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从前 ...
-
西尔今天没有收到晚餐。那扇小门也没被推开。
索性他也没胃口，更不想见任何人。就这样躺在床上发呆。
前几天佩兹告诉他，菲格没有收到乔得的回信，不知诺斯的下落。
想找到诺斯，就只能把目光放在他身上，所以才有了今天这样的忽视吗？
西尔翻了个身，用毯子裹紧了身体，他麻木的闭上眼睛。
他已经很痛苦了，再怎么折磨，也没用了。
天主为了惩罚他，让他在梦中也不好过。
他梦到了第一次见到诺斯的场景，原来那天他确实给诺斯带了蜂蜜蛋糕，他对诺斯身上的异样略有耳闻，但他并不是很害怕，那只是孩子，他并没有主动作恶，或许只是运气不好，恰巧碰上了坏事。
他想这个孩子跟他一样倒霉，便在前去看他的路上，买了小孩爱吃的蜂蜜蛋糕。
诺斯畏手畏脚的从马车下来，不安的望着四周，菲格那时对他还很客气，叫西尔把他领去教堂后的小屋。
小屋一直是他处理事务时住的地方，诺斯见衣架上挂着他的衣服，小心翼翼打量着他的神色，问是不是自己抢了他的房子。
他胆怯的样子，让西尔心下一阵柔软：“并没有，小诺斯，我可以住在其他地方。你还没吃过东西吧？想吃蜂蜜蛋糕吗？啊——”
诺斯乖顺的张开嘴，有些受宠若惊：“谢谢你，神父。”
“不用谢。”西尔擦去他嘴角的蜂蜜渍，“一个人害怕的话，可以叫我陪你。”
“好。”
诺斯的笑容让他能想象到蜂蜜的味道，那样的笑持续了很久很久，就在西尔快要幸福的落泪时，他的笑容骤然崩塌。
“滚出去。”诺斯的唇角毫无温度，“沉溺于不伦之恋的神父，你真让我感到恶心，滚出我的房子！”
“不——”
西尔打了个寒噤，对上天使的脸。
诺斯站在他身前，面色恐惧，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攥紧了手上的毯子——要不是他及时撤下，西尔会被毯子闷死。
他疯了吗？竟然没有挣扎。还是说，根本没力气挣扎？
诺斯盯着他瘦削的脸庞，和桌上发霉的面包，心痛如绞。
西尔看了他许久，才认清他是谁。但未作回应，侧过头阖上眼，蜷缩在一起。
“父亲...”诺斯喃喃道。
西尔捂住了耳朵，告诉自己只是个梦。
“父亲！”诺斯快要被他这幅样子逼疯，上前将他翻过身，“是我，是我...诺斯。”
他的身体是滚烫的，他的泪是咸涩的，他眼中的挣扎，是刺痛他的利器。
“诺斯？”
西尔已许久未说过话，他的嘴唇干涩，扯动时破了皮，诺斯下意识的想擦去他唇上的血，指间顿了片刻，推开了他。
他道：“我回来了，父亲。”
西尔确定了，这就是真的诺斯。他起身，平静的陈述：“你骗了我。”
诺斯垂眸：“是。”
“你根本没有去秋鸟镇。”
“是。”
“你也不爱我。”
诺斯将头埋的更低：“不，我爱你。”
“是对父亲的爱，还是恋人的爱？”
“我...我不知道。”
西尔沉默许久，嘲弄道：“什么叫不知道？”
诺斯迟疑的抬起头，张了张嘴，西尔哑声道：“说清楚，诺斯，什么叫不知道？父亲和恋人，怎么能同时存在！”
“是...不能同时存在。”诺斯深吸一口气，“父亲，你还记得在奥比多斯为我举行的驱魔仪式吗？”
西尔这几天过得浑浑噩噩，过去的记忆有些模糊，他怔了许久，才想起荒唐又充满奇迹的那一天。
“是我的错，那天的驱魔仪式，并没有成功...也永远不会成功。从小到大，我的身体里都有另一只恶魔。要是他死了，我也会跟着消失。”
意想不到的回答，却很合理。
西尔低笑，带着些许苦涩：“所以和我在一起的，是那个恶魔。”
“...是。”
“他耍了我们两个人，你也被他全程蒙在鼓里。”
“是。”诺斯眼眸暗沉，“那天我因为一些原因将身体让给了他，才让他有机可乘。玩弄了你。”
“玩弄？你的意思是，他不爱我。”
诺斯转过视线，不敢再看他，神色不忍：“我最了解他，他是个自私的混蛋，不会爱上任何人。”
天主认为背叛他的神父该受到更严重的惩罚，所以对他降下了比噩梦更可怕的酷刑...
