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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忏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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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尔神父?”
西尔骤然清醒,对上女人担忧的脸,他手上还拿着酒杯——里面的酒液不小心倾倒在了他身上,布兰奇的丈夫酷爱烈酒,酒精的味道比他之前闻过的还要刺鼻些。
“真是抱歉...”布兰奇递上一块干净的布巾,小心地打量着西尔的神色,他今日似乎心不在焉,甚至没注意到那杯里不是果汁,差点犯戒。
“这个季节果然不是吃南瓜的时候,是我招待不周。”
西尔温和地笑道:“不是你的错,布兰奇,你做的南瓜汤很好喝。只是我最近很忙,总有失神的时候。”
布兰奇长叹一口气:“也是,自从您接手了那小子...”
西尔手上的动作一顿,打断了布兰奇接下来的话,转而将视线转向罗杰,这位年轻的丈夫手上还抱着刚出生没几天的孩子,正手足无措的哄着。
他把布巾还给布兰奇,离去时,贴着小婴儿的脸吟诵了一段祝福,又道:“照顾好你的妻子和孩子,别让她在还没休养好的时候喝酒,天主将会保佑好丈夫罗杰。”
“感恩您的教诲,西尔神父...”
西尔投入黄昏下的野风镇。
他不想因身上的酒味引起旁人误会,快步回了教堂,先去净身,又冲洗了自己的头发晾干,时间过去许久,外头已不是黄昏。
自任神父以来,他从未有过迟到的日子,今天却过了聆听忏悔的时间,他换上新的袍子和紫色圣带,想起晚上还要整理文书,不可耽搁,不情不愿的走向告解室。
西尔心里还存着一丝希冀——今日他晚来了这么久,希望那人已经离去。
但一坐下,即使隔着一层木板,他还是看到了对面依稀的人影,和炽热的呼吸,顺着木板缝隙,渗透到他这一侧。
那人凑的更近了点,木板震了一下,随后是一道慵懒的声音:“终于来了,我亲爱的神父...”
西尔攥紧袍子,眼神转向墙上的十字架,又阖上眼,开始在心里默念经文,对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一切,他都表示:“原谅我,天主...”
对面那人已习惯他这番沉默,低声笑起来,指尖叩了叩那层木板:“前几日没有来,不知您有没有想我?”
西尔不予理会,他便自顾自开始了今日的忏悔:“我背负一桩深重的罪孽,日夜备受煎熬,今日我要向您坦白所有过错……”
熟悉无比的开场白,让西尔有了逃离的冲动。
“是这样的,上次您让我清心静欲,回去后我严格遵照,但快要成功之时,我那漂亮的父亲,不知是不是觉得我最近冷落了他,又不要脸的跑出来勾引。”
西尔声线颤抖:“他怎么勾引的?”
“这还得怪布兰奇那家人,上个星期,布兰奇生下了个生命垂危的弱胎,我父亲连夜去她们家祷告祈福,一直到凌晨才回来,真是让我想的紧...”他默了一瞬,嗤笑道,“最后那孩子平安活了下来,布兰奇和他的丈夫十分感激,经常来送些东西。”
“昨天是肉铺和浆果——那浆果太酸,父亲的小脸都皱在了一起,还流了泪...要是看起来再痛苦点就好了,这是布兰奇一家唯一做对的地方。”
听他的描述,西尔的嘴里又泛起隐隐约约的酸涩感,他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又因这不自觉的动作,燥红了脸。
“但是…布兰奇很快就犯了蠢,竟然在今天早上,给我的父亲送来了牛奶。”
那人放缓了语气,恶劣的勾起嘴角:“早上正是欲望最盛的时候,我刚在父亲暖融融的被窝里解决一发,他就在我眼前喝起了牛奶——真是该死,他一个成年男人,喝牛奶时还跟个小孩一样,我手上还沾着自己的东西,不敢从被窝伸出来,如果伸出来,我会忍不住抹到他脸上。”
西尔的呼吸声很重,充斥着整个忏悔室,他身上的袍子已经被揉的不成样子,一如他杂乱的情绪,他说:“你不应该对你的父亲有这样的想法。”
“呵,又是这句话。”
木板被叩响,西尔的呼吸如乱颤的天平。
“所以我忏悔,我不应该把牛奶想成我的那东西,不应该想把那东西抹在父亲的脸上,不应该想把那东西给父亲尝尝...”
“你!”西尔猛地站起来,身后的椅子向后倒去,在狭小的忏悔室简直是巨响,他一抖,瞥了眼墙上挂的十字架,咬着唇将椅子扶正,抚平黑袍上的小褶子,规规矩矩的坐下,“禁忌之恋,会被天主惩罚。”
“天主在我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惩罚过我了。”
脑海中浮现某个小小的身影,西尔愣了一瞬,又很快回过神,一向委婉的他难得带了丝狠厉:“你会下地狱的。”
“我已经在地狱了...”尖利的指甲在木板上刮擦,似在描绘一个人的轮廓,“得不到父亲,我就是在地狱。”
“天堂与地狱,是死后才需要在意的事,人活着,就该管活着的事。我活着,就是想和父亲一起上天堂...呃...好想让父亲体验一次上天堂的感觉...”
