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忏悔原则[西幻]》年糕不卷

29、囚禁

　　乔得回来那天，堆叠成山的五车宝物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这…小乔得，你从哪里得到的这些东西？”菲格讶异道。

　　乔得拣起一枚金币，随意抛给过路的人，心想他舅舅可能一辈子都想不到，他只要勾勾手指，就会有人为他献上无尽的财富。

　　他告诉菲格，他和友人做了笔大生意，才得到的这些钱，他决定为野风镇重建街道，再修缮一下陈旧的教堂。

　　“你是野风镇的骄傲…只是可惜，埃蒙无法享受这份财富带来的荣耀…”

　　乔得脚步一顿，这才得知埃蒙死了。

　　“天哪…我的孩子，真是可怜。是谁害死了他。”

　　菲格对上他面无表情的脸，停下脚步：“小乔得，你不伤心吗？”

　　“舅舅，那是我露水情缘生下的孩子…本就没什么好伤心，况且他还蠢的要死。”

　　“你怎么能…”菲格怔怔盯着他的脸，“你说的对，只要是你不喜欢的东西，就没有存在的意义。”

　　“这就对了，舅舅，我知道你会一直支持我。”

　　菲格跟在他身旁，像毫无灵魂的幽灵，机械的完成乔得指挥的任务。

　　“对了，西尔表弟怎么样了？”

　　“唔…他养的灾星害死了埃蒙，我已经剥除了他的神父职位，判处禁闭。”

　　“灾星呢？”

　　“还不知…”

　　菲格话音未落，就见巷子间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分明是失踪了许久的诺斯。

　　“是你！你还有脸回来！”

　　乔得懒懒的笑了一声，推开了护在他身前的菲格。

　　“你来的正好，小诺斯。”

　　诺斯脸上带着恼怒，阴森森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我劝你们快点把父亲放出来，否则…”

　　“否则你献出这条命，也要杀了我吗？”

　　乔得笑的前仰后合，眼里尽是嘲弄与挑衅：“小诺斯，你瞧瞧你这幅模样——

　　因为一个废物心神不宁的模样，有一个这样的父亲，真是可怜。”

　　“我不允许你这样说父亲！”诺斯彻底被激怒，上前揪起他的领子。

　　乔得摊开手，凝视着那双眼睛，诺斯身上有隐隐的腐朽味，这股味道他再清楚不过，是禁闭室的味道，看来他方才去看了西尔。

　　他蓦然想到了死去的埃蒙。

　　与诺斯这样漂亮，聪明，孝顺的孩子比起来，埃蒙的存在是那样好笑。

　　明明是自己亲生的，却又蠢又坏。简直污了他的血脉。

　　“小诺斯，我说的是实话，西尔那家伙又穷又木讷无趣，你这样美丽强大的孩子，待在他身边，真是可惜了…现在抽离还来得及。不如看看我怎么样？我的财富，我的地位，哪样不是比西尔好上几百倍？”

　　菲格在一旁附和道：“没有人可以超越乔得，能被他选中，是你的荣幸。”

　　“没有人可以超越乔得…”

　　“是，没有人可以超越我。”

　　诺斯放下他。眼中的挣扎渐渐被炽热取代：“乔得，您在我心里，比天主更耀眼，神圣…我愿意为你献出生命。”

　　乔得嘴角勾起恶劣的笑：“你该叫我什么？”

　　“乔得。我的救世主。”

　　“不，你应该叫我父亲。”

　　诺斯面上惶恐：“我这样的人怎么配称您为父亲，我怕污了您的耳朵，脏了您的血脉。”

　　乔得一怔，随后笑道：“乖孩子，我对你很满意。”

　　诺斯垂下头，似是十分羞怯，这幅样子叫乔得无端嫉妒——嫉妒西尔竟然独享了这条忠诚的狗这么久。

　　不过，现在是他的了。

　　“走吧，小诺斯？”

　　诺斯亦步亦趋的跟上他：“我们去哪？”

　　“去找你的父…不，去看看那个神父的笑话。”

　　“是。”

　　到达禁闭室时，西尔正背对着他们，悄无生气的躺在床上，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西尔神父？”乔得踏入屋子，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我是你的表哥，乔得，我回来了，真没想到，我离开的这几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你还好吧？”

　　没有回应。

　　诺斯呵斥道：“真是不讲礼貌。看来心灵本就肮脏，所以受到了天主惩罚。”

　　西尔听到他的声音，才缓缓转过身来。

　　他神色麻木僵硬，瘦骨嶙峋，乔得嗤笑道：“该醒醒了，你的孩子来看你了。”

　　“诺斯？”西尔张开干涩的嘴唇，朦胧的瞳孔终于看清楚了眼前的场景，他激动的起身，紧紧抱住诺斯，“你终于回来了！”

　　诺斯满脸嫌恶的推开了他：“你不配做我的父亲。”

　　西尔备受打击，缩在角落，又将眼神转向乔得：“是你？是你抢走了我的诺斯？”

　　“不是我。是他自愿的。”乔得无辜的眨眨眼，“是我太有魅力了。”

