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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怪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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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学校?”菲格问道。
“奥比多斯的一所寄宿学校,我与校长认识。”
奥比多斯,一座小城,距离野风镇需三天路程。
西尔曾为他描述过那边的风光,诺斯极其向往,但绝不是现在这种情况。
“不行!”诺斯上前,抓住了西尔的手臂,西尔却猛然甩开了他,他的手悬在半空,蓝盈盈的瞳孔盛满了水汽,“为什么?神父。”
西尔狠下心:“没有为什么,你犯了错,就该受罚。”
不知不觉,弥撒的时间已到,菲格拍拍手:“很好。就该这样。该准备今天的仪式了,西尔神父。”
西尔恭敬颔首:“是。”
他没有再看诺斯的脸,但站在旁边,也能感受到那份无助与悲伤。诺斯被带了下去,西尔听到了微弱的抽泣声,他专心准备起仪式,迫使自己不再去想。
他吟诵道:“全能的天主,求您使我诚心诚意,恭读你的福音......”
“全能的天主...”
西尔下午回了趟家,今日天阴,整间屋子也都暗沉沉的,入门便见到了诺斯跪在圣像前,高墙上巨大的十字架投下影子,明面和暗面混杂在他身体上,诺斯听到声响,缓缓回过头,那张脸也在明暗交界处不甚清明。
“父亲。”
地上是一把剪刀,诺斯剪了自己额前过长的头发,露出俊美的眉眼,西尔晃神片刻,又见到了桌上的包裹。
诺斯的行李很少,一个包裹就已足够。
他没多少衣服,早上穿的那件也已被撕破,只能翻出前年的衣服穿上,诺斯刚成年,比同龄人高出很多,去年的衣服显然不太合身,贴在他的肌肤上,展露出少年紧实的腰腹。
他又长大了。但也多了长大后才有的心思。
西尔越过他,为诺斯整理了路上的吃食,眼神瞥过桌上的那杯牛奶,心绪顿时乱作一团,将它倒了。
诺斯无措的站在一旁,他的眼眶干涩,已经流了太多泪:“您真的要我走吗?”
西尔深吸一口气,将那装着牛奶的杯子也扔掉:“是。你去学校,比在这待着好。”
“不...我是问,您也觉得是我偷的吗?”
“......”
西尔沉默,他当然不信,只有他知道,诺斯是多好的孩子。
他会帮果农搬一个下午的农货,会为被欺负的孩子主持公道,会接济路上的乞讨者...有人害怕他的样貌,但西尔恰恰觉得,这是他最特殊的地方,这种异于常人的美丽,和一颗良善的心,让他着迷。
如果没有那些夹杂了肮脏欲望的忏悔,西尔会认为,诺斯简直是纯白无瑕的天使,所有人都不该诋毁他。
“父亲!”诺斯见他毫无反应,干涩的眼眶涌上痛处:“你明明知道的,我不是那样的人!”
“我知道。”西尔将收拾好的包裹塞到他怀里,诺斯想去牵他的手,却被避开,他背过身去,“我知道,所以我接受不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难道不清楚吗?”
“什么?”
“奥比多斯虽是一座小城,但比野风镇有更好的资源,也更包容,你在那也能少受些欺负...你这么聪明,来日学项技术,一定能在城里安家落户,再找个好妻子...”
“不。”诺斯摇头,“你在说什么?父亲。”
西尔却突然大声道:“不找个妻子,你难道想找个男人!”
“不,不会的。”
诺斯也不知道父亲今日怎么了,只能小心地打量着西尔消瘦纤细的背影,随后跪了下来,膝盖重重的磕在地上:“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但我知道,天主不会原谅一个同性恋。”
西尔脑中一片空白,压低了声音,隐约带了丝怒气:“你也知道这违背了教义,那你对我...”
话到一半,他的脸霎时憋得通红,忏悔原则加上极度的羞耻,让他怎么也不能把那些腌臜事说出口。
诺斯不明所以,起身跪在了西尔的面前,父亲的脸红的如布兰奇前天送来的莓果,但看起来比那更诱人些,咬下去时,应会爆出甜蜜的汁水,诺斯被这荒诞的想法吓了一跳,慌忙移开了视线,又上前,手掌轻捧住西尔的脸颊:
“您发烧了吗?父亲?”
