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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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驱逐他！驱逐他！驱逐他！”
西尔渐渐松开了格希的手。他迷茫的望向四周，望向他曾经帮助过的人，帮助过他的人，爱过他的人，恨过他的人...
他不由得有些好奇，乔得怎么能做到这些，或者说，是他本身就是个叫人厌恶的人？总之，天主与他开了个巨大的玩笑，天主自出生起，就没有站在他身边。
乔得拖着残破的身体，狰狞的走到他面前：“小诺斯，你想好了吗？他惹我不快，该受到什么惩罚？”
“我没有做错什么事。”西尔苦涩的陈述道。
他将眼神移向诺斯，见他紧绷的下颚，冰冷的眸光，他在此刻祈祷——
只要诺斯能为他说一句话，过往的一切就一笔勾销...拜托了，天主。
诺斯咽下喉间的那股血腥味，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他像是溺水的人，一开口便是濒死的怯意，也叫他人快要溺死在那深潭里。
“西尔...维耶...”他的指甲嵌入自己的手掌，绞的血肉模糊，“西尔维耶...冒犯伟大的救世主...乔得...”
“没有比死亡，更适合他这样的恶人。”
血液开始重新流转至身体，眼前的景象也变得越来越清晰，乔得的灵魂再次被拉回这人世间，他心满意足的享受着眼前这一幕。
“都听你的，小诺斯...”
*
对神父西尔与女巫格希的处决将会在三日后进行。
在此期间，乔得为了不出岔子，亲自看守西尔，他可不想再见到一堆稻草。
西尔被关在禁闭室，被迫承受着乔得病态的凝视，他缩在墙角，同样病态的盯着门的方向——只要诺斯会在这三天进来...
“你不去看看你的父亲，来看我做什么？”格希问。
诺斯沉默的站在门外：“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格希饶有趣味的靠近，她身上还是有股浓重的腐朽味，诺斯忍不住蹙起眉，嘴唇又一次被锋利的牙齿刺穿。
“你闻得到我身上的味道。而且...你和我一样，不受乔得的影响。”格希停下脚步，歪着头，“你到底是什么人？不，什么生物？”
诺斯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离她更远了点：“你真的是西尔的母亲？”
“是。别看我现在这样，年轻的时候可是很美的。”
“为什么突然过来找他？”
“如果他能一辈子延续神父无趣的生活，我不会回来，可偏偏他过成了这样...作为我的儿子，真是愚蠢...”
“别想拿可笑的母子情谊来骗我。”
格希的笑声幽怨又凄惨：“好吧，竟然他做不了神父，不如来继承我学创造的巫术...我这样强大，独特，前所未有的巫术，交给自己的亲生血脉，才是最好的。”
诺斯垂眸，深吸一口气：“我无法把他交给你。一个本体都无法移动的家伙。”
他偏过头，看向格希的胸膛，里面由头发，手指，腐肉组成，人类该有的心脏，是空的。
格希愣了片刻，摘下自己眼睛上的纱布，露出空荡荡的眼眶：“是，如你所见，我只能这样装模作样的吓唬人，所以才叫你们这些白眼狼可以桎梏我和我的儿子...等过了明日，我的这具身体也将彻底消散...你叫诺斯是吧？”
格希的尖利的手指蓦然划过他的脸颊，粗糙的如同树皮：“你想叫我帮什么忙？”
诺斯拍开他的手，脸上似乎还残留着那恶心的触感，他忽地抬手，指尖触碰到自己的瞳孔，停顿了一瞬，重重的戳了进去。
血肉搅动的声音回荡在狭小的空间里，伴随着诺斯剧烈的喘息声，格希站在原地，一时有些心惊，不多时，她的手掌被塞入一个湿润黏腻的圆球。
是诺斯的眼珠。
“你刚刚并没有挣扎，是想保留着最后一丝力量吧…竟然如此，明天行刑的时候，把这个给他...可以救他。”
他的语调平静无波，一点都听不出皮肉抽离的痛苦，格希握紧了那块血肉：“你和我儿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诺斯转过身，正要离去，闻言一顿：“一个...深爱着他的人。”
“以什么身份深爱着他？”
“...你不用管。”
“等等——”
血液如同断线的珠子，从诺斯的脸颊滑落，一般是黑暗，一半是光明，而他站在两端，享受着极致的痛苦与欢愉。
“我这具身体看不清西尔的样子...他长什么样？”格希的声线带了丝颤抖。
诺斯抹去了脸上的血：“很漂亮。”
他离开的太快，并没有听到格希的下一句话。
“好...很好。”
……
诺斯的身影在窗边一闪而过。