听着这番不着调的话,西尔无力道:“你的父亲,绝对会想远离你。”
“不会的。”
“你为何如此笃定。”
“明天早上,他还会来找我。”那人起身,面色得意,“他放不下我,因为我是这个镇子上,唯一在乎他的人...这就是我的全部忏悔了,我不求主上宽恕,我只求您今晚能睡个好觉。”
他走了。
西尔痛苦的捂住脑袋,在那间告解室坐了许久。
他是如此痛恨那该死的忏悔原则——他不能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否则将被逐出教会。
但话说回来,这么羞耻炸裂的事,他又能告诉谁?
“原谅我,天主...”
离开告解室后,西尔没有回家,准备在教堂后的小屋休息。
他试图用文书来麻痹神经,但他平日里做的太勤奋,不过多时就已整理完这个月野风镇发生的事,他辗转反侧,在月光下枯坐,最后深叹一口气,将往年的文书都翻出来,仔细检阅漏洞。
自25岁当上神父以来,他勤勤恳恳,虽说前几年的笔记稍显稚嫩,但也从未出错。
“五年前...”
那些文字如有生命般从书中钻出手掌,紧紧攥住他的心脏。
五年前,是他成为诺斯监护人的日子。
*
“西尔维耶!西尔维耶!”
晨光微熹之时,西尔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他顶着眼下的青黑,快速整理了衣冠,从床上爬起来。
开门后,是主教菲格那张冷峻的脸,他穿着白色长袍,今年五十有余,因腿脚不便利,拄着手杖,那手杖上缠了链子,走动时发出珠子摩擦的脆响,西尔混沌的脑子渐渐清醒过来,鞠躬道:“主教。”
他垂着头,只能窥见一双皮肉皱缩的手,菲格冷哼道:“西尔神父,你早上倒是清闲的很。”
西尔如实回答:“距离弥撒还有两次钟声。”
菲格盯着他乖顺的头顶,狠狠敲下手杖:“这是另一项工作...你似乎忘了,其他重要的事。”
他转过身,那珠子的脆响便跟着敲进西尔心里,伴随着手杖重叩地面的声音。
“五年前,你跟我承诺会管好那个灾星,今日又是怎么回事?”
西尔心口一震,迟疑地抬起头,菲格已经踏出了门口,指向不远处的教堂:“你去瞧瞧,那该死的灾星干了什么事!”
西尔疾步跟上菲格,一路到了教堂,远远就望见了两位司门压着少年,那少年听闻脚步声,挣脱了桎梏:“父亲!”
听这称呼,教堂里的其余四人,都将目光转向西尔,司库内森戒备的质问那少年:“你刚刚叫他什么?”
少年的卷发很长,遮住了他的眉眼,但众人还是能看到发梢间如宝石般的色彩——少年的一只眼睛是天空般纯净的蓝色,一只是带点橘调的黄色,透着晚霞的影子,菲格光是想起这双怪异的眸子,便觉得厌恶,连带着监护少年的西尔,都让他多了丝嫌弃。
诺斯浑身发着抖,他衣衫单薄,受不住清晨的空气,他对上西尔冷漠淡泊的脸,像被刺了一下,别开眼神,回答道:“神父...”
西尔也将目光转向别处,不想再继续这场称呼引起的闹剧。
“诺斯,你犯了什么事?”
“我...”
内森先一步将账卷交给西尔,打断了诺斯的辩解:“我今日清点圣物,发现少了几个银杯,这小子又在教堂外鬼鬼祟祟,被我抓个正着!”
说罢两个司门将诺斯的头摁在地上,他奋力反抗:“我是来找父...神父,才在门外徘徊!”
“哼。”内森拂袖,“你这灾星嘴里没有半口真话!”
“我没有撒谎!你竟然说我偷了银杯,那银杯又在哪?”
“当然是被你藏了起来。”
“够了。”菲格眉头紧皱,看向西尔,“你是他的监护人,你怎么看?”
诺斯不知哪来的力气,起身将两人踹翻在地,他身上的衣服被撕扯的不成样子,露出半片胸膛,那张狼狈的脸,此刻变成了无辜的模样,心碎的神情令人怜惜。
他望着西尔,哽咽道:“不是我...你昨晚没回家,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那份委屈在这一刻也渗进了西尔心里,他阖上眼,有些不忍。
“你也不信我吗?”
说完这话的下一秒,诺斯便被司门扇了一巴掌,菲格因这清脆的声音,再次敲响了法杖,西尔抬眸,对上诺斯被打的偏过去的脸,惊觉他的另一只眼睛,从橘红变成了骇人的猩红。
内森被这一眼吓得没拿稳账卷,指着诺斯喊道:“你,你果然是灾星!”
“灾星?”诺斯转过头,另一只眼睛还是透亮的天空蓝,在极致的对比下,两位司门讪讪收手。
这嘲讽轻慢的语气,让西尔呼吸一滞。
他上前,将诺斯挡在身后:“主教,作为诺斯的监护人,这是我的失职,我将禁食三天,并抄写十卷祈祷文祈求天主原谅,至于诺斯...”
诺斯的目光沉沉的落在他身上,西尔喉间发紧,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至于诺斯,我已寻好了城市学校,不日后便把他送过去。”