没了木板的阻隔,他切实的感受到了诺斯的呼吸喷洒在他脸上,带着一股甜香,丝丝引人沉醉,诺斯的手掌有些粗糙——他从小干重活,抚摸着他的脸颊时,带来一种奇异的瘙痒感。
身体像是有只小虫子在爬,西尔瑟缩了一下,拍开诺斯的手:“够了!送你去学校的人已经等候多时,赶紧出发吧。”
诺斯捂着手,垂下眼帘,两颗宝石黯然无光,他背上了包裹,朝门外走去:
“我记得您以前跟我说过,奥比多斯的人喜欢在初春举行诗人大会,等我回来,我会将抄写的诗集送给您。”
*
马车一路经过两座镇子,若是此时走回去,需要一天半的路程。
诺斯可不会自讨苦吃,跟着车夫停下歇息后,他在篝火旁拿出了一本日记。
上面写着:“我被司库冤枉偷了银杯,父亲将我送到奥比多斯的城市学校。”
他拿出一根羽毛,但发现没有墨水,便用石头射杀了一只鸟,沾着血,圈出司库两字。
“真蠢...我还等着今晚去逗逗他。”
诺斯望着无边的黑夜,躺下身,顿感无趣,将日记本丢进包里,片刻后又起身,翻到下一句话。
“父亲为我找了马车,马很瘦,跑的也慢,似乎没有吃饱。”
“切。”诺斯沾取了更多的血:“我可不愿意走过去。”
他转过头,盯着不远处沉睡的马,嘴角扬起笑意,继续写道:“三天的马车是9先令,西尔一个月只能拿到7先令。”
“三天的马车是9先令,父亲一个月只能拿到7先令...”
“先生,可否启程?”
诺斯合上日记,相比野风镇连日的阴天,这里的太阳过分刺眼。
“可以,辛苦您了。”
那车夫却站在原地,惊愕的看着他的衣摆,诺斯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才发现衣摆上是漆黑的血污,夹杂着几根羽毛——昨晚他压死了一只鸟。
“抱歉...我去河边洗一下,请您稍等一会儿。”
“天哪,他压死了一只金翅雀...”车夫看着那被压扁的鸟类尸体,捂住了嘴巴,在诺斯走后,轻声道,“真是只怪物。”
诺斯走到河边,清洗着自己的衣角,距离很远,但他还是听了个清楚,他低头,面色毫无波澜的凝视着血水溶入水中,很快被稀释,其中一小片羽毛,也顺着河流飘荡至远方。
他喃喃道:“我无意伤害你...愿创造你的主接你回去。”
他们继续启程,诺斯偶尔会让车夫停下来给马喂点东西,这样兜兜转转,在第三天的深夜才到城市学校。
“诺斯艾尔...是吧?”校长哈维半夜被叫起,正打着哈欠,走到少年面前,却发现对方足足高了自己一头,自己一下子变成了仰视的角度,哈维脸一黑,“白天等了你许久都未见,还以为你死在了路上。”
诺斯歪着头,咧嘴时露出一小半虎牙:“那真是令您失望了呢。”
哈维不悦的蹙起眉,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同样摆出一个微笑:“介绍一下,我是这座城市学校的校长,也是你的监护人,西尔神父的朋友,他给我写了信,让我好好照顾你,请你放心,我一定会遵照他的嘱托。”
“那么...”哈维侧过身,眼底闪着兴奋狡猾的光芒,他身后是静谧的学校楼,“抱歉,学舍已满,幸好图书馆还有个小隔间,只能委屈你住那儿了。不过你们野风镇的房子那么小,也不会住的不习惯。”
“非常感谢您,哈维校长。”
诺斯的那枚小虎牙太过尖利,划破了他的嘴唇,他赶了一天路,又没吃什么东西,整张脸惨白如纸,那血液变成长长的细小河流,越过嘴唇,流至他的衣领里。
哈维的妻子惊叫一声,诺斯漫不经心的擦了血迹,收起笑意,路过哈维时,低下头,打量着他大腹便便的肚子,蓦然嘲弄的轻笑。
“你想怎样?”哈维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刚刚玩弄的心思,因着那双诡异的异瞳荡然无存。
诺斯没理他,径直去了图书馆。
他饿的要死,在管理员的书桌里,翻出几块松子糖,吃了几块就呸呸吐了出来:“真甜...”
“请,请往这边走。”
哈维夫人因他这番入室抢劫般的行为,更是吓得不敢说话,暗道了声粗鲁的乡下人,见他突然转过头,死死的凝视着自己,又乱了语调,匆忙将他引至图书馆二楼的小隔间。
小隔间里堪堪放下一张床,没有窗,角落里的蜘蛛网围着扫帚拖把,诺斯淡淡地扫了眼哈维夫人,将无关紧要的东西扔给了她。
“拿瓶墨水来。”
他的身形站在娇小的哈维夫人面前,极具压迫感,更别说那冒着血光的唇色,和一张美艳的脸,在图书馆微弱的烛光下,如同传闻中的吸血鬼。
接过墨水后,诺斯立马关上了门,随后脱了上衣,一边啃着甜腻的松子糖,一边拿出了信纸。
“亲爱的神父,请原谅我近日不能来向您忏悔,因为我被遗弃至了奥比多斯,现在我用拙劣的画技,为您展示一下我的住所布局...”
直至那块多余的松子糖融化成软趴趴的一块,他才写下最后一句话:
“如您所见,我在这过得并不好,不过比起物质上的痛苦,我更难受的是精神上的痛苦,我无法向您倾诉忏悔,无法见到我漂亮的养父,这让我痛苦的想去死。或许这是天主设置的一场让我变得独立的考验,他告诉我,我不能一味地沉浸在恋爱的苦恼里,是时候该找些其他事做了。”
“比如...杀死我讨厌的那个哈维校长,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