西尔脑中的弦终于在此刻崩裂，那扇门没有被打开，只有乔得，这个只有毁了他整个世界的人，坐在他身旁，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一遍遍的重复着诅咒。
见他突然把视线转向窗外，乔得也跟着僵硬的转动脖子，半响，他诡异的笑了起来。
“你在等小诺斯吗？”
西尔捂上耳朵。
“他不会来了，有我在，他不会来的。”
诺斯不会来了。这六个字如同魔咒在他的耳边循环，加深。西尔的左肩又开始隐隐作痛，那是埃蒙死去的那天，菲格在他身上留下的烙印。
他被关禁闭的第一天，佩兹悄悄请了医师为他治疗，随后是诺斯，将他视若珍宝，一点一点治愈那点伤。
可这些都没有了。
第二日天刚刚亮，乔得便迫不及待的扯过他的左手，将他拖去镇南边的那条河。
镇民们强撑着困倦，准时站在河边，西尔在人群中找到了佩兹，他神色麻木的看着自己，晨光照在他脸上，也没有任何温度。
什么都没有了。
西尔怔怔的想，连生命都要没有了。
菲格敲下手杖，上头缠着的珠链已不再发出脆响，他问乔得：“诺斯呢？”
乔得看了眼四周，恼怒道：“诺斯呢！诺斯艾尔！”
他的手紧紧的箍着西尔的胳膊，用力一扯便有些刺疼，但西尔很清楚，他的伤已经好了。
“我在。”诺斯拉着格希从不远处走来。
乔得惊呼道：“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西尔一僵，保持着背对着他的姿势，望向水面。
“没事。”
“是这该死的女人干的吗？”
诺斯不语，算是默认。
“呵呵，没事的，以后再也没有人能伤害我们了...这两个异端，很快就会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诺斯将格希推至西尔的身边：“是。”
一夜过去，乔得的头发已掉落的差不多，他面色青黑，身体的别处皮肤也干巴巴的皱缩在一起，但没有任何人说他不正常，当然，他也毫无察觉。
瞧他这幅疯魔的样子，诺斯心里清楚，他的灵魂已被替换成了其他东西。
“那么，行刑吧。”
众人用绳索将西尔与格希的四肢绑起来，又在他们脚腕处绑上一块巨大的石头。
乔得阴森森的目光在西尔与诺斯之间流连，如同一条毒蛇：“西尔表弟，你有什么话想对小诺斯说？”
“没有。”西尔的瞳孔倒映着铺满晨光的水面，“我与他毫无关系，没什么可说的。”
乔得兴奋的大笑起来：“好，哈哈哈哈哈...好....”
冰冷的手掌附上了他的背部，西尔侧过头，对上格希苍老的脸。
据说菲格捡到他的时候，也是在这条河边。
“母亲...”
诺斯呼吸一滞，用力辨别着西尔说了什么，但那时他已被推入了河水中。
没有挣扎，没有涟漪，没有求救，所有人都如同静默的雕像站在河边，凝视着同一个方向。
诺斯亲手将两人推下去，因此离水面更近，他面上不起波澜，却心跳如雷，盯着水下，在气泡中捕捉到了一丝红光。
他稍微松了口气，却不敢离开，向前一步，脚尖堪堪被洇湿。
耳边传来碎裂的声音，诺斯勉强分出一个眼神，见是乔得的皮肤，如干枯的土壤，正在一点一点的碎裂，露出里头鲜红的肉色。
但他却感受不到疼似的，趴在河边，脸贴着水面，断断续续的尖叫道：“他死了！”
他的半张脸几乎都探入了水面里：“他死了！他死了！谁都无法反抗我！谁都无法反抗我！”
乔得的脚边堆满了稀碎的皮肤，至此他的五脏六腑完□□露在外，血液的颜色不正常，如同黑色的颜料，流入河水，却只浮在表层，将水下的场景完全遮挡住。
不多时，他的身体又如风干的水果，变得愈发干瘪。
圣杯正在贪婪的啃食着他的欲望。
这便是他们一直以来所奢求的。
真到了这一刻，诺斯却没有即将摆脱命运的喜悦，而是慌忙的迈出一步，半只脚踏入了河中。
红色的光芒在水下闪烁，像是心跳的频率，在众人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诺斯跳入了河中。
河底两个身影正纠缠在一起，格希的长发如同藤蔓，包裹着西尔的身体。遮挡住了那块红宝石色的瞳孔。朦胧的在两人之间徘徊。
诺斯的心跳空了一瞬，他瞧见西尔半眯着眼，朝他伸出一只手。
“诺...斯...”
不会有错的。不会有错的。河水侵占着诺斯空荡荡的眼眶，带着凌迟的痛意填满他。
他快要触碰到西尔的指尖。
“我...恨...你...”
格希在此时侧过脸，她的皮肤不似先前那般松弛，竟变成了少女的模样，在水光下美艳无比。
属于人类的温度在水下彻底消失。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告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