　　诺斯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一朵是凋零枯萎的花，一朵是娇艳欲滴的花，他看向乔得时，就再也移不开那份狂热的崇拜：“是，您的魅力无人能比。”

　　“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咳咳——”

　　乔得被西尔的咳嗽声吵得心烦，他摆摆手：“小诺斯，叫他住嘴。”

　　话虽如此，但他没有离开的意思，在床边坐下：“用尽你能想到的所有手段，叫他闭嘴...别玩死了就行。我相信你能做到。”

　　禁闭室的隔音并不是很好，西尔偶尔发出几声泣血的尖叫，会引起外头的问候。

　　毕竟主教的处罚只是禁闭，无权剥夺神父的生命。

　　乔得三言两语就将那些人哄得找不到南北，看着西尔眼中的希望一次次被磨灭，他前所未有的畅快，而诺斯就像台不会停止的机器，永无止境的折磨着，有些手段让乔得都叹为观止。

　　他很庆幸，诺斯现在是他的人。

　　“好了好了，小诺斯，我们可没这么多时间陪他玩。”

　　诺斯手上的刀离西尔的瞳孔不过几毫米，闻言像扔垃圾般抛开了他：“是，接下来我该做什么？”

　　“有需要我自然会叫你。但我也怕你无聊...”乔得善解人意道，“所以我决定，每天的这个时候，我陪你来这边玩怎么样？”

　　诺斯感激道：“您能施舍给我一点时间，是我的荣幸。”

　　“好好对待我的表弟。我会给你更多的荣幸。”

　　乔得离开时仰着头，步调轻快，目中无人。

　　“荣，幸。”诺斯咀嚼着这两个字，盯着手上泛着冰冷金属质感的银刀，倒映出他那双混沌的眼睛。

　　屋内顿时静了下来，没有听起来痛极了的呻吟和求饶，没有皮开肉绽的声音，更没有某人假惺惺的安慰——

　　床上只是杂草编织成的人形。

　　传说恶魔为引诱人堕落，会学习很多幻术。

　　不过也有时候，噩梦会用来取悦自己，比如将眼前这堆杂草，变成思念之人的样子。

　　“父亲。”

　　杂草幻化成人形，身上毫发无损。

　　西尔道：“诺斯。”

　　“你恨我吗？”

　　西尔沉默一瞬：“恨是什么？”

　　“你爱我吗？”

　　“爱...又是什么？”

　　诺斯抿起唇：“说你想我，你爱...”

　　话说到一半，他自嘲般无奈的摇摇头。

　　他真是疯了。竟然会奢求一堆没有生命的杂草给他回应。

　　诺斯迈进了黑夜里，越过众多小巷，来到野风镇外的农田。

　　田内荒芜，不曾有过果实，唯一的好处是因着是私人田地，不会有人打扰。

　　一间小屋静悄悄的立在上头，从窗外透出微黄的，暖融融的光。

　　不知为何，他来的时候很急，到了门前，却止步不前。

　　直到里头的灯光熄灭，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砰”的一声闷响，诺斯有夜视的能力，却没有躲开那本飞来的书。

　　他面色平静，去点燃了烛火，一张布满血痕的脸在火光下阴影交错，西尔站在角落，下意识的向前一步：“抱歉，我不是要...”

　　他在刚刚确实有泄愤的想法，但没想到会把诺斯砸伤。看那触目惊心的血痕，他似乎砸的不轻。

　　但他转念一想，这又有什么关系？

　　自那日他与诺斯讲明断绝关系后，这家伙竟然把他从禁闭室绑走，关到了另一个地方，他几次想逃出去，都因迷宫似的路途无功而返，诺斯说这是对他的保护。

　　西尔后颈的牙印还泛着隐隐的痛——离开诺斯，才是对他最好的保护。

　　不，准确来说，是离开那个恶魔诺斯。

　　白天的诺斯虽然也是混蛋，但总是克制着对他的距离，看来是诚心想与他恢复父子关系。

　　西尔别过脸，躺回床上：“你活该。”

　　诺斯捡起那本书，事到如今，他不再遮掩自己赤红的瞳孔：“我为你带了药。”

　　西尔知道挣扎无果，任由他将自己搂入怀中，为自己受伤的后颈上药。

　　“你总是不理我，我忍不住。”

　　“忍不住你就放了我，我们两离得远远地，最好是天堂和地狱的距离。”

　　“不会的。”诺斯的嘴唇又被尖利的虎牙刺穿，“你忘了，你跟我上过床，我们会一起下地狱。”

　　西尔阖上眼，将他手中的那瓶药拍落在地。

　　诺斯垂眸道：“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父亲。”

　　“别叫我父亲。”

　　“凭什么那家伙就能叫？”诺斯冷下脸，质问道。

　　西尔拢上领子：“你们有一次听过我的话吗？”

　　“你要原谅他了是不是？你有点动摇了是不是？”

　　“够了！你真的很烦，我不会原谅你们当中任何一个人！”

　　“不，你在撒谎。”

　　西尔眼前一黑，诺斯抓着他的头发摁进了毯子里，他看不清身后的场景，只有一声声令他心碎的控诉回荡在整个空间，好像他的人生，在此刻也只剩下这一种意义。

　　“你就是只恨我一个人！你就是只恨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