那只血红的瞳孔赐予西尔永远不腐的身体，却没有赐予他鲜活的心跳。
诺斯每日趴在他的胸膛上，缩在他们的家里，时间的流逝对他来说是凌迟，他保持着一个姿势，期盼着那不可能存在的声音。
“恋人，家人，还是朋友，陌生人...西尔，随你选好不好？”
“诺斯！你个疯子！”佩兹来到西尔从前生活的屋子，心痛如绞，“让父亲的灵魂安息吧。”
“不，不...”
佩兹阖上眼，他鲜少恶从口出，他的教养，已从诺斯将西尔的尸体吞藏几月后尽数崩塌：“你这么爱他，为什么没有救下他！你这么爱他，怎么不跟着他一起去死！”
诺斯侧过头，残缺的那只眼睛盯得佩兹浑身发毛：“我会跟他一起死的，请你放心，现在还不是时候...”
佩兹抄起了一旁的书，狠狠地砸向他：“疯子！父亲不想看见你这幅样子！”
“佩兹...我说过，我会为父亲报仇，我会杀了所有伤害他的人。”
“你已经杀了害死父亲的人，最后一步该是安葬父亲的身体。”
“不...还有一个。”
“谁？”
诺斯继续趴回了西尔身上，空荡荡的胸膛传来他的回音：“我。”
“好，好...”佩兹已无力辩驳，“你打算在什么时候去死？”
“四个月后...我的生日。”
佩兹张了张嘴，整个空间充满了病态的思念，偏执，他敬爱的父亲，与他的养子纠缠至此，他脑中产生一个荒谬的想法——爱成这样，真的只是父子关系吗？
佩兹快要窒息了，头也不回的逃离了这里。
“你得不到父亲的原谅。”
诺斯欣喜的抬起头，还以为是西尔在说话，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是佩兹。
“父亲，对不起...再等等我...”
他的灵魂向来是居无定所的，若是在此时贸然死去，不会去天堂，也不会去地狱，只会如一缕烟，轻飘飘的消散。
——他需要一个健全的灵魂，一个能让他寻找西尔的灵魂。
可没了西尔，再怎么完整，也只是可笑的表象。
诺斯忍不住吻上他冰冷的唇。
“你在哪？父亲。”
......
“西尔维耶，天主已揭开祂的裁决之书。你的每一桩善行，每一缕恶念，都将被掷上那架永恒的天平...”
舒服的像是睡了一觉，西尔的意识无比清明，他怔怔的看着眼前巨大的银质天平。
一道声音骤然在他耳边响起——是天堂，还是地狱？
他的善恶正在天平上摇摆不定，巨大的重量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西尔一张口，便有血水从口鼻中流出，将他想说的话尽数吞没。
他的神色如同孩童般天真，懵懂的摸索着这个空间，上前一步，却感觉脚下一软，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
西尔蹲下身，捡起那物。
是个沾满了黑泥的球形物体，带着股腥臭的气息，西尔好奇的转动着他，眼里突然闪过一道红光。黏腻的，湿润的触感在手上滚了一圈。
是一颗眼珠子。
“啊——！”
那颗眼珠骨碌碌的滚落至远处，西尔狼狈的跌倒在地上，不停向后爬去，他的口鼻中涌出更多的血水，滴落在这个空间里，是和刚刚的瞳孔，一模一样的颜色。
“不！”
西尔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快要喘不上气来。他转过身，望着摇摆着的天平。
他想起来了。他已经死了。
就在此时，天平开始剧烈倾斜，“砰”的一声叩在地面上，
“神父西尔维耶，背叛教义，是个纵欲的同性恋，公正圣洁的祂做出审判，地狱是你的容身之处...”
“不...不——！”西尔疯狂的奔向天平，在地上留下湿润的痕迹，“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我没有被爱过，我没有被爱过啊...”
泣血的哭声回荡在整个空间，西尔的身上被打上了同性恋的烙印，他蓦然想起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那个叫他变成同性恋的罪魁祸首，那个害死他的罪魁祸首。
“西尔维耶，你的身体已不是纯洁的处子...叫你堕落深渊的是你的养子，祂判定你犯了□□之罪...”
这一桩桩罪证压在他身上，叫他无法反驳，死亡的痛感又一次淹没了他，他的身体正在慢慢下坠，沉没，往下看，是万丈深渊，他即将被地狱吞噬。
“等等！”
善恶的天平再一次倾倒。
“我听到了世人对你的赞颂与祈祷...来自天堂的回音。”
西尔的呼吸跟着天平晃荡，天平的两端最终置于一条直线。
“哦？”一道轻佻的声音从上头传来，饶有趣味，“这好像是属于我的人。”
西尔浑身一颤，抬头看向天空：“是谁？”
那人自顾自说道：“身体还没有安葬，真可怜...”
西尔下意识的摸上自己的脸，他的身体还没有安葬？
半响，他苦笑道：“怕是已经成了一具溺尸...”
“可怜的孩子...”
似有一道呼吸掠过他的耳边，西尔没有知觉，却还是感受到了些许痒意。
“你的灵魂属于我的地界，跟我来吧，你会喜欢那的。”
西尔的眼前出现一道光，吞没了那巨大的天平，刺的他睁不开眼，却不自觉的迈开了第一步。
“去哪？”
“去一个...谁都找不到你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死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