西尔，你就是这般可怜，不过也是活该。
诺斯见他许久不说话，慌忙解释道：“但，但我们真心敬重父亲！”
西尔迟钝僵硬的点点头：“你们为我做了这么多，确实是爱我的...”
诺斯并没有因为他这番话感到一丝宽慰，反而更加紧张，紧张的想让他逃离这个空间。
西尔继续道：“就是因为这样爱我，才让那些情爱，如此合理，如此吸引着我，让我无法抽离，无法原谅，为什么？诺斯，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你不是爱我吗？”
“我不是...”
他想说，都是那个恶魔的错，他也只是受害者，他对父亲从来没有那样的想法。
“要是你不瞒着我，我就不会把你们当做一个人...或者说，我就不会同时爱上两个人...爱上一个只把我当做父亲的人，爱上一个只想玩弄我的恶魔。”
“别说了...父亲...我确实不是无辜的...但我也有苦衷...我...”
“是，你有苦衷，任何人都有苦衷...所以——”西尔冷冷的凝视着他，“我们从头来过吧。”
诺斯有些喘不上气，他茫然的抽泣许久，逐渐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义。
“好，好，我们从头来过...只要从头来过，我们还能变回以前的样子。”
“变不回了，诺斯。”西尔悲哀的看着他。
诺斯固执的回答：“不，能回来，我们从头来过...”
他这个样子，让西尔想起了自己从前教他练字的时候。诺斯极其聪慧，认字很快，练字却是不行，写的歪歪扭扭，奇丑无比，那时候他便是这样，一张稚嫩的小脸紧绷着，坐在桌前重复无数次，终于比书上写的还漂亮工整些。
孩童般的天真执拗最是可爱...也最是可恨。
西尔起身，双手捧住他的脸，他开始渐渐分不清，是在报复诺斯，还是报复自己。
“你理解错了，诺斯，我说的从头来过，是我们还没遇见的时候。”
诺斯眨着他那一双漂亮的眼睛，水盈盈的惹人怜惜：“什么？”
“我们还没遇见的时候。”西尔又重复了一遍，“意思是我不想见到你，我们就当做没有认识，没有可笑的恋人关系，更没有虚伪的父子关系。”
“好吗？”
他问的那样轻柔，脸上的笑意令人沉醉，任谁对上那样的表情，都拒绝不了他的任何要求...
“不，我不要！”
“我想要。”西尔推开了他，“我想要，所以，请你离开。”
西尔躺回床上，背过身，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细碎的，尖利的在他耳边回荡。
诺斯好像要死了。他有这样的错觉。
他的身体总是不听他的使唤，想要去紧紧的抱住他。那毕竟是他疼爱了七年的孩子，想要抗拒这样的意愿，不是什么容易的事。西尔只能狠狠的掐着自己的大腿，提醒自己不要被迷惑。
就算真死了，那又怎样？他已经下定决心，不再跟诺斯接触。
良久，他的身后泄出一声哽咽：“我不要...父亲，我真的不要。”
诺斯捂着自己的脖颈，他的呼吸如同骤雨，打在西尔身上，他怕与落下的狠了，父亲会疼，雨落下轻了，父亲不能感受他的爱意。
“求你了，我，我不要你当我的父亲了...我，我当你身边的一条狗怎么样？”
西尔的背影动了动，让诺斯有所期望，他上前一步，勉强控制住呼吸：“父...西尔，我是爱你的，我是爱你的啊...”
这世上还有谁会像西尔那样爱他？
“诺斯...”西尔长叹一口气，遮挡住了神情，“走吧，诺斯，我真的很累，你给我当狗，我也会爱上一条狗，我不想跟狗亲吻，也不想跟狗睡觉，求你放过我，好不好？”
有道声音告诉他，想跟父亲亲吻，想跟父亲睡觉，想跟父亲干任何亲密的事情，你就留下来。
“我...”
你准备好了吗？诺斯？
骤雨停歇。
诺斯在此刻彻底冷静：“等过了几天，我将那恶魔解决了，再给父亲答案。”
如果西尔会这么对他，那就等于那家伙也有，跟他共享爱意。
西尔恼怒道：“别再自作多情了？谁问你答案了？”
诺斯将新鲜的吃食放在桌上：“我走了，父亲，请你相信我。”
“真是疯子！”
他不舍又贪婪的将西尔的背影刻入眼底，磨蹭了许久，才从窗外离开。
虽然被拒绝的很彻底，但诺斯面上毫无波澜。绝对理智的将这几天一直困扰他的问题理清。
他想清楚了，不管西尔是父亲，还是恋人，是什么关系都不重要。
只要是西尔。
西尔想要恋人，那他尽心扮